《清水白菜》照歌

3、母子对峙

　　1.
　　李唐看着面前的一盅汤，一碟果脯，和一碗气味熟悉的药，无言良久。
　　“你怎么还楞着？赶紧吃药，吃完了这碟果脯都归你。还有这盅汤——嗯，不知道会不会和你的药相冲，你还是别忙喝，过一个时辰我叫清气再热过。”
　　李唐艰难地问道：“这是什么汤？”
　　“十全大补汤。”
　　李唐微微叹息：“……奴婢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用……”
　　“表妹，你别这样。”
　　李唐抬头，难得地正视起白大少爷。白蔡穿着家常的深色长衫，一双深肖其母的桃花眼目光灼灼地将她望着：“你年纪还小，身子又弱，根本受不起板子——这几年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对不住你。总之，你得把身子调养好，别像现在弱不禁风的，从前你……”他忽然顿住，“我怎么只顾着说话了？你快把药喝了。我听一个叫凝露的丫头说，你怕苦不爱吃药，往后我都会敦促着你吃药。那个丫头既然一向关照你，我看也把她调到明德居罢了。明德居人口清简，我并不是时刻都在，有个你相熟的人来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李唐笑了笑：“多谢大少爷。只是奴婢不值得如此费心，若教太太知道，恐怕徒增事端呢。奴婢一心只想平安清静，远避是非，大少爷待奴婢这样有心，奴婢感激不尽。只望大少爷体察，成全奴婢的心愿。”
　　白蔡定定看着李唐，半晌才道：“表妹，你这样自称，我是不是该自谓奴才？”
　　李唐急忙下跪，半途上却被白蔡截下，她急忙道：“奴婢不敢。”
　　白蔡点点头：“明天凝露就来陪你。”
　　李唐惊惶道：“大少爷！”
　　白蔡将她扶到凳子上，笑吟吟地：“快把药吃了，吃完药吃果脯。一个时辰后热十全大补汤给你喝。”
　　李唐又急又气，不由跺脚：“我不喝！你……”
　　白蔡一手端起药碗凑到李唐嘴边，一手摸了摸李唐的头，宽慰道：“你不爱喝那个？今天先将就，明儿我叫清气熬鸽子汤。清气祖籍广东，很会煲汤。”
　　李唐被迫吞下白蔡递来的药，只觉苦不堪言。
　　“表妹，”白蔡见她脸都皱成一团，好笑地摇摇头：“张嘴。”
　　李唐木然张嘴，含住白蔡递来的果脯，眉目渐渐舒展开。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甜腻的味道从舌尖上一点点扩散开。她虽畏苦，自幼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最爱的点心是宫里御制的水晶杏仁酥。她的表姨十五岁被送入宫中，受封为惠妃。因为年幼丧母，表姨常年被养在外祖母膝下，同母亲一处长大，是以对她极为照拂，每一回宫中赏赐都不忘她喜欢的水晶杏仁酥。
　　家破人亡之后，再忆起从前最爱的点心，只觉满嘴的甜腻都变作了苦痛，从味蕾上一分分渗透进心底。

　　2.
　　关雎院是白老爷夫妇的住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老爷当年求娶蔡夫人，是白府经久不衰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