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雨涯 ...
-
青色的远山雾蒙蒙的伫立着，花雪烟抬起头，看了看灰暗阴沉的天空，薄薄的乌云轻轻地随风飘散着，细细的雨丝轻柔地跌落，滑过她的脸颊，温润清凉。
“夏天快过去了呢。”花雪烟笑着感叹。
“伤春悲秋，你总是这般易动情。”程瑶从身后走来，身上的银饰铃铃得清脆，“它势必会害了你的。”
花雪烟一笑置否，说道：“师太有新任务给我，我要出谷啦，可能时间还很长。你呢？留在谷中，还是……”
“师太让我回苗疆调查一些事情。”程瑶微敛眉眼，却敛不住满面的哀愁，顿了顿道，“不必担心，我早已习惯了。”
花雪烟轻拍她的背，默默安抚着她的哀伤。细雨中，雪烟抬眸望着朦胧的雨幕，心思飘得好远。
八年前，也是这样的飘雨天气，也是在她们此时站着的琼花谷门外，雪烟遇见了程瑶。那时只有十岁的程瑶穿着华丽的孔雀裙却面上、衣上污泥狼狈，她被一位穿着同样奇怪的年轻女子带着来到这里，那女子身上多处伤痕，更是狼狈。只有十一岁的雪烟还从未见过伤的如此可怖的人，出于害怕偷偷躲在岳靖涵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有些同情地望着她。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冰冷，似乎看谁都是敌人。
最终，年轻女子将她的小手交到执隐手中，虚弱的眼睛望了望她，又转而看向执隐，无力道：
“胭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照顾好公主……拜托了……”
年轻女子话未说完便累极而倒地，最后死了。
执隐望向死去的女子，眼波有些颤动，吩咐岳靖涵将她埋于后山，入土为安。
公主？执隐也并不太明白苗疆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但至少知道这孩子的身份是苗疆国王的女儿，会逼得她远走异乡，只会有两种可能，战乱或者政变。
“雪烟。”严厉的声音从小径那边传来，“且停下。”
雪烟的心思又飘了回来，程瑶道了一句“珍重”便匆匆出谷了。她望向身后，原来是岳靖涵和紫忆小师妹。
“靖涵师太，有事么？”花雪烟疑惑道。
“此次前去，把紫忆也带上。”
“什么？！此次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紫忆还这么小，她…”花雪烟看了看身后早已戴上面纱，备好行囊的紫忆有些担忧。
“她过了这个冬天就十七了，也该历练一下了，她有很好的潜力，你多加指导，她会帮到你很多的。”岳靖涵看了看紫忆，又看了看雪烟。
“那…好吧…”
紫忆在雪烟的旁边走着，“烟师姐，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放心，我尽量不连累你。”
“说什么呢？傻丫头，你怎么会连累我呢？”雪烟揽过紫忆的肩，笑着说，“我们家小紫忆的流雪鞭（一种长鞭，上面缠绕着圈圈白色绒毛，挥舞时像一弯流雪，故名流雪鞭。又之传说三国时期的甄皇后死后的冤魂误入此鞭，因此其名取自曹植的[若流风之回雪]之中[流雪]二字，又兼之谐音[流血]，故此鞭虽蕴含无穷力量却略带戾气）可是连我也无能为力的。”
“哈哈~~原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紫忆突然大笑起来。
“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了~~”雪烟摸了摸她的头，“小紫忆太矮了，要再长长才行。”
“又岔话题~~”
花雪烟和紫忆走过了梦香镇，来到郊外。雪烟看到路旁的酒肆，庭院里还有大朵大朵的孔雀莲，不由驻足脚步。紫忆凝眉不解，问：“怎么不走了？”
“那日在梦香调查猝死事件时认识了一位姑娘，之后匆匆离开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雪烟正说着，从酒肆中便出来一紫衣女子和着一股淡淡的花粉香。
那是个娇媚的女子，柳眉凤眸，神采风流。一袭紫色硬质薄纱触地裙，腰佩青玉璎珞环佩，胳臂的肌肤透过轻纱隐约可见，玲珑如玉，白皙如雪，左肩处那抹血色的蝴蝶刺青分外娇媚。
“蓿姐姐。”雪烟喊道。
“小烟儿？哟！这不是我蓿娘的救命大恩人吗！快，两位里面坐。”紫蓿凤眼微闭，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深褐色的眼眸笑的花枝乱颤，“歌啸，快备下好酒菜，我今儿要和恩人畅饮一番。”
“蓿姐姐，我们还有要事在身，片刻不能耽搁。若有来日，再细叙吧。”雪烟抱歉道。
紫蓿再三劝留，最终笑着送她们远去。
走过梦香，又走过小树林，来到一个小村庄时已是黄昏。
踏进狭长阴湿的乌衣巷，石阶路上铺满了不规则的青苔，细细的小雨滋润着这片小小的地方，路面湿滑难行，雪烟牵着紫忆的手慢慢地向前走。
生冷的细雨突然间偏转的特别厉害，秋风夹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直直地扑向她们。巷外农家院落里的榆树叶簌簌地跌落，急速地旋转，一片片榆叶像中了魔一般直直地冲她们而来。
“紫忆，快趴下。”雪烟将紫忆一起俯下身子。
“可是会弄脏衣服的。”紫忆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沾上的泥泞，皱了皱眉。
“已经脏了。”雪烟白了她一眼。
“哟~两个小妹妹，大敌当前都能如此的说笑，看来你们还真是乐天派呢。”冷漠讽刺的声音，雪烟看清了来人，白衣胜雪，臂弯处飘扬着白色的飘带，长长的裙袂，还有那浓密乌黑的及膝长发，都随着风在空中飞舞，冷漠的气质，雪烟只觉得来人很熟悉。
“不认识我了么？”白衣女子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寒光，看着对面的雪烟，飞去两枚扼喉凌，
“这个应该很熟悉吧。”
“你就是…那天袭击紫蓿的白衣女子！”雪烟左手竟接住了那两枚银针，随即丢到一边。
“哼~学聪明了，但是你的手上已经沾上毒了。”
“喂，你怎么能暗中使坏呢！”紫忆说着掏出流雪鞭向她甩出。却被她轻巧地闪过，一把抓住了流雪鞭，用力向一旁猛拉，紫忆闷生生地跌倒在地。
白衣女子走到雪烟身边，伸出纤手：“把胭脂扣拿来，我可以给你解药。”
“不可能。”雪烟硬生生地回了她。
“你！那我只好硬拿了，而你就等死吧。”白衣女子刚刚将手伸出去，却被一股拉力阻止住，
“谁？”
“雪若姑娘，现在你的手也中了我的毒，若你再乱来的话，你将比她死的更早。”
雪若转过身看着来人，和她一样水蓝色的长发，褐色的眼睛，蓝色的雕镂镌片衣，深蓝的琉璃登云靴：“莫青歌！”
“你把这姑娘的毒解了，我便解了你的毒。”沉稳如水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来。
“你放手。”雪若挣开了他的手，“她没中毒，只是麻痹神经的魂烟粉而已。”
“真的？”
“真的。”雪若看着眼前精致的男子，伸出手，“把解药给我。”
“你可以走了，我也没下毒。”
“你！！”雪若转身愤愤的离开了。
“姑娘，你们没事吧？”莫青歌走到雪烟身边，俯下身将她搀起，“看来她真的没下毒。”
“公子认识那女子？”雪烟忽然有些提防这个她曾见了那么多次的人。
“那次遭她袭击，加之她行事张扬，随后调查了一下，也算认识了。”莫青歌说道。
“为什么她一见你就连打都不打，那么好说话地就乖乖离开了？”紫忆站了起来走上前问着他。
“也许是上次救她，顾念旧情而已。”
细雨后的草地柔软湿润，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碧水湖畔，花雪烟擦净身旁的大石头，坐下休息，她望着微微被风吹起涟漪的湖面，碧澄澄的延伸到远处，脑海中浮现出她母亲的身影，碧涟。她的母亲最爱看这碧水湖晕开的涟漪，她也爱看，因为很美，会使人变得心情平静。左手拿过一旁的包裹，她的行囊很简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紫色的徵缺篌（一种箜篌，相传上古时期，天下有五名器乐奇女子宫、商、角、徵、羽在满月之时一齐死去，而她们的魂魄却被巫师融入一把箜篌中，但其中的一名女子徵却被招魂术救回，故名徵缺篌，据说演奏高超的女子用此箜篌能够释放巨大的能量，而普通人根本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墨色的眼睛看着这碧水湖晕开的涟漪，手儿却不自觉地滑过琴弦，空灵澄澈的琴声缓缓地飘散整个碧水湖。箜篌的音色十分清灵透彻，如世外仙乐，飘渺空灵，却被雪烟弹出一丝惆怅，曲调阴沉压抑，仿佛像个欲说还泪的少女在呜呜咽咽，凄凉悲怆，令人心生悲悯。
“这曲子为何如此悲伤？”
花雪烟转过身，原来是莫青歌，微笑着摇了摇头：“闲来无事，找找趣罢了。”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是湿的？”莫青歌望了望碧水湖，坐到她的身边。
“那是…因为这里的风有些大，又刚下过雨空气潮湿，难免会有些水雾。”雪烟笑着揉了揉眼睛。
莫青歌定定的看着她，他怎么也猜想不到，这女子竟比他还要会掩饰。她总是强颜欢笑，尽管自己的身体虚弱，尽管自己的心情不好，尽管自己内心悲痛，却依旧微笑着，告诉别人她很好，很快乐。
“莫公子，真是对不起，紫忆那丫头非要让你和我们一起走，你不会介意吧？”雪烟被他盯着感觉很不舒服，像要把她的一切看穿一样。
“不会，反正大家都要去极南，同道而已，无所谓。”莫青歌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淡然转头看向湖面的青漪。
“花姑娘…”莫青歌突然开口。
“嗯？”
“以后能否答应在下一件事？”莫青歌转头看着她。
“什么？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
“不是什么大事…请你不要让自己担负的太多，在意的太多。”
“你在说什么啊？”雪烟有些慌乱地看着湖面。
“姑娘心中的底线若承受不住了，就请把我当做一个聆听者，我什么也不会说，也不会做，只是想静静地听你说。”莫青歌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有些话说出来会比较好。”
花雪烟静静地看着湖面晕起的一圈圈的涟漪，眼睛中的水雾变得更多了，眼前的朦胧亦真亦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