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莫悲·五生弦》花满楼小柒

8、第七章 有了刚刚

　　有了刚刚这事，梓夜万万不敢再点化开瀚海明镜，阿宝对人间种种的热情也转化为恐惧，云辙讪讪笑着将阿宝拉到一地果盘旁，浣颜忙抬起一盘荔枝冻送到阿宝手中。三人殷勤的很，阿宝尚且年幼心思又极单纯，眼一弯立马将刚刚那事抛到脑后。

　　四人吃的正欢愉，台下忽然有人来报：“禀星君，慕渊将军到。”

　　梓夜星君忙将瓷杯中的花露一口饮尽，摇晃着站了起来，满脸红晕未消。其余三人也跟着起身，来上报的侍官忙过来将台上盘盘碗碗撤下。

　　忙乱间，一身暗紫色长衫的慕渊已从台下走了上来。看到台上浣颜等人也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简单行礼却无过多客套寒暄。浣颜心中暗忖，不过几日这慕渊倒是憔悴许多脸颊生生要凹下去，眼下两抹青痕也十分明显。慕渊感到一簇盯着自己的目光，一回头正与浣颜四目相对，嘴角一勾露出戏谑的笑。浣颜忙尴尬地低下头，却又迎上阿宝满是好奇望着自己的大眼睛。

　　“慕兄与星君有事要忙，那我们先回了。”云辙一揖向慕渊与梓夜辞别。

　　“小丫头改日再过来玩啊。”梓夜笑嘻嘻地堆了一脸褶子，阿宝怯生生地站在云辙身后点了点头。

　　自那日瀚海明镜台后，阿宝每日必来公主府玩耍一阵，浣颜正愁日日无聊自然欢喜的很。

　　这日，阿宝又蹭到公主府中，在庭院里恰巧看到一脸陶醉望着花丛的赤虎。悄悄走近几步，只见赤虎正深情地衔着一支浓艳的红花递到花丛里一只花猫身前。那花猫被吓得尾巴高竖、全身的毛炸起，终于拼死一搏“喵——”一爪子划在赤虎脸上，只差半分便伤到了眼睛。赤虎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满是委屈伤情，低落地扭转头，一眼望到身后看的正欢欣鼓舞的阿宝。情场失意的赤虎立即阴沉着脸弓了弓腰，摇晃着毛茸茸的大脑袋向阿宝走来。

　　阿宝虽日日来公主府却从未靠近过这灵兽，见它突然向自己走来忙向后猛退几步露出惊恐的表情。赤虎很老道地将去路堵死，龇着锋利的牙齿“嗷呜——”一声嚎叫虎威十足，兴奋地扭着肉滚滚的屁股。

　　“浣颜姐姐！”阿宝高叫一声，被吓得瑟瑟蹲在地上。

　　“小慕又在欺负人了吗？”浣颜不知何时已走到赤虎身后，手重重地拍在老虎屁股上。

　　“呜——”赤虎立刻满眼泪水地回头，然后委委屈屈地缩下身子、头一侧伏在了地上。

　　“小慕虽没看出什么作为灵兽的本事，人世间那欺软怕硬的作为却学得了精髓，可见，它还是有点儿灵性的。”浣颜一边拉起蹲在地上的阿宝，一边拍了拍赤虎的脑袋。赤虎赌气地一扭头，那举止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阿宝见状“噗呲——”笑出声来，赤虎狠狠回瞪一眼甚是幽怨。

　　今日傍晚便是王母宴请三界众仙的蟠桃宴，公主府内仙娥忙做一团，大抵是龙王三太子的到来又激起了大家的斗志，浓妆淡抹、燕瘦环肥结果出府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穿的凉快。阿宝暗中不住地撇嘴，心想这天庭仙娥近来品味越发独特了，连臣逸这样的冰块儿脸也能成为热销产品。

　　蟠桃盛会热闹得很，天庭大小众仙席坐琼林仙台之上，彩衣仙娥奉上一篮蓝水灵灵的仙桃，桌上珍馐百味酒香扑鼻。阿宝眼馋地望着如酡颜醉脸般的蜜果，怎奈臣逸板着脸坐在一旁自己也只得妆模作样地端坐一旁。浣颜则与其他帝女坐在一起，几人却不似往常嬉闹谈笑，大家虽都很默契地绝口不提但小五的座位空荡荡就摆在身旁怎能不让人惆怅。琼林仙台上琼香缭绕、瑞霭缤纷，仙音袅袅舞转流连，浣颜却觉得乏味的很。见一众仙家酒过三巡开始散乱起来时，便借口出去醒酒离开了宴席。小如正忙着让府中侍女将贺礼小心搬到不远处的静和轩，转身回来浣颜早已不在酒席之中，小如不禁一脸愁色。

　　浣颜随心地在园中闲逛，不觉中便走远了。只见这庭院有些眼生，天庭后园少有槐树，此院中却是几树槐花开得正旺，甜香怡人。当空一轮圆月高照，远去的酒席喧嚣更显得此刻园中寂寥。风一吹，槐花簌簌落下来飘然若夜雨，浣颜也染得一身槐香。院中石子小路曲曲折折浣颜隐约中看到路尽头有一座小亭子，正觉得走得有些乏了便向花园深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亭中已坐了一个人，正坐靠在亭柱上自饮自酌，亭中石台上放着一管玉箫。浣颜忙转身向回走，后花园向来是是非之地，不知这仙友又在候着哪位仙娥，自己横插一杠不是成了打散鸳鸯的大棒。
　　“公主已经走到此处何不进来坐坐？”亭中传来男子清冷萧然的声音。

　　浣颜身形一顿，真是冤家路窄狭径最易相逢，听这声音不正是慕渊吗？思来想去此时若硬是转身离去倒显得自己气量狭窄，反正刚刚走远了正觉得脚下生疼，便坦然走到亭内坐在暖玉石凳上。坐下片刻又开始后悔，只见慕渊面色颓然，不知饮了多少酒双颊酡红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

　　“呵呵，晚宴杂闹、将军也出来醒酒？”浣颜尴尬笑着找着话题，但慕渊手中仍抓着一方酒坛显然没有来醒酒的意思。

　　“生在仙家飞升天庭便觉得荣誉齐天，一群眼高于顶的仙人凑在桌前聒噪的很。”慕渊说着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口酒。

　　这可真是一句话捅到肺管上，浣颜火腾地一下涌了上来，正欲张口理论几句，慕渊却又幽幽说起话来。

　　“公主可知今日是人间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慕渊口中喃喃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浣颜听的云山雾罩，想来慕渊是酒喝多了正耍酒疯被自己撞了个正着，自己还是快快回到玉琼台顺便派侍官把他抬回府。想到此处便起身准备向外走，怎料刚转身便被慕渊抓住手，生出薄茧的掌心一片滚烫。

　　“放肆！”浣颜娥眉倒竖杏眼怒睁，忙挣扎着要甩开慕渊的手。

　　慕渊手一松，双眸似一弯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看不出情绪，“公主见谅，慕渊失礼了。”

　　浣颜拂袖而去，刚刚走出偏院便听到身后园中传来呜呜咽咽袅袅悠悠的箫声。箫声悲怨凄凉如泣如诉，听得人心中一颤亦觉一股愁绪在心间弥漫。浣颜柔眉微敛暗暗思忖，这慕渊向来意气风发潇洒不羁，怎么今夜如此颓然？

　　天庭花园万顷叠叠重重，夜黑人静更分不清远近东西。浣颜越走越茫然，自己方向感着实差了点儿，加上天庭土木翻修的频繁自己识路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公主！你又偷偷溜出来乱走！”浣颜正一脸坦然地享受着迷路的过程流连在荷塘旁时，小如从身后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嘿嘿，小如，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浣颜笑的没心没肺毫无赧意，急的满头是汗的小如恶狠狠地瞪着眼。

　　“公主，不是奴婢多嘴，上次你在公主府附近的杏春园都能绕着走上半天，青鸾山的路走了三万年还是起身便回不到原点，怎么可以这么晚抛下奴婢自己出来闲逛？若是出了半点儿差错，奴婢……”小如开始滔滔不绝的训教工作，说到后来几欲声泪俱下。浣颜无奈地吐吐舌头，每次自己走丢小如都会进行一千零一夜的恶性事件猜想，虽然这些假设至今还未有一例成为现实。

　　当浣颜姗姗回到席间时，宴会已经快结束了。臣逸桌前仍有三五仙娥围绕，当真是桃花朵朵不负桃宴。慕渊的席位仍然空着，众仙卿有的仍谈笑风声、有的则醉倒在桌上。

　　“小如，去告知将军府的侍官慕将军醉在有槐花的一处庭院中，省的他们慌忙乱找。”小如闻言应声退到席外，向面色慌张守在慕渊空席旁的一位侍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