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离之梦》季染冬

2、朱策 他怎么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离燃起了窗前的红烛。窗外风刮着窗纸，有细微的沙沙的声音。
　　这真是个听故事的好时候。
　　烛光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在等她娓娓道来。他怎么活了？又怎么睡了三年？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这是哪里？那个男人哪冒出来的？她，怎么嫁人了？
　　“此处是朱府，他便是朱策。”
　　“药圣朱岱之子？”
　　“是。”
　　“看来我的命是他救的？”
　　“是。”
　　“你嫁给他了？”
　　“…还没有，不过少爷依言醒了，三天后我就…”
　　林琅这才注意到，屋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很有些喜气。“知道了，”他合上眼打断她的话，“我累了。”
　　“那离儿服侍少爷歇息吧。”
　　他摇摇头，神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下去吧。”
　　林离依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轻轻合上门后对门外的婢女小声叮嘱：“把我的被铺搬来吧，我睡在外室，这里就由我照顾了。”有婢女小声道：“可是少主在书房等着少夫人呢。”外面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渐远，归于平静。
　　他靠在榻上，微阖着眼。光线暗淡，他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在地上，显得孤寂冷清。
　　三年前自己刺杀皇子玥，虽然成功了但自己也身受重伤且因此再无意识昏睡三年。不知后来太子是否彻底扳倒了那帮人。不过这些已经没关系了。三年前为完成那项任务林庄遭到重创，怕是早就已经解散了。太子爪牙无数，林庄自然对太子而言也没有利用价值了。那时东皇已然重病，估计挨不了多久。本来要问问林离现在是谁当政，世风如何，还有很多话要问，可是，问了几句就问不下去了。
　　才三年而已、三年。林离跟了他多久了？好像是她打从一开始就呆在林庄，刚长大一点儿就跟着他了。有多少年都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在他的记忆里，无论干什么，旁边都有她那瘦瘦的影子。她可以说是最忠心最称职的好仆人了。作为他的贴身婢女兼杀手，她一直跟随在他身边，除了任务在身几乎日夜形影不离。夸张点说，他就算是去妓院，她也是站在帘外值勤。她心思缜密，头脑灵活，沉默寡言，身手良好，做事干脆利落，凭着这些优点，派给她的任务她竟从未失手过。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对他从来是绝对的服从，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她一直是林庄最得力的仆人，也是最得他信任的随从。她是他的东西，他从来都这么认为。
　　三年前他差点死了，临死时朦胧中感觉有很多冰凉的水掉在脸上。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林离哭。他让她走，她却当耳旁风。闭上眼堕入黑暗的那一瞬，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让他留恋的是什么。有件事他想做很久了，他下定决心，只要他还能醒过来，这将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只要，他还能醒过来。
　　然而，当他真的一觉醒来，时间已然过去三年，她居然要嫁人了。
　　哼，这世上原是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离儿显然是以嫁给朱策为代价朱策才肯救自己。眉峰渐渐聚拢，嘴角却扯出一个冷笑。居然有人敢打我的东西的主意？
　　他抬了抬手臂，四肢无力，武功尽失，已然是个废人了。可是没关系，性命还在，能想出办法的脑袋还在，杀个人抢个东西还是小事一件，不在话下。
　　朱府少主朱策。他微微冷笑，眸中射出冰冷的光芒。区区一个朱策而已。何况还有三天呢，他从不担心。
　　他起身到窗前，吹熄了红烛。光线暗下来，四周悄然无声，唯有秋末的凄凄虫鸣。
　　其实他分析得都对，林离确实是为了他而嫁给朱策。他一心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却从未想过要问她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