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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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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住在旅馆的时候有云络插科打诨还没觉得唐爵不在的时候有多冷清,现在搬出来住了,又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叶凌夙有时赖在家里不愿意去公司,蓦然就觉得唐爵不在的时候家里是空荡荡的。唐爵也依旧和从前那样,只字不提白天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工作累不累等等一般人在闲聊中难免会提到只言片语的问题。叶凌夙终于还是没有问他,更愿意让他准备好了之后再告诉自己。可一个人待在家里又着实无聊,叶凌夙还是回公司上班去了,没事做时就监督监督纪启扬练习,或者和晨沐斗斗嘴。
云络自从搬去和唐糖住以后,就减少了和叶凌夙的联系,一天翻记事本查看责编要求的交稿日期时,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日子,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叶凌夙。
叶凌夙接到多日不见的云络的电话,好心情地调侃她:“你不给雅言打电话,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云络哀嚎了一声:“找个名人做男朋友实在太恐怖了,出门约会得小心翼翼的不说,还要时不时练一下长跑、化妆的技能,前两天和他出去看了个电影,简直像是做贼。我今天可是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才打你电话的,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呢?”
“你愿意告诉我就快说,不愿意就算了。”叶凌夙完全不为所动。
“是和唐爵有关的哦。”云络再接再厉,继续引诱。
“如果你想告诉我唐爵今天去了哪,我会很乐意听一下的。”
“那么高深的问题就算了吧。告诉你得了,过几天就是唐爵的生日了。”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连我都知道的问题你居然不知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失败吗?”
“因为爵爷和我说过一些他的身世问题,我就没敢问,怕问到他的伤心事。”
云络嘴角夸张地抽搐了两下:“行吧,你真是体贴。”
“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嘲讽的意味?”
“没有没有,一定是你听错了,”云络毫不掩饰地笑了两声,“我有电话进来了,就不和你聊了,记得哦,生日生日。”
叶凌夙忙不迭的挂断了电话,云络一旦不可爱起来是很吓人的。
等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唐爵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叶凌夙叫了他也不回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凌夙推推唐爵:“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唐爵也不看他,摇摇头:“没事,我今天没买菜,叫外卖吧。”
“你到底怎么了,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和朋友闹矛盾了?”
“说了没事,你叫外卖吧。”唐爵依旧淡淡地说。
“叫什么外卖,难道我除了吃就知道吃吗?我在问你怎么了,我现在担心你,你不要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哪怕只是朋友,我也会问一声的,更何况以我们两的关系,你觉得我就不该问吗,我会担心有错吗?”叶凌夙急了,双手搬着唐爵的头,要让他抬起头来。
唐爵拗不过叶凌夙,终于顺从地将头抬起,叶凌夙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所措,这么疲惫不堪,这么身心俱疲的唐爵,他以为这样的神情是不会出现在唐爵的脸上的。
“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唐爵抱住叶凌夙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声音低低地传来:“不要动,借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之后一连几天,唐爵都没有出门,整天闷在工作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偶尔出来,不是站在窗口发呆,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副深沉的模样。叶凌夙心里不安,寸步不离地待在家里,生怕一不注意唐爵就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可事实是,一切都很平静,一切叶凌夙可以想象到的令人不愉快、令人恐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到了唐爵生日的那天早上,唐爵还恢复了晨练、做早餐、出门的习惯,居然让叶凌夙有些措手不及。
叶凌夙只能自我安慰,唐爵看上去恢复正常了,那就说明,不是事情解决了,就是他已经想通了,反正都应该是好的。既然唐爵不在家,叶凌夙也没有必要非待在家里不可,他先是去西点店订做了蛋糕,约好了下午几点送到家里,又挑选了红酒和蜡烛,还跑到餐厅订了晚餐,都按照唐爵的喜好选择的菜式。
蛋糕和晚餐都准时送到了,叶凌夙兴冲冲地将它们摆放好,又将蜡烛固定在烛台上,放在了餐桌的中央,打开了红酒,给两只高脚杯里都倒了小半杯,面对面地放好。然后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把盘子往边上移一点,一会儿把筷子和勺子调整一个角度,直到觉得完全满意了,才摇摇晃晃踱步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一边有些雀跃地时不时看看手机,可到了五点多,平时唐爵回家的时间,房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叶凌夙想,也许是临时有事回来晚点。到了六点多,叶凌夙把菜重新都热了一遍,再重新摆好,打了电话给唐爵,可是没人接。过了十多分钟,再打电话就变成了关机,叶凌夙想也许他在工作,自己没必要催得那么急。到了七点半,叶凌夙又将菜重新热了,再打电话,依旧是关机,打给云络想问她有没有唐爵的消息,哪知云络和唐糖在酒吧玩得高兴,问他要不要和唐爵一起过来,叶凌夙说不要就挂了电话。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叶凌夙已经不想热菜了,每隔十五分钟给唐爵去一个电话,依旧是关机。叶凌夙也不想这样不停地打电话,好像自己是个在家催丈夫归来的怨妇一般,可一来唐爵之前几天情绪都不太对,让他担心,二来这是唐爵和他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他想自己和唐爵两个人单独庆祝。
想要问问别的朋友知不知道唐爵在哪里,才蓦然想起似乎除了云络,自己根本不知道唐爵还有些什么别的朋友。越来越不安的叶凌夙在快要十点的时候忽然想起要去唐爵的工作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哪知道工作间的门是反锁的。叶凌夙在家里翻箱倒柜地试图找到备用钥匙,折腾了半个小时却毫无结果,在泄气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急于知道丈夫的秘密的怨妇也毫无区别。
心里憋屈的叶凌夙回到沙发上盘腿坐着,拿着手机又给唐爵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关机。叶凌夙想,不知道唐爵开机后会收到多少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其中又有多少个是自己的,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太有闲情,竟然还有时间思考这样的问题。
十二点,唐爵依旧没有回来,这时,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叶凌夙最终还是没有能和唐爵一起庆祝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叶凌夙到厨房,拿起两杯酒,碰了个杯,轻声说:“祝你生日快乐。”再碰个杯,说:“干。”皱皱鼻子,笑自己傻,拿起一杯酒喝干,又拿起另一杯酒喝干。叶凌夙的酒量不好,又是空腹喝的,有些轻微的难受。磨磨蹭蹭回到沙发上躺下,他就不信等不到唐爵回来。
快一点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将迷迷糊糊的叶凌夙一下子惊醒。叶凌夙拖着压麻了的腿跑到门口时,唐爵已经打开门进来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就那么扑面而来,熏得叶凌夙差点想要吐出来。他从没见过唐爵喝醉,甚至应该说,他几乎没见过唐爵喝酒,就连和尹雅言玩真心话的那次,唐爵也只喝了很少的几杯。喝醉酒的唐爵双眼血红,目光冰冷地好像野兽。叶凌夙颤颤巍巍地过去想要扶他,被唐爵一下子挥开,唐爵的力气大得惊人,叶凌夙站立不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发出了清晰地“咚”的一声响。唐爵居然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回了房间,又把房间的门砸出了巨响。
叶凌夙揉着被摔疼了的地方先起身把大门关好,又捡起唐爵落在地上的钥匙放在鞋架上,再去房间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把房间的门反锁了。叶凌夙锤了半天门也没人搭理他,他又回到鞋架那拿钥匙准备开门,哪知道唐爵的钥匙扣上只有大门的一把钥匙,他居然没有把钥匙都拴在一起。
叶凌夙的无名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又跑到唐爵门口敲门,边敲还边喊:“你开门,再不开门我把门砸了。”唐爵依旧没有反应,也可能是睡着了。叶凌夙越敲越没力气,越喊越觉得累,之前的酒劲上涌,居然倚着门就睡着了。叶凌夙靠在门上,身子慢慢地往下滑,最后呈现跪坐在地板上,肩膀抵着门的别扭姿势睡着了。因为客厅的空调设定的是十二点自动关机,之前叶凌夙的心思一直在唐爵身上,也没觉得冷,在睡梦中,身体诚实地呈现出本能的反应,蜷缩着,瑟瑟发着抖。
第二天早上,唐爵神奇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晃了晃疼痛欲裂的脑袋,忍受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涸感,强撑着起床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房门一打开,一直倚在上面的叶凌夙就顺势滑到了地板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唐爵吓了一跳,一把抱起叶凌夙,叶凌夙全身透着寒气,额头却是滚烫的。唐爵慌忙把他抱回房间,捂在被子里,开了电热毯,将空调温度调高,想想还是不够,又把自己房间的被子抱到叶凌夙的房间,给他盖上。忙完了这些,唐爵赶紧打了电话给唐糖,让她赶紧过来一趟,再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看见桌上放着的蛋糕和一桌子的菜,才想起原来前一天是自己的生日,太多年没过,已经几乎忘了这个日子的存在了。
唐爵给叶凌夙喂了水,一半被喝下去,一半洒到了唐爵的身上。其间叶凌夙一直是昏昏沉沉的,眯着眼睛看了唐爵一眼,含含糊糊骂了一声“混蛋”,唐爵这才从闹哄哄的脑袋里挖出一个自己将叶凌夙推到的片段,一时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唐糖有些低血压,最讨厌的就是早起,被唐爵一个电话吵醒后怨气很大,热杯牛奶喝的时间里,把冰箱、微波炉砸得乒乒乓乓响,还踢倒了两张椅子。在一片噪音中被吵醒的云络问她是怎么回事,唐糖回答:“唐爵打电话来说叶凌夙发烧了,让我去一趟,居然为了这种事叫醒我。”云络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叶凌夙发烧了?”唐糖迷迷糊糊点点头,然后瞪大了妩媚的双眼,才真正理解了唐爵的的电话内容,之前她一直觉得是唐爵在吵她起来。云络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快速地收拾自己,准备和唐糖一起去。
唐糖刚到了唐爵那里,就被拉进了叶凌夙的房间,唐糖被房间里的热浪差点冲了一个跟头,无可奈何地骂道:“你就算想给他捂出一身汗来也不用这样吧,你这是想把人烤熟吗,想让他整脱水吗?”说着把空调温度降低一些,又把最上面一层被子给掀了。
唐糖虽然嘴上总会说一些不靠谱的话,但是作为医生还是很专业的,给叶凌夙打了退烧针,又留下了退烧药,仔细叮嘱了唐爵那些药该什么时候吃,吃多少。
唐爵不放心,拉住唐糖:“他没事吧?”
唐糖双臂抱在胸前:“没事,不过我对你太失望了。”
被晾在一边很久了的云络突然蹿了过来:“小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唐爵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用眼刀扫射云络,这让云络觉得很奇妙。
“就是因为他没做,所以我才会觉得失望的。”唐糖叹口气说。
云络一把捂住了脸,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怎么女人一个个豪迈得让人觉得那么可怕。
唐爵没心思搭理这两个女人,用手指指门的方向,示意两个人可以离开了。唐糖和云络也没有再做停留,打扰别人的二人世界是不道德的。
唐爵煮了点白粥,盛起来,等温度差不多可以入口了之后,才摇醒了叶凌夙。叶凌夙打过针以后感觉好了很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不理唐爵。
唐爵放软了声音哄他:“对不起,我忘了昨天是我的生日,浪费了你一番好意。”
叶凌夙淡淡地扫他一眼。
“我不该不回家还不告诉你。”
叶凌夙又淡淡地扫他一眼。
“我不应该把你推到地上,不该乱发酒疯。”
叶凌夙再淡淡地扫他一眼。
唐爵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和他商量:“你先把粥喝了,然后吃药,别的事我们之后再说可以吗?”
叶凌夙叹口气,觉得没有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就很大爷地让唐爵喂了自己喝粥吃药,末了还很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唐爵一方面觉得不应该和病人计较,另一方面也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好,于是给叶凌夙掖好了被子,继续做小低伏状:“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还有哪不对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叶凌夙无奈地看着他一副被教育了后的装乖的表情,往被子里缩了缩:“第一,你到现在还没有刷牙,味道很难闻;第二,昨天你又关机了,我打了你很多电话。你说过的,如果有事不回来会告诉我的,也不无缘无故就关机的,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说手机没电了。”
唐爵沉吟了一会儿:“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喝那么多酒的,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才关的手机,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忘了要告诉你。我会把那件事情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你有时候真是诚实得让人无话可说,有时候又狡猾得让人抓不到你的破绽。”叶凌夙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那么,你之前每天出去和那件事有关吗?”
“没有。”唐爵肯定而认真地说,“之前我都是去西点店学做蛋糕、面包,我想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屋,还可以每天做不同的甜点给你吃。”
叶凌夙淡淡笑了笑:“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会儿吧,我还想再睡一下。”
唐爵摸摸他的额头,确定不怎么烫了,才安心离开。叶凌夙听到他关上门的声音后,又睁开了眼睛,他知道唐爵一定没有和他完全说实话,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唐爵身上闻到过独属于甜品店的味道,唐爵即使每天都去甜品店,也一定在去了之后又到别的地方耽误了很长时间。但叶凌夙并不打算拆穿唐爵,即使是夫妻之间也是存在小秘密的,只要唐爵对他是真心的,他允许唐爵保留自己的空间直到自愿向他敞开的时候。这么想着,叶凌夙又比起眼睛,迷迷糊糊地沉入睡眠。
唐爵回到自己房间找手机,一开机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叶凌夙给他打了十七通之多,他一想到叶凌夙一个人坐在家里,不停地拨打自己的电话,得到的都是已关机的提示音,心里该有多么得难受和惶惑。唐爵将脸埋到枕头里,叹了口气,他会那样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他的迫不得已不能和任何人说,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谅解。无意中,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只装着项链的首饰盒,铂金的链子上吊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翡翠小猴子,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署名是一张和叶凌夙很想的卡通娃娃笑脸。唐爵感到一种淡淡的甜蜜和酸楚在心中流淌,他拿出项链戴在脖子上,喃喃自语:“究竟是你是我的小猴子,还是我是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