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雪楼台》燕昨思

4、第三章

　　薛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所在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时常经历这样的变故，薛岚觉得自己都能够免役了。苦笑了看，打量着四周，倒不像是囚室牢房什么的，更像是客房。正自疑惑万俟觉尘不可能会这么优待自己，便听见开门的响声，跟着进来一名长者。
　　风霜在老人的两鬓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双眸却是烁然灼光，穿着并没有太多讲究，整个人就那样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一种一代宗师的气场来。待薛岚也甚是礼貌，指了指桌前的凳子，温和如长者般感慨的说：“公子请坐。”
　　薛岚心头微微一动，恭恭敬敬的唤了声：“万俟庄主。”并不知接下迎接他的是什么，索性也就坦然的坐下，毫不虚让。

　　万俟寒霄微微颔首，似是很满意薛岚的风度，捋着半白的胡须：“公子眼光不错，一眼便能猜出老夫的身份来，气度也好，难怪觉尘会冒着被江湖人取笑的话柄，也要把公子带回来。”
　　薛岚微微一怔，明白老庄主怕是误会了此事，“庄主……”
　　万俟寒霄摆手阻止他开口，径自说道：“公子人虽好，老夫也很是喜欢，可惜老夫只有觉尘一子，断不能让他走上不归路。虽说江湖中断袖分桃也是常事，可终究是不是能摆在门面上的事。为公子好，也为觉尘好，所以老夫想请公子尽快离开。”
　　薛岚闻言心中一跳，也不在开口解释，暗自思量一翻，只觉在合自己心意不过，遂开口：“我只怕有心离开，却没有办法逃出令公子的撑控。”
　　“老夫既然开口，自然会助公子离去。”万俟寒霄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的顺利，以他对情人之间的了解，最起码要有个难分难舍，小哭小闹，熟不知，他昨夜半知半解的听下人传闻万俟觉尘从倚春楼带了个小倌回来，并为之赎身，很是喜欢的不得了。今日一早便来劝解薛岚离开，却是正是薛岚求这不得之事。他微一沉吟，唤了名家仆进来，吩咐道：“把这位公子安全的带离府去。”然后看向薛岚，“你尽管离去，觉尘一大早便被我支开了去，回头我向他解释清楚，想必他会想明白此事的。”
　　薛岚跟着那名家仆，一直被送出城，那名家仆才告辞往回返去。
　　只是薛岚刚转回身，便看到万俟觉尘像阴魂一样，远远的站在自己身后，身边还跟着两名身才魁梧手下，像是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样。
　　薛岚知道万俟觉尘被自己那么实实在在的利用了一把后，无论是面子上还是心里的气怒，都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所以被万俟觉尘抓住，并吊在郊外的树上暴晒了半天的太阳，也丝毫不感到惊奇。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要折磨到自己何时，才会满意。
　　 万俟觉尘看着被吊在树上，已经被折磨的差不多奄奄一息的人，心头的怒火这才稍微下去了一点，走近前，上上下下围着薛岚转了三圈，这才一脸郁闷的冷哼：“我爹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竟然会认为我会喜欢你，真是笑话。我明明是喜欢女人的。”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微微一顿后，目光凌厉的看向薛岚，问道，“你为何不求我？说不定你求我，我就会心软放过你了。”
　　 薛岚只觉得嗓子眼都被火烧一般，说话都异常艰难：“万俟公子不消了心头这把火，求你又有何用？”
　　 “哼，你倒是清楚，我早就告诉过你，惹了我，我定让你后悔莫及。”看看了身后跟着的几名手下，询问道，“你们说，我该以何种方法折磨他最好。”
　　……
　　薛岚索性闭着眼睛，任由他们就此折腾去。

　　薛岚就如同风中摇曳的破布，任他们‘扑通扑通’的拳头落下，身体连痛的知觉都已经没有了。
　　忽然听到‘啪啪’清脆的掌声，有人高声叫道：“精彩，真是精彩啊。”
　　万俟觉尘看到来人，把脸一绷：“解京允，你觉得很好看吗？”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玉制的佩饰，显得优雅不凡，高贵而不显俗气，无视于万俟觉尘想杀人的表情，解京允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堂堂江湖第一剑客傲剑庄的少庄主亲自把‘持强凌弱’这个词发挥的淋漓尽致，我想风姑娘若是在此，也会和在下一样的反应，定会拍手称赞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出奇的好听。当真是温雅如玉。
　　 万俟觉尘也不受他激将，反倒痛快承认：“不错，我就是喜欢持强凌弱了，如何？”
　　 解京允丝毫不意外，竖起手指称赞：“所以我才说过，万俟觉尘在江湖中虽然称不上是真君子，但是真小人却绝对是当的起的。”
　　 “解京允，你是成心挑衅于我是吧。”话音刚落，但见冷光一闪，万俟觉尘宝剑已是出鞘，“你是不是觉得江湖三剑中你排第三，心中不服，故意来找我挑战来了。”边说着话，剑闪电般直直刺向解京允，招式平淡无奇，就这样平平过去，然而其中所含霸气竟将四周草木催的狂倒一片。
　　 解京允急急后退，随其劲力身轻如翼退出数十丈远，语气不似刚才般闲散，急急道：“万俟兄，你这点气度真真是想让江湖中人笑话了，解某不过是几句玩笑之语罢了。”
　　 万俟觉尘攻势不停，淡淡道：“接的住我三招，才不辱你江湖三剑之一优雅剑的名号。”
　　 解京允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我不拿出看家本领，今天是要栽在你剑下了。”说话间，再不敢儿戏视之，拔出钢剑，在半空中轻轻一个旋身，姿态优雅致极的落地，与之交锋，果真是不愧优雅剑之名，形态都极尽优美，宛若蛟龙，翩跹起舞。但相较于万俟觉尘充满霸气的剑招，他的优雅之姿却是要稍嫌吃亏。解京允也不硬拼，每每接招都是稍纵即逝，一触即开，两人像是在玩追逐游戏一般，一追一闪，转眼间三招已过。万俟觉尘觉得气恼，也不退让，继续挥剑向解京允眉心刺去。
　　解京允微微一笑，却是对此置若罔闻，全身空门迎向万俟觉尘刺来的宝剑，直到感觉冰冷的冰锋似触及肌肤，万俟觉尘方猛然抽回宝剑，气骂道：“解京允，你疯了吗？”
　　 “说了接你三招而已，这第四招我可没打算接。”说完，他一个鹞子翻身，手中青峰剑一挥，将吊在树上的薛岚解救下来，拥入怀中，这才翩然落地，看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少年，他眉心紧蹙，竟似难掩的心疼，不由得收紧怀抱。
　　 薛岚睁开虚若的眼皮，看向眼前溢满担心之情的年轻男子，仿佛在梦里一般，这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就像几百年前就已经见过一般。只听他在自己耳边不停的温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眼前一片迷茫，接着眼前的一切都黑掉了。
　　万俟觉尘见解京允抢了自己的人，眼神微微深沉，手中长剑一屈再次紧逼解京允，边冷冷喝道：“把人给我放下。 ”
　　解京允处处躲让，并不与他正面冲峰：“万俟公子既然如此毒打这位少年，可见是十分厌恶于他，不如就将此人送于我好了。”
　　“废话少说，这个人是我花了五百两的银子买回来的，你想带走，可以，你要出双倍价钱。”
　　“好。”解京允急急躲开一剑，爽快的应了下来，随即从怀里随手掏出一叠银票掷于万俟觉尘，“钱给你，人我带走。”说完，把剑一收，带着半昏迷的薛岚施展轻功而去。竟是一转眼，便逝于万俟觉尘视线之外。
　　“公子，我们不追吗？”
　　因着刚刚的打斗，林间偶有树叶飘零落下，冷风一刮，卷起阵阵漩涡。
　　万俟觉尘看着解京允离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的吩咐：“不用，给我到江湖上传话出去，就说正气府的解京允抢了我的男宠。”
　　薛岚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感觉整个人仿佛置身在火海中一般，全身烫的难受，迷糊中，他好像看到了韩莹，那个潺弱如柳的身影，冲开白茫茫的雪雾，忽然仙人般呈现在自己眼前，在寒冬里唯一给了自己温暖的千金小姐。他心中一震，以为自己去了天堂，才会遇见她，纤弱的身子，却有着坚强而似笑非笑充满邪气的眼神，那双充满邪气的眼神，定定的看站他说：“你说过会记得我的这份恩情的，什么时候还我？”清亮的声音，遥不可及。
　　 薛岚整个人一震，猛然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似看到了梦中的韩莹，张了张口，眼前之人一下子变成了一名陌生的男子，拍打着剧烈痛楚的额头，迷茫的问：“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解京允只是微微一笑，别有深意的开口：“是见过，如果你没有失忆的话三天前咱们是见过面的。”
　　薛岚使劲摇了摇头，猛然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温雅如玉的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我记起来了，是你，是公子救了我，多公子出手相救。”

　　“要谢我的方法很多，口头上的谢，解某一向不领情的。”见薛岚似要开口说话，他先将桌前的一碗黑糊糊的东西递了过去，“先把药膳喝了，身体养好，我再告诉你怎么谢我。”
　　薛岚本对眼前救了自己的温雅少年十分感激，如今听他如此一说，便在不存半分感激之情，淡淡的接过那碗药一口饮尽，然后静静的看向解京允，平静待之。

　　只见解京允接过药碗它放置一边，然后自我介绍一般：“我叫解京允，你呢？”
　　“薛岚。”简短的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厌恶一般。
　　解京允对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唇间喃喃轻念：“薛岚，”忽而一笑，“那你好好休息。”然后径自转身离去。
　　薛岚微微一怔，思量解京允可能是要等自己身体完全康复后才会要自己帮他做的事，是以也不多想什么，往床上一躺，即来之，则安之。
　　接连几天，解京允都是以礼待之，每天都送药膳过来，直到大夫第二次来看过，说已完全无碍，他这才放下心来。遂冲薛岚一笑说：“可算把你养结实了。”
　　这样的笑容，薛岚看得有些怔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如春风沐面，明媚而温暖人心。硬生生在他设下的保护墙上给辟开了一个洞，先前生出的那点冷淡之情，因这一笑，瞬间融化的无影无踪。像在心底埋下了种子，萌萌发芽。
　　解京允送走了大夫，走近前，静静的看了他会儿说：“你再休息半天，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
　　薛岚刚刚温暖的心，一下子凉了一截，低垂着眼睑，淡淡的问：“我们要去做什么？”他以为，自己的伤已经养好，解京允终于要说出要自己报答他的条件来了。
　　却只听解京允轻快的说：“当然是跟我一起回家了。我既然救了你，自然不有把你扔在半路不管了，好好休息，别总是胡思乱想。”理所当然的语气，仿若薛岚于他是一种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