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雪楼台》燕昨思

15、第十五章

　　有马车疯狂的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差点撞上仍陷在回忆中的风戚雪。
　　‘风莫失’一边急呼：“小心”一边急忙伸手将风戚雪捞进怀里。
　　那赶车之人也急急的煞住了马车，回过头来看向两人，破口就骂：“你们没长眼呀，不过道就不要堵在路中间。”然后又骂骂咧咧的赶着车往城外走去。
　　而风戚雪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之人，收紧双臂，更往‘风莫失’怀里面钻去，声音微微哽咽：“你说过，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了。你说过的，你怎么可以全部忘记了呢？”
　　“就因为我在大雪天救了你吗？”‘风莫失’有些怔怔的发问。
　　风戚雪在他怀里重重的点头：“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是我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寒冷也是温暖的冬天。是你在那个冰冷无情的雪天，对我伸出了温暖的手，让我牵着你的手一起离开那个冰冷的世界。我们一起相伴走过十二年，这十二年寒冬雪天，再不觉得寒冷。十二年啊，你忘了，我却永世难忘。”
　　多么相似的经历呀，都是害怕孤单的人，像是说到自己心坎里一般，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年寒冬司马府门外韩莹冲自己笑得肆意邪妄的笑容，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韩莹的一切都忘的差不多了，唯有那双眼睛像梦魇一般，无时无刻的会回放在脑海里面。
　　两人相依街头，仿佛刚才那疾驶而过的马车从来没有来过一般，丝毫没有影响两人陷如沉思的情绪。

　　风夫人很少找自己谈话，而从自己受伤回来之后，她更是对自己不闻不问的迹像可以看出，风夫人与风莫失之间的感情更不好。所以，‘风莫失’见到风夫人也表现的极为冷淡。
　　果然，风夫人并不在乎‘风莫失’的冷淡，只是淡淡的讲述事实：“莫失，你该知道我找你过来的意思，三个月为期限，给你考虑？你考虑的如何了？”
　　‘风莫失’低垂着头，仿佛还在犹豫一样的表情，其实他是满头的雾水，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唯有沉默不语。
　　风夫人见他不语，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以你的容貌，本就是祸事，这些年来，如果没有风家，你恐怕早已沦为他人玩物。如今佟亲王的世子看上你，也是你的荣幸。”
　　‘风莫失’闻言极为震惊，他知道，这个世道有很多人喜好龙阳，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他其实是见惯了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名满江湖的风家，在江湖中奕奕生辉的名门世家，让很多人闻而生畏的风家，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还要把自己的长子送人沦为玩物。然而一直低垂的眼帘幸而没有露出破绽，只是双手紧握，紧张也有愤怒‘沦为他人玩物’这是他最恨也是最忌的事。
　　风夫人见仍是低头不语，知道他心中极为不愿意此事，神情更是一冷：“我知道你喜欢戚雪，你甚至可以让戚雪杀了佟亲王世子。”她嘴角扯起淡淡的弧度，挂上冷笑：“你也是聪明人，风戚雪武功再高，她如何能与朝廷的千军万马相比？江湖虽然是一片天地，但是，你也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惹上了朝廷，江湖就不只是你的一片天地了。你可想清楚了？”
　　‘风莫失’心思电转，念头几翻，仍是忍不住有些震惊，抬头皱眉看着眼前风华不减的妇人：“难道我们风家在江湖上的地位还不足够稳固吗？还要你把我送给朝廷为玩物以此来攀附权贵？”
　　风夫人猛然间狠狠的瞪向他，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良久，又忽而转首冷冷一哼，不再看他：“你若如此想法，那就当是吧，无论如何，今天是你的最后期限，我一定要把你送往佟亲王府。”恨恨的说完，她又恢复正常的冷淡神情，“我想，你一定不希望戚雪因你而被朝廷追杀吧。”
　　‘风莫失’脑海里浮现出风戚雪少女般温柔的笑脸，这个救过自己性命，花费全部心思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自己欠她太多太多，他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也请你答应我，如果戚雪向你问起我的去向，万万不能告诉她。”
　　风夫人微微一怔：“我听说你失忆了，想不到你即使是失忆了，对戚雪的情，却仍是丝毫不减。”她似有些感慨，点头：“我答应你就是。”然后吩咐下人进来，“我已备好了轿子，你跟他们去就是了。”

　　‘风莫失’忽然感觉很是好笑，自己似乎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便步上男宠的后尘，却总是无力自救。

　　而另一边，风戚雪与风无极把整个长安逛了个遍，还买了很多的好东西回来，准备与风莫失一起分享。一大一小的走进清风阁，笑声仍旧不断。风无极难得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脸满足的说：“姐姐，我今天很开心。”
　　风戚雪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一脸宠溺：“开心就好，终于看到无极像个正常小孩一样了，有糖吃就应该开心是对的。”
　　闻言，风无极冷冷的一哼，辩解道：“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不喜欢吃糖。”
　　风戚雪失笑的摇了摇头，不再理他，拿着手中新在集市上买回来的笔墨去找风莫失，当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不见风莫失的身影时，心里的恐慌就愈发激烈起来，终于，手中的墨笔跌洒一地，发出脆烈的响声，她忽然疾奔，跑到风夫人住处，看着风无极乖巧的把在集市上买回来的玉簪插在风夫人头上，母慈子孝的场景，她纵有滔天的怒火都发作不起来，只是这样失神的看着他们。
　　风无极看见来人，刚好也为母亲插好了簪子，便唤道：“姐姐，你来找娘亲是有事吗？”
　　风戚雪看向自铜镜里面映射出来的花容月貌的妇人：“你告诉我，莫失呢？”
　　风无极皱眉，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沉默的看向娘亲。
　　风夫人优雅的为自己缕了缕绣发，然后淡淡的回道：“莫失……让我派的人送往佟亲王世子府上了。”
　　风戚雪丝毫不意外风夫人的私心，只是震惊的看向风无极，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这一天的悠闲快乐，原来只是为绊住自己而已。
　　风无极何等聪明，只看风戚雪的眼神便知道好做何样的想法，亦是震惊的摇着头，委屈的眼眶蓄满泪水，辩解道：“姐，你相信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风戚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发狂了一般的转身跑出清风阁，往佟亲王世子府上奔去。
　　在风戚雪转身离开后，一向坚强如大人的小孩脸上爬满了泪水，看向最亲的母亲，句句带怨：“娘亲，你连我也要利用是吗？你利用我把姐姐带出去，然后送走大哥对吗？”
　　风夫人淡淡的颔首：“不错，因为只有你的话，戚雪才会毫不怀疑的相信你。”
　　风无极哭得更加惨烈，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我……”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无尽的悲悸，风无极蓦然跪倒在地，满脸泪痕的看向娘亲：“娘亲，孩儿知道，这些年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儿好，可是，娘可知道，您做的这些，不是在为孩儿好，而是在伤害无极呀。今日大哥若能平安回来最好，若不能，无极便以命偿还大哥之命。”最后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风夫人动容：“无极你……”然后那小小的身影已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毅然的转身离去。
　　风夫人如雕像般坐在铜镜之前，看着自己又多了几鱼尾纹的娇颜，暗叹，原来自己真的是老了呀，忽而短促一笑：“无极啊无极，如果你爹能有你一半的个性，娘亲何至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年的风语绅，为了名誉，何偿不是费尽心思，尔虞我诈，只不过是他命不好，英年早逝罢了。”说至最后，风夫人竟又冷冽的笑了起来，笑得空寂的屋子里更显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