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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鱼双语 ...

  •   笛喻站起身来,走到她方才坐着的地方,拾起一枚精巧的玉佩,雕琢成双鲤鱼的样子,下缀着同心结及流苏。
      刚刚将这玉佩收进袖中,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进来了,穿着桃红的衫子,头上簪着一个金凤,金凤衔着的一串珠子颤颤巍巍的摇晃,她捏着兰花指,一步一扭地走过来,道:“哎哟,这位大爷,可是我们家明儿有什么服侍不周到的地方吗?明儿刚来,什么都不懂,爷若觉得明儿不好,我们这儿还有什么琴儿,棋儿,书儿,画儿的,保证服侍的大爷你妥妥当当的。”
      “可我只想找一个人。”
      “哦?”她垂下眼想了想,然后又娇笑着靠近笛喻,道,“不知这位大爷到底找的是谁呢?只要她是我们燕语楼的人,徐娘我呀,保管让她好好伺候大爷你!”
      “不过嘛,”徐娘突然迟疑了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我们家的姑娘虽然多,但现在有些也已经在陪客了,大爷如果看上了,也不是不可以啦,只不过这......”
      笛喻也不多话,掏出一个荷包扔给她,徐娘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将其收入袖中,立马一张脸笑得像花朵一般,道:“多谢大爷打赏,多谢大爷打赏,不知道大爷想要那一位姑娘来伺候呢?”
      “我听说你们楼里玉茯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不如就让她来弹个曲子解解闷吧。”
      “这,”徐娘的手立马僵住了,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道:“这玉茯虽然琵琶弹得好,可我们楼里新来了一个姑娘,叫做海棠的,那生的真真好,琵琶弹得好,小曲儿也唱的好,真真一朵解语花儿,那相貌......”
      “够了,”笛喻打断了她的话,“叫玉茯过来。”
      徐娘赔着笑道:“这不好吧,玉茯姑娘最近身子有恙,整日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养着,形容憔悴的,怕是大爷见了她生气,还是海棠姑娘好,大爷你觉得如何呢?”
      “我觉得不好。”笛喻对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说玉茯姑娘身子不适?”
      “是啊是啊。”徐娘有些犹豫地回答道,看着他带笑的瞳孔,为什么竟然会觉得有压迫感呢?
      笛喻反问道:“可是刚才的明儿姑娘说楼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玉茯姑娘的存在,妈妈可以解释一下吗?”
      “这个,”徐娘的眼珠转了几圈,然后讨好着说,“刚才那个明儿才来楼中不久,还不清楚事情,再加上玉茯这段时间都在养病,所以她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
      笛喻道:“不必废话了,将玉茯叫出来吧。”
      徐娘小心翼翼地笑道:“这位爷,玉茯实在是病的起不了身了,还是叫别人来伺候吧。”
      “病了,可我刚刚才看到她,她身子骨好得很呢。”笛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娘大吃一惊,刚想回话,却看见门被推开,然后明儿进来了。
      不同于之前懦弱胆小的样子,明儿抬起头,唇边有着冷硬的线条,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玉茯的?”
      笛喻从袖中掏出玉佩,道:“我曾在赵公子的身上看到与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据说赵公子至今未娶妻就是因为燕语楼中的玉茯姑娘,而赵老爷子却不许赵公子为这位玉茯姑娘赎身,因此耽搁至今。”
      “就凭这块玉佩?”明儿手里摩挲着这块玉佩,将深情而热切的目光投在它的上面,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爱人。
      笛喻摇头道:“不,你的手十指都有薄茧,是惯于弹奏琵琶的手,然而徐娘却说你是刚来楼里,并不说你会弹奏琵琶,一般来说,老鸨都会努力的介绍姑娘们的各种才艺,但她偏偏却隐瞒你会弹琵琶这一点,就足够让我起疑心了。跟何况,玉茯姑娘,你带着人皮面具吧?”
      “你怎么知道?”玉茯失声,随即声音低了下来,“也是,怎么会不知道呢?”
      玉茯摸着自己的脸,唇边勾起一丝冷冷的笑:“不就是为了这张脸吗?这张脸我有什么好稀罕的,不要也罢。”
      笛喻道:“玉茯姑娘,不知我能否和你一谈。”
      玉茯回头看来徐娘一眼,道:“妈妈放心吧,这位公子不会为难玉茯的。”
      徐娘只道:“我去为这位爷准备一些酒菜,请稍等。”便下去了。
      笛喻与玉茯对坐,此时的玉茯已经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之前的玉茯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揭下面具以后的玉茯却有了勾人的资本,难怪赵公子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只可惜,她的右脸。
      玉茯抚着自己的右脸,幽幽地道:“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掩饰自己身份的原因。原来的玉茯,是燕语楼的顶梁柱,现在这个模样,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笛喻皱眉道:“你就不为了赵子期的死感到难过?”
      玉茯秀目轻轻地扫过笛喻,唇边携着一丝忧伤的笑意,道:“你以为他是真正喜欢我?他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罢了。人们说的好听,说他为了我和他爹闹翻,还发誓如果不娶我进家门就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呵,多么深情啊,只可惜真正让他们闹翻的不是我,是钱。因为赵子期日日流连花楼,自己的钱早就花的一干二净了,赵老爷子虽然这几年经商赚了一些钱,却也禁不住他这样大手大脚的花,所以才闹了起来。”
      她握住玉佩的手有些用力了,手指有些发白,玉茯似乎从恍惚中反应过来,对他笑了笑道:“虽然已经看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可我还是希望他能把我赎出去,就算是当个妾,也比在这楼中卖笑的好。他死之前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他还答应的好好的,说过几天就把我赎出去,谁知道燕语楼里竟然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苦笑道:“我右脸上的伤疤便是被她弄的。那个小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燕语楼,说要找这燕语楼最漂亮的姑娘,当时我和赵子期在一起,他心情不大好,语气就冲了一点,骂了她几句,又说她连我一分都比不上。”
      她回忆起那个小姑娘当时冷静的表情,仿佛骂的并不是自己。她当时因为赵子期的事情,心情也有些不好,再说这样一个随随便便跑到妓院来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来头,便也开口讽刺了几句,再说她自负自己的容貌,这样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姑娘竟然口出狂言,自然令她十分不满。本想看这个小姑娘被欺负的可怜兮兮的样子,谁知道她竟然诡异的笑了笑,然后不屑地道:“原来就长这幅样子啊,我还以为多倾国倾城呢。”
      她来不及反应,右脸上火辣辣一片,随即听见旁边的几个姐妹的尖叫声,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样才对嘛,我倒是想看看所谓的真心是什么?”
      真心是什么?这世间哪还有什么真心?她的笑容里一片苦涩,所谓的真心是赵子期见着她指尖滴落的血以后匆匆安慰一句后离开的背影,所谓的真心是她派人向赵子期送去书信时被狠狠关在门外的声音,所谓的真心,又哪里来的真心呢?
      “没过几天,我就听说赵子期死了,整个永城里这么多年还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命案,这里的老百姓都对这件事十分忌讳,没有人愿意说这件事。赵家搬到这里也不算太久,似乎也没什么亲戚朋友的,这里的地保给他们收了尸,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玉茯想起那一天她蒙着面纱去送赵子期最后一程,她虽已对赵子期失望,但毕竟他曾是她心目中的良人,尽管已经虚假。
      赵子期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像极了她第一次见他那天那个翩翩风度的少年郎,她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年少时的爱恋就随着这个少年郎的逝去永远也没有了终点。
      玉茯站起身来,福了一福,道:“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完完全全地告诉公子了,绝无隐瞒。所以请公子原谅玉茯身子不好,所以先退下了。”
      笛喻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把飞刀,一把插在他胳膊上让他中毒昏迷的飞刀,一把插在赵子期胸膛正中让他中毒身亡的飞刀,一把神秘的飞刀。
      “你可认得这飞刀?”
      玉茯的脸色刷的变白,失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认得这把飞刀!是不是!这是谁的飞刀?”笛喻步步紧逼,玉茯却是一步一步后退。
      “不,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从来没有!”玉茯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力量,猛地推开笛喻,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跑了出去,那块双鱼的玉佩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一阵响。
      笛喻一步一步地走出燕语楼,已是深夜,这条街道还是花灯处处,灯火通明的样子,没有人看到过这花团锦簇的楼里有多少默默饮泣的声音,有多少凌乱心碎的心情。
      只因为没人在意罢了。
      笛喻从燕语楼一步一步地向自己住的客栈走去,却被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笛喻扶住他,弯腰道:“你还好吧?”
      小男孩冲他笑道:“谢谢哥哥,我没事。”
      “那就好,不过,”笛喻一把抓住男孩的手,“那么该把你从我身上偷过去的东西还回来吧?”
      “嘿嘿,哥哥你在说什么啊?”男孩摸着头傻乎乎地问他。
      笛喻抓住他的手进一步收紧,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庄尹明!”
      男孩不知怎的脱开他紧抓的手,一把蹿到了屋顶上,冲他得意洋洋的叉腰笑道:“我知道又怎样?你有本事抓的到我?有本事就来啊!”
      他一反之前那个傻乎乎的样子,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一个扭腰,就向后面蹿去,甫一离开屋顶,脚就像是被什么绊住似的缚得紧紧的,庄尹明轻功虽好,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脚上丝索的束缚,于是便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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