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江湖》凉虞

18、初入尘世（三）

　　他的神情狂妄之极，似乎这天下之间自己的容貌绝对是与世无双，无人匹敌。也许会有人觉得他的态度太过倨傲，可笛喻和墨岳仍然很安静地看着，似乎认为这件事是再寻常不过，或者说这个结论再正常不过。
　　“可是我前几日却是看到了一个美貌的少女，虽未见着全貌，可气度不凡，较之你，不相上下，至于容貌，人家是昔日里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自然天生丽质。说起来，你们还挺配的，起码容貌上。”墨岳又提起玉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细细地品赏，面上还做出一副欣欣然的模样。
　　洛璃却是引起了兴趣：“哦？苏倾颜的女儿？江湖上的传闻不是说苏倾颜坠崖时她的三岁女儿也神秘失踪了吗？怎么好好地又出现了？”
　　墨岳将那日的事情细细地讲给他听，洛璃轻笑起来，道：“那老头子，真是多年不改他的痴心，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喜欢他。”
　　“闲事休聊，还是带我们去暗室吧。”墨岳对于老头子对苏倾颜的执着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他只想着赶快将笛喻的事情解决掉便好。
　　洛璃懒洋洋地站起来，神色缱绻慵懒，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头发拨至耳后，才慢慢开口道：“喝完了人家的酒，便要人家做事了，果然打得好算盘。”
　　“要好酒，笛喻那的梨花酿可是极品，叫他搬给你几坛便是。”
　　“哦？”洛璃也颇有些嗜酒，此刻听到墨岳提及梨花酿，自然眼神亮了起来，看着笛喻。
　　笛喻笑道：“我家里的梨花酿全部让墨岳提前订下了，不过还有几坛子雪花醉，时候倒是正好。”
　　墨岳倒是拈酸吃醋起来：“好啊，先前听说你要把梨花酿都给我，我还当我得了你多少恩惠呢，原来更好的却留在后头呢。”
　　洛璃眉头轻蹙，淡淡地说了声：“那自然，美酒也是得配人的。我昨夜才回来，可累的半死，老头子那房间那么多年没人管，脏的很，你自己去吧，我可不踏这趟浑水。”说着打开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块玉玦，扔给墨岳，“不过是受老头子一饭之恩而已，倒是为他守了这么多年的门，我也算是对他得起了。”
　　墨岳将手里的玉玦抛上抛下，丝毫对这玉玦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老头子向来是这样，看你这一脸憔悴的样子，昨夜想必不是赶路幸苦了，而是贪欢累了吧。”
　　洛璃瞪他一眼，墨岳却是哈哈笑了起来：“果然是美人啊，就连翻白眼也是这么好看啊！”
　　洛璃一个顺手几上的茶杯便直向墨岳面上扫去，墨岳神色不改，一眨眼之间，茶杯却是好端端地停在他的掌心里，墨岳手一扬，掌中的茶杯却是平平地飞到桌上去，稳稳地落了下来，“这盅子可是贵的很，你钱多得没处花，我可是个穷人。”
　　说完也不顾洛璃的冷哼，墨岳拉着笛喻连忙出了门，左转右转到了南风楼的后院。
　　南风楼表面上看只是一座楼，然而它的后院却是极大，甚至还包括这一个湖泊。
　　湖边堆砌着些许乱石，墨岳站在约半人高的湖石前，手中取了洛璃给的玉玦，将它小心翼翼地插入石头左下角的一个小洞中，却是契合地严严实实。
　　墨岳给笛喻递了个眼色，便见着石头吭哧一声移开半丈的距离，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口。
　　笛喻转头问道：“便是这里了？”
　　墨岳点点头：“下去吧。”
　　“等等，”笛喻拉住他，递给他一个火折子，“太黑了。”
　　墨岳倒是笑了起来，接过火折子，吹燃，说：“还是你细心。”说着提起自己的衣摆，慢慢地走了下去。
　　这台阶也不过几十阶，这样走了下来，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洞口越来越宽，两人走进几步，洞口应声而缓慢地关上了。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只有墨岳手中的火折子幽幽地发着光。墨岳两人来到一个石门前面，墨岳笑嘻嘻地对着笛喻道：“笛兄，还是得靠你了，这石门可是整块石头打磨的，我可推不动，还是你内力雄厚，一切都有劳笛兄了。”
　　笛喻看着墨岳狡黠的笑容和眼里明显调侃的笑意，颇觉有些无奈，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调笑吧，不过他皱了皱眉，这样子，还真是啰嗦啊。
　　“你当我不清楚？以前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又是怎么开门的？”
　　墨岳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答话。只把手在门的边缘摸了摸，又按了几下，手上暗自用力，石门便缓缓而开，泄出一片清光。
　　墨岳将手上的火折子吹灭，却见这石室内光芒大盛。原是这石室四壁上都镶嵌着晶石，顶上却是一片水光，原来是石室建于湖泊之下，这水光虽然微弱，但经过四壁晶石的多次反射，石壁中竟亮如白昼，明晃晃的一片。
　　笛喻心下暗叹设计者的巧妙，却又见着石室中大而空荡，唯中央立着一石桌，却是触手生温，石桌与石凳却是连为一体，为一整块温玉所雕，足见这石室的主人手笔之阔绰。
　　墨岳带着笛喻进入西北方向的一个石室里，首先进入视线的却是一副画，画上的美人巧笑嫣然，俨然是江湖第一美人，苏倾颜，与当日在天下庄所见不过神态不同，服饰不同而已。
　　墨岳不禁摇头道：“老头子还真是这天底下第一情痴！”
　　笛喻却并不看悬挂于正中的画，这个石室中摆设却一如天下庄的房间中，书架上放着各种账册，但陈设更为整洁，架上还贴着有些泛黄的纸，写着时间地点等事，字却娟秀的多，显然为女子所写。
　　笛喻只是惊讶一下却并不放在心上，从架上取出账册，细细地看了起来，眉头却越蹙越紧，最后抬起头来叫墨岳：“你过来看看。”
　　墨岳见着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走过来一看，神色大变，良久后才叹道：“你果然是趟入一潭浑水里，这次可不好脱身了。”
　　在石室里待了约一个时辰，墨岳和笛喻一前一后地出了石室，墨岳将嵌在石壁上的玉玦取了下来，收入袖中。
　　也不知那账册上写了些什么，两人竟默然无语。
　　初春的夜风仍旧显得有些冷，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飘飞。
　　良久，墨岳的声音响起，没有了一贯调侃的意味：“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情涉及到天罗教，天罗教虽已蛰伏多年，但势力极大，若是，若是背后真的藏着重大的阴谋，你又如何能脱身？”
　　怪不得老头子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打算将案卷给他们看，原来他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刚才看到账册的时候，他大吃一惊。这天罗教亦正亦邪，教中上下行事作风均自成一派，向来是我行我素，虽不与武林其他门派交恶，却也在平日里积下不少仇怨，听闻十几年前天罗教教中叛乱，元气大伤，故此隐藏锋芒。现如今竟又为了二十年前的劫镖一案重新踏足江湖。
　　劫镖？这托镖是一个女人，托的是所谓的东珠，这东珠虽然珍贵，但也并非世所罕，这个女人随押镖的人一同前行。
　　路还未走一半，镖便被劫了，东珠不见了，就连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而那个女人，是天罗家的左护法，也是严曜如今的妻子——李安茹！
　　消失了十几年的苏倾颜之女出现，二十年前参与押镖的二十六人如今全部死亡，二十年前的劫镖一案却直指严曜如今的妻子，莫名身死的剑客凌然，笛喻路上遇见的红衣白衣两个女子，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隐藏着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笛喻深吸一口气，道：“我能如何？我已经卷进来了，就不可能安然脱身。”
　　正在二人纳闷之际，一个灰色的影子直直地冲着笛喻而来，墨岳手中的玉珠一扣，那影子应声而落，笛喻低下头去却见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鸟躺在地上，脚还一颤一颤的。
　　墨岳甚感奇怪：“这小鸟怎么好好地往你身上冲？莫非你的魅力比本公子大？”
　　笛喻并不答话，只是将小鸟抓了起来，取下脚上的纸团，慢慢展开，却见着上面写着一行字“救命之恩，理应抱还，请于三月初五沧浪山一见。”
　　墨岳凑过头来看了一眼，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欠了沧浪山医女的救命之恩了？”
　　笛喻打开纸条之时便想起了萧慎默临走前稀奇古怪的行为，心知所谓的救命之恩必定是萧慎默当日为救他而答应医女的条件了，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银哨，果然见着墨岳神色大讶，一把夺了过去，仔细翻看，显然很是感兴趣。笛喻只是说：“如此想来便是慎默当日向医女求医答应的要求了，不过怎么好好地这只鸟会飞到这里来找我？”
　　他从未圈养过这只鸟，虽有人利用鸟通信，却一定会是养的纯熟的鸟，可他从未接触过这鸟，却还能千里迢迢找到他，不得不说这沧浪山的医女手段果然高超。
　　“你可不知道，这鸟看起来笨重，但嗅觉极为灵敏，这哨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吹起来人听不见声音，唯独这鸟儿却能够听见，另外，这哨子带有特殊的气味，这鸟儿却是极其熟悉的。”墨岳将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声，果然见着胖乎乎地小鸟抬起头来，转了转脑袋，袋，却因着被打伤并不能站起来，只可怜兮兮地叫了几声。“这哨子名唤逐音，这鸟名唤飞时，这世上也不过这一对罢了，医女可真是大方。江湖上有钱的人越来越多了，前面有一个把磁月炼了当飞刀，这次又有一个随便扔逐音的，真真是，太奢侈了。”
　　笛喻将银哨收了回来，瞥了他一眼道：“别忘了你也是个有钱人。”
　　墨岳的天下馆收集天下消息，贩卖天下消息，自然是人来人往，就连他自己平日的生活也是奢华无度，又怎么好意思大肆宣扬嫉妒所谓的有钱人呢。
　　墨岳被笛喻这不冷不热的话堵了个正着，只好喏喏地说：“哎呀，我哪有她们有钱，我可是个穷人。不说这些了，我天下馆里可没有什么医女的相关资料，这次可是个好机会，你可不能丢下我！”
　　笛喻手中托着那只鸟儿，那鸟像是重伤，只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他皱了皱眉，大步往前走去。
　　墨岳连忙喊：“哎，你去哪？我要跟着你去沧浪山！”
　　笛喻回过头看他，说：“这鸟快死了，你不是说它很贵吗？我可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