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黑盟）》羽鸿光

18、校园的记忆（下） 初三，年级

　　初三，年级动员大会。
　　中考虽然没有高考那么重要，在望子成龙的家长眼里，也是头等大事。所以在中考到来之际，全校召开了动员大会。
　　王盟坐在主席台上，百般聊赖地看着地中海主任的慷慨陈词。
　　这位王姓主任曾教了王盟他们班两年的语文课，第三年学生联名上书把他给换了。他是学生们最讨厌的老师，没有之一。王盟初中生活因为这位食古不化的奇葩而增添了许多谈资。
　　犹记得班里有一对女生非常的要好，几乎做到了形影不离、同出同进的地步。初二那年，她们俩放学后手拉手绕着操场散步谈心。结果被这位王主任看见了，王主任当场把她们教育了一番。其中一名女生还被训哭了。
　　“你们两个怎么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搞同性恋啊！”王主任的原话是如此。
　　其实女生之间拉拉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们两人和其他同学也是关系很好，并不孤立。两人只不过是做什么都喜欢一块罢了，倒也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
　　这两名女生现在也是王盟的同学，关系也依然是这般亲密。而每次提到这位王主任，都是没有好脸色。
　　王盟坐在王主任旁边，就算他和王主任一样姓王，就算他语文成绩一向不错，但是一想到初中两年被这王主任整得鸡飞狗跳的场景，就不由怒从心来，伸了手用力揪王主任的裤子。
　　那西装裤虽然有腰带，但是以王主任啤酒肚根本就不可能系牢，所以王主任的四角裤就露了出来。
　　王主任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别扭地提了提裤子。王盟再拉，王主任涨红着脸提着裤子，怒瞪着右边。主席台右侧是一群旁听的老师，包括高中部一些帮忙指导的老师。
　　王盟见怎么都不能把王主任的裤子拉下，就把趴他头顶睡觉的瞎子揪下来，直接往王主任裤腿里塞。“瞎子，上吧！”
　　只见王主任的脸色一下子扭曲了，他又要故作镇定地念稿子，扭着身子用力跺了跺脚：“为了我们的孩……嗯……孩子更好的发展……喔们应该……”
　　底下坐前头的校长露出疑惑的表情，一众老师也是面面相觑，学生们窃窃私语，偷笑声不断。
　　瞎子在王主任裤腿里钻了半天，委委屈屈地爬了出来，王主任的大毛腿它不喜欢，又屁颠屁颠地往王盟身上钻。
　　王盟把瞎子放回头顶，跳下台，绕过黑眼镜所在的右侧教师队，在大门口顺手拔了魏大爷一根头发，出门带瞎子‘兜风’去了。
　　动员大会后自然是家长会了。当晚初三年级召开了最后一次家长会。前两年来开会的都是王盟的父亲。而这次……
　　“妈妈……”王盟轻声念着，看着自己座位上那熟悉的身影。
　　最后一年，来开会的是王盟的母亲。干练严肃的女子，化着最端庄的妆容，挺着最骄傲的身姿。看着母亲礼貌地和老师交流着，偶尔露出含蓄的微笑，不谦不卑。仿佛自己的儿子得了全年级第一是天经地义，不值得骄傲、也不值得炫耀。
　　王盟的家庭比较奇特，父慈母严。在王盟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这般君临天下的气魄。比谁都要优雅，也比谁都要高贵。
　　家长会从来都是父亲出面。父亲是个很害羞的人，王盟有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内向的父亲会得到强势的母亲的青睐。母亲很忙，难以想象地忙碌着。能让母亲在百忙之间来开家长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王盟家四个孩子，三个像妈妈，都是强势的人。只有最小的王盟像爸爸，长得温柔，性子也温柔。
　　十五岁的王盟在别人眼里是很优秀的学生，但是在被国外大学破格录取的哥哥面前，在十五岁就已经跳级上大学的姐姐面前，王盟是自卑的。一直以来王盟都是在哥哥姐姐的光环下长大的。三好学生、年级第一对于哥哥姐姐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但是王盟却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虽然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王盟的哥哥姐姐一样有一双通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
　　初三动员大会的那天，王盟和母亲吵了一架，单方面的闹别扭。放假在家的姐姐在一旁看笑话：“你还没有长大。”
　　十五岁的王盟气得摔门而去。
　　王盟的母亲在开会的半小时后匆匆离开了，她的事情太多了，能来学校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王盟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匆匆走过走廊，匆匆下了楼梯，出了大厅往门口走去。
　　王盟不后悔自己和母亲吵架，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语，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把自己的心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母亲。虽然在和母亲最后相处的日子里，两人都闹得不愉快，但是王盟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
　　母亲是爱他们的。王盟明白。只不过母亲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没有更多的闲情去关心他们。这个事实是在王盟和母亲吵完架后才明白的。
　　在经过门口的公告栏时，母亲终于停了下来。透过公告栏的玻璃可以看见王盟的照片，被贴在了优秀学生的一栏。是初二那年运动会短跑夺冠的照片，照片里的王盟留着板寸头，咧着嘴阳光灿烂地笑着。
　　母亲定定地注视那照片，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母亲拿起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张照，又匆忙地走了。
　　王盟只是愣愣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有人能看得见未来，他一定会看见，在魁门中学的校门口，站着一个傻乎乎的学生，他愣愣地笑着，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流出。
　　强烈的祈祷是能够被实现的。
　　远处的天台上，虚幻飘浮着的孔明灯。以王盟自己写下的‘回家’两个字开始，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灯。
　　扭曲的时光被修补，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王盟向漩涡中心卷去。
　　天旋地转，王盟费力睁开眼，看到了戴着墨镜的某人，那人抱着他，全身散发着黑色的光，背后一双黑色羽翼张开了巨大的屏障。
　　“咳……”王盟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撕裂的痛，不断有血从喉咙涌出。
　　“王盟！”
　　“鸟……鸟人……”王盟喃喃自语着，陷入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