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黑盟）》羽鸿光

13、无从逃离的梦境 金色的太阳

　　金色的太阳半隐入地平线，天空模糊了日夜的界线，暧昧不清的蓝。
　　“这个幻境的力量很强，整个学校的怨灵加起来也不一定做得出这样的幻界。你又从哪招惹的小鬼？”黑眼镜蹲在操场上看着混沌的天空。
　　“音乐教室的那只地缚灵。”黑眼镜的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却有声音这么说着，那是张起灵的声音，传自虚空。
　　黑眼镜露出诧异的表情：“按照雷牧容的能力，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有东西混进学校，未来的时日里估计都不会太安分了。雷牧容只是先触发因缘际会，所以鬼气大涨。”张起灵道。
　　“因缘是什么？”
　　“……”张起灵顿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名字，“吴邪。”
　　先前，因为雷牧容对吴邪和王胖子的百般骚扰，让愤怒的张起灵起了除鬼的心思。本来小小的地缚灵对张起灵来说也不过尔尔，偏生雷牧容却像有天助般怎么都收不了。
　　三番两次被跳梁小卒逃出手心，对于张起灵来说是个打击。一下子自尊心过强的张小哥愤怒了，不记得分寸了，平时除鬼都是在空无人烟的放学时分，现在只要雷牧容一出现，不管上课下课，小哥直接冲上去收鬼，幸好他还有点理智会事先放个障眼法，但是整天一副杀气凛然的样子还是让人大热天里直哆嗦。
　　说起来也是黑眼镜倒霉，撞上慌不择路的雷牧容，所以才有了楼梯口电灯爆裂的一幕。为了保护王盟，黑眼镜后背光荣地多了几个血洞。奇怪的是雷牧容却是消失了。
　　张起灵虽然恼怒但也无计可施。能从他和黑眼镜眼皮底下逃开，雷牧容已经不是普通的恶灵可以相比的了。
　　“因缘是吴邪，那个和你八字不合的孩子？”黑眼镜摸摸下巴，“看这梦境的演化，却又不像。”
　　梦境如舞台，黑眼镜、王盟、张起灵、吴邪、王胖子被困在这个梦靥里，除了被排除在外的张起灵，另外四人皆为戏子。
　　黑眼镜是当年被迫害的雷牧容的老师。
　　吴邪是雷牧容的同学，因为王盟的见死不救而死在泥石流里。
　　王胖子是□□的队长，和吴邪势不两立。
　　王盟是雷牧容的学弟，与王胖子狼狈为奸，陷害黑眼镜。
　　整出戏很简单——
　　王盟在王胖子教室里发火。
　　吴邪死了。
　　王盟挑衅黑眼镜。
　　王胖子批斗黑眼镜。
　　王盟被胖子出卖了。
　　王胖子进了劳教所。
　　王盟跳楼死了。
　　故事结束重来——
　　王盟在王胖子教室里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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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就觉得学校有些骚动，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张起灵问道，“你那边是什么消息。”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黑眼镜摊手道。
　　“看来黑训狐也不过如此。”张起灵道。
　　训狐是猫头鹰的别称，也是远古时一种妖兽的别称。
　　黑眼镜的脸色僵了一下，冷笑道：“我不过是个老师而已，哪里比得上张道长身经百战。”
　　其实也是黑眼镜大意了，那时候只顾着看王盟，被雷牧容趁机躲了开。却也没想到雷牧容如此大胆，直接藏到王盟的身上去。
　　因为是以王盟的身体开的梦靥之境，也不清楚雷牧容的真身躲到哪里去了。强行打破梦境对王盟会造成伤害，投鼠忌器的黑眼镜和张起灵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面前的戏码，寻找突破点。
　　看着吴邪不厌其烦地踩错脚掉进泥石流。
　　看着王胖子在主席台上千篇一律地吼着：“毛XX万岁。”
　　看着王盟一次次以或优雅的、或狼狈的、或僵硬的姿势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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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同样的戏码演了成千上百次，愤怒啊心疼啊紧张之类的感情已经趴地上去了，留下的只有无奈。黑眼镜也试着改变剧情，不同于被排除在故事之外无法融入其中的张起灵。当王胖子一巴掌就把黑眼镜扇醒后。接下来的故事里，老师的角色就由面容模糊的路人甲扮演，而黑眼镜则成了路人甲。
　　无论是心平气和地劝说，不顾一切的营救，还是一棒子把人全杀了。第二天该活的人还活着，该死的全死了，故事剧情继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轮回上演。
　　黑眼镜很是无奈地看着面前的戏码，看着自己的学生站在天台上，看着风吹起他额头的发丝，看着那一向呆滞的脸上带着越来越冰冷的恨意，看着少年瘦削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想到那个上课时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的王盟，那个背书时一脸无措的王盟，那个唱歌时虔诚而又认真的王盟。黑眼镜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因缘是吴邪，可我怎么看他一直针对着王盟。”
　　张起灵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思考：“雷牧容当初提了四个人，张老师、齐羽、林团，还有诸山明。”
　　“雷牧容是67届的学生。当时姓张的老师就有13位。齐羽这个人却没有找到，学校名册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推测齐羽不是齐羽，只是鲫鱼之类的外号。至于林团，推测指的是当时的共青团团长林落川。诸山明是68届的学生。”
　　“还有呢？”黑眼镜让他继续说。
　　“没有了。”张起灵道，“资料是吴邪找的，后面因为顾着追雷牧容，我没有听。”
　　黑眼镜想，如果他不是张起灵的老师，如果他不是打不过张起灵，他一定要狠狠地把张起灵揍一顿。
　　对付梦靥最保险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从外界突破。这个梦境是雷牧容建造的，利用了王盟的身体。虚幻的世界无法使用杀咒，因为无法分辨哪个是真正的雷牧容，只会误伤王盟。这也是黑眼镜和张起灵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只能等别人在五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医务室察觉到不对，打破雷牧容的障眼术收了雷牧容。考虑到这个别人代表着张爷爷和那一众家臣，这个办法有些渺茫。
　　“你的式神呢？”黑眼镜问道。
　　“请假了。”张起灵道。
　　于是黑眼镜沉默了。
　　第二种，等雷牧容的怨气自行消耗殆尽，在这个梦境里雷牧容已经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只要实现了愿望，他就可以超脱去轮回。
　　但是问题是雷牧容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一次次重演的历史里无法看到端倪。
　　若是为了仇恨。王胖子和王盟，也就是林团和诸山明，他们俩一个在劳教所变成了疯子，一个从楼上跳下来死于非命，也算是得到报应了，为什么雷牧容还不满足？
　　若是为了虚荣，黑眼镜插手让雷牧容成了老师心中的优秀学生，享受了一众披星戴月的待遇，还去了北京一睹祖国风光。可是雷牧容却并不满足。因为第二天故事继续循环。
　　最后张起灵猜测，是为了吴邪，准确说是那个真名不详的人——齐羽。齐羽的惨死是雷牧容的心结。
　　于是黑眼镜的努力改变吴邪的命运。
　　在吴邪掉下去前拉去他，第一次黑眼镜刚把吴邪拉住，回头吴邪就被王盟推了下去。
　　第二次，黑眼镜刚才拉着吴邪不放手，结果王盟把他们两个都推了下去。
　　第三次，黑眼镜把王盟杀了，不可能，那个机关枪对他扫射他依然毫发无损地蹦跶。
　　第四次，黑眼镜拦着不让吴邪上山。山上突然就一道洪水冲下来，躲闪的时候王盟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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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盟就是为了杀吴邪而存在的。
　　黑眼镜一开始以为是雷牧容的执念，后来却发现，雷牧容并不希望吴邪死，他甚至还和黑眼镜联手去救吴邪。当然还是惨败在王盟手下。
　　虽然最后王盟被雷牧容整得如何如何地惨烈。唯有吴邪的死这点雷牧容完全奈何不了王盟。
　　张起灵得出结论，吴邪，应该说齐羽的死是连雷牧容也无法扭转的执念，所以齐羽会死，王盟只是造成这个结果的工具。
　　最后第三种方法，把王盟叫醒。关于这点比阻止王盟杀吴邪更难。
　　这场梦不是因王盟而起的，他只是很无辜地被占了躯壳。如果说梦境是一场电影，王盟是赞助商，雷牧容却是导演。赞助商的钱已经出了，导演要怎么拍戏是导演的事，赞助商完全无法插手。
　　或者说，王盟这个赞助商还做不到财大气粗，完全没有那个能力抢导演雷牧容的活。
　　“还有一个方法。”张起灵道，“不用管王盟，抓了吴邪就走。”
　　黑眼镜听这话就像恶霸抢人似的，可以想象张起灵此时咬牙切齿的表情：“抓了人要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不能再让他出事。”
　　黑眼镜耸肩，走向那群上山考察却被暴雨困住的学生。
　　“打扰了，我是来访亲的。走山路遇到暴雨，行李都被水冲走了。”黑眼镜一脸人畜无害地笑，“小同志们。可以给我点吃的么？”
　　一群学生很热心地欢迎了同样困在山里的来客，并且与之分享食物，雪中送炭的温暖画面让人感动。虽然只是表面的。
　　看着围在他身边热心的小萝卜头们，黑眼镜不仅感慨。那个年代虽然激进，却有许多现今没有的品格，路不拾遗、互不设防，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和现在的青少年比起来，那时的孩子真是天真烂漫得连一点灰都不染的白纸。
　　不过他一向对天真、单纯这一类的词语不感冒，虽然是为人师表，他也只是为了教师是所有职业中唯一一年可以放两次大假这种原因才去教书的。平日里爱看着一群小萝卜头闹笑话，并不代表他有多喜欢学生。只是无聊而已。
　　“也不知道山下怎么样了。”萝卜头A如此担忧地说道，“洪水一直不退，我们怎么办？”
　　“没事的。”吴邪，应该说齐羽，自从黑眼镜清醒后，似乎是害怕其他人清醒，所有人的名字都改了。王盟叫诸山明，王胖子被称呼为林团。
　　‘齐羽’俨然是学生中的领导人物：“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所以不要慌。”
　　“齐羽，喝点水。”一旁的雷牧容递了一个杯子过来。吴邪对着雷牧容微微一笑，接过杯子。“谢谢。”
　　吴邪却把水递给了一旁的王盟：“诸山明，觉得怎么样？”
　　只见王盟裹着众人的衣服病恹恹地坐着，从昨晚那场暴雨后王盟就开始发高烧。黑眼镜看他满脸通红双眼迷茫的样子，倒是很有平日里迷迷糊糊的感觉。也是因为他的生病，吴邪留在他身边照顾，所以他是最靠近吴邪的人。谁想到一个高烧的病人，却拥有着把两个人推下山坡的力量。
　　雷牧容在看向王盟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恨，王盟视而不见地接过吴邪的水杯，慢慢地喝，一声不吭。
　　南边的丛林传来轰隆的巨响，泥流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汹涌而来。淹没了大半营地，众人尖叫。
　　“快跑。”吴邪拉着王盟往高处跑，雷牧容紧跟其后。一群学生哆哆嗦嗦地挤在山坡上，看着泥石流淹没了营地。有胆小的都吓哭了。
　　“啊呀！真是危险啊！”黑眼镜趁机搂住吴邪和王盟，“小心别掉下去了。”
　　“黑大哥，我站得好好的。”吴邪哭笑不得。
　　黑眼镜也没说什么，心里默默地数秒。
　　“齐羽，小心！”雷牧容看到吴邪脚下的石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大叫。一股巨大的拉力拖着吴邪向下，黑眼镜推开王盟去拉吴邪。
　　同一时间，王盟和雷牧容一口血嗑出。
　　“走！”空气中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一只手破开空间拉住下坠的吴邪。黑眼镜看了王盟一眼，跟着张起灵进了破开的空间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