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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人 1 我们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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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树盆景已经花落了,只有泥土残留一点香味。我摸不着头绪,深吸一口气,颇为沮丧地提醒程星云。“这是爸爸的房子,现在他将一切交给阿姨处理。还有,你才是家中长子,别忘了,你从九岁起就已经是程家人。”
“可是,”程星云还在坚持,“可是这样太对不起你。”
我一怔,又上下打量他。
这算什么的,“家之将亡”,其言也善?
是了,前天我去同学们的宿舍发资料,路过娱乐室时好像听见本地新闻,电视上说到星月集团的事,关乎逃税还是产品质量来的……现在的企业负面新闻那么多,我怎么分得清?不过“病来如山倒”,能闹到拿房子抵押欠款,谢文竹闹出的亏空恐怕不止几千万,程星云才会跟我商量。
我也不问他究竟数目多少,第一,他从来不理公司的事,第二,就算他能说清楚,我也听不明白。我从来就没指望参与星月集团的任何生意,虽然它的名字是根据我和程星云的名字取的——那时候他还姓谢,我刚出生,谢文竹还只是爸爸的秘书。
我们在影子底下面面相觑。
“满月儿,你总得想想办法!”程星云忽然又说。
我几乎背过气去。
他说,“你从小成绩就好!”
关键时刻,这个大少爷竟是认真推诿起来!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架子大得很,可是重点高中自己考不上,花了钱进私立学校。他读了两年又说要当兵。当兵没做到连长,他就升不上去了,直接被退伍送回来。军队分配的工厂职位他是不屑做的,领的几万遣散费一夕消费掉。这几年来,他在公司也没正经做事吧!
原来,他就只仗着煞有介事的“飒爽英姿”!如今担不起来了,他又不愿意优裕的生活毁于一旦,就想起我。
我一下又明白过来,他刚才的愧疚恐怕也是造作,多半还是病急乱投医。
我愤懑地望着他:这个家他们母子占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来责备我没有守住它?
他可不要又提起那个“钟叔叔”来!
三年多以前,在我准备高考的时候,爸爸这样对我说。“你已经成年了,按照法理来说,我已经不需要在为你负担任何责任。”
他是“□□”后第一届高考的学生,虽然只考上大专,也引以为傲,加上最开始在机关做宣传员,养成有板有眼的习惯,说话总有官僚腔调。那时候我说好。
妈妈在离婚十七年后生病住院,按照法理来说,自然也不用他负责任。
谢文竹在一边说,“我和你爸爸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毕竟,你钟叔叔年纪也不是很大,而且他是认真的。”
我听得直想作呕。
“要是你驳了他的面子,以后再家里进进出出的怎么好意思?”爸爸继续拿着腔调。我要么乖乖把自己送到一个脑满肠肥的官员床上去,要么就别再指望爸爸的资助了。
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我跟妈妈商量过了,她绝不同意我去做那件事。我也不打算像礼物一样把自己送掉。
程星云当时还没忘了插嘴,不经意间,又把我朝外面推了一把。“满月儿,你要知道,就算爸爸说跟你断绝父女关系,那也是很没面子的事!”
我只好一笑。“那么,我只能说抱歉了。”我已经做好了辍学打工的准备。
爸爸却将一只存折拿起来,“这张存折你收好,密码是你阿姨的生日。这里面有十万块,五万块做你的学费,五万块做你将来的嫁妆——你也大了,回到家里总是跟阿姨和星云闹别扭,也不成样子,该独立就独立吧,出去好好锻炼,爸爸也不算一下把你推出去不管。”
是的,他还给了我十万块。要是我生在底层的人家,父母还未必拿得出这么多钱。我要拿出骨气拒绝,想起妈妈在医院的情形,只好走过去接过存折。“是,爸爸,我明白,谢谢您。也谢谢您,阿姨。”
从我三岁第一次来这栋房子开始,我和这群“家人”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了,看起来总是心平气和、通情达理,内里的磕碰才是冷暖自知。
我急着回医院付钱,也来不及多说,就急匆匆走了。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来,程星云是如何浅笑。他略微低下头,素来不假辞色的一个人居然翘了翘嘴角,显然十分顺心。
“既然是这样,那么以后原则上,你就不要每星期都来了。”爸爸就像不知道谢文竹的意思,还对着我的背影叮嘱。
原则上,呵……还是那讨厌的官腔,我回答他说,“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