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祝福你离开》沉吟半生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寒假来临了。
　　今年的雪来得很晚，一月中旬，天空中才飘下了属于今年的第一场雪，而这第一场雪，就有种要将整片天地都覆盖住的气势。鹅毛般的雪花飘落，视野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再也不见其他。天空也不复以往的蔚蓝，变得惨白刺眼，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还得眯起眼睛才不会被它刺痛。
　　即便放了寒假，谢父谢母依旧没有回来，只是打了一两通电话，随便问了几句他的近期情况，至于其他的则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不过，好在谢羽辰早就习惯了这一点。
　　偶尔见到自家小区里小孩子坐在自己父亲肩膀上从自己身边走过时，心情也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所谓为何自己的父母从来不在自己的身边为什么他们不这样对待自己的疑问，或许是，早就习惯了离别，所以对待一切自己所没有却本应该拥有的事物也习惯用一贯的态度去面对吧。
　　毕竟，这世上也不是离开了哪一个人就不能活，即便亲密如执子之手的年老的夫妻，最终恐怕也是独自走完自己的一生罢了。
　　认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对于很多事物，他也就觉得没那么必要在意了——反正最终都是要分离的，倒不如从最初就不必拥有。
　　这种想法实在是偏执的有些悲哀。
　　就像多年前他在雪地里见到的一只濒死的小猫，他给了它足够熬过整个冬天的食物，却从未想过要把它抱回自己家里好生照顾，随随便便给予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谢羽辰保不准自己哪一天会对小猫产生厌烦，会再一次抛弃它，那样对于小猫而言或许会是一个更大的打击，没有相应的一定程度的觉悟是不能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
　　所以，倒不如让它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而是学着自己努力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窗外的常绿树木的枝桠处早已落满了皑皑白雪，小区的道路上传来沙沙的声音，更显天地的寂静。
　　谢羽辰坐在靠椅上，旁边放着颜色橙红的取暖器，他的手中拿着一本《雪国》，神情专注而宁静。
　　或许可以这么说，给他一本书，他可以看到地老天荒。
　　不过这书得要是像沙之书那样永无止境才行。
　　手机铃声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谢羽辰微微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颇感意外。
　　打电话来的是妈妈。
　　“喂，妈妈。”
　　“小羽现在有时间吗？”电话那边的女人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而且听上去十分年轻，但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活力。
　　“什么事，妈妈？”稍稍感觉到了一点异样，谢羽辰放下了手中的书。
　　“现在到机场来接妈妈吧，就在XX机场。”
　　这下子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了，从没想过寒假妈妈会从外地回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都会选择出国。不过，这一次貌似只有妈妈一人回来了。
　　谢羽辰心中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XX机场。
　　下了出租车，谢羽辰很快就在机场外面看到了衣着依旧光鲜亮丽人却略显憔悴的母亲，偶尔他们走在一起，很多人都会把他和母亲当成是姐弟而不是母子。只是，今天母亲的年龄像是一下子就表现在了脸上。
　　“妈妈。”谢羽辰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唤了一声。
　　女人像是被惊醒一般转过头来，注意到是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才重新浮现，说道：“小羽，我们回家吧。”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谢羽辰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他和母亲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她依旧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只是以往不曾在她脸上见过的鱼尾纹、黑眼圈通通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而且她的眼睛，明显带着哭过的痕迹。
　　到家之后，谢母苏君瑶便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很郑重地开口说道：“小羽，我和你爸，准备这个寒假办离婚手续。”
　　谢羽辰愣住了。
　　原因之一无非是他有些脱线的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整件事；原因之二是在他眼里很是恩爱的父母竟然会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不过说起来，他也没和他们相处多长时间，或许见到的也只是恩爱的表象而已。
　　“我知道你大概接受不了，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苏君瑶将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说道，“今年年初，我在替你爸洗衣服的时候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两张飞机票。今年本来我们打算寒假去德国的，但是你爸说他公司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于是就放弃了这个计划，可是后来看到了这两张机票，仍旧是从B城去往柏林的。一张写着你爸的名字，一张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我认识，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当下了然。父亲有了外遇，而且外遇的对象时母亲的青梅竹马。
　　“所以，你已经这么大了，拥有自己的选择权利，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生活，也可以选择跟着你爸。”苏君瑶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
　　“谢谢你们给我选择的权利，不过不用想，我还是想住在这里。”
　　这个房子当初买下之时便是记在苏君瑶的名义之下的，谢羽辰这么说，当然是指自己要跟着母亲。比起见面次数更加稀少的父亲，他还是要和母亲感情稍稍深厚一些。
　　“嗯，我的好儿子。过不了多久，你爸他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要从那边回来，等他回来我们就去办手续。”苏君瑶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谢羽辰看着母亲美丽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此刻母亲的心里不知是作何想法，倘若父亲的外遇对象不是她的青梅竹马的话，或许事情会是另一番景象。
　　他仍然记得那个清秀的有些超尘脱俗的女子，据说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便抱过他，而且只要父母亲在家，她便一定会来自家，每次都会给自己带上新奇的各式各样的小礼物，所以，他有些想象不出，那个不似凡尘女子的女人竟会落到这样的事情里面去。
　　“妈，我会照顾您的。”
　　苏君瑶看着自己这个没有给予什么关爱的儿子，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一下子痛哭失声。
　　是了，还有什么会是永恒？连一向恩爱如他们都可以简简单单的分别，又有什么不会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