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想要幸福》toies

2、忆旧事(2) 秦

　　秦家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家庭了，两个老人，两个兄弟，两个孩子。但这在平均思想还停留在改革开放时期的镇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秦老夫妇只育有兄弟两人，长子秦正业和妻子梁珍恰好赶上计划生育的头班车，政府工作抓得紧，无奈只有一个儿子，弟弟秦正文和妻子许竟也只有念怀。

　　念怀感觉这年的夏天过得特别快。
　　黎憬比念怀大一岁，刚好到了上学的年纪，便被领进了校园。念怀没了玩伴，日子也开始无聊起来。
　　每天黎憬放学后总是要和念怀分享一天的校园生活，美其名曰分享，但看着他讲的神采奕奕的样子越发让念怀觉得这其中必定有故意炫耀的嫌疑。什么爱捉弄女生的大个子，满书包零食的胖子，课上的漂亮老师，课后的有趣游戏……这着实让念怀羡慕嫉妒了好一阵子，整日嚷嚷着要一起去学校。
　　念怀觉得杉坪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网吧开在马路边上，招牌老大一个，顾客多数未成年。公交车没有站台没有投币器，招手即停，按路程计费。机动车在人行走道上开的很欢快，岗亭里的交警习以为常。然后这里多数人都对cctv10里的科学成果质疑不断，却对迷信活动信仰到了骨子里。
　　几天前路口搬来了一个神婆，自称是个半仙，据说灵验的很。这成了几日内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闲谈，经添油加醋后被传得神乎其神。
　　念怀母女两人是被硬拖到这里的。一间普通民房的地下室，门口有个烧香的大炉子，烟呛的人难受，念怀咳了几声，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有点年代的木质台阶，踩下去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屋子里点了很多香，大老远就闻到了味道。屋子里光线很差，光源只有一盏小功率灯泡发出的昏黄光线和几只蜡烛摇曳着的微弱火光。墙上挂满了旗子,画着狰狞的图案，因长期被烟熏着颜色显得暗淡，伴着昏暗的光，看着怪慎人。中间是一张大桌，上面放着一尊吓人的铜像和一个小香炉。桌前太师椅上靠着的便是那个神婆，不过是一个发福的中年老妇女。
　　知道有客人关顾，神婆也无动于衷，只是正了正身子，稍微抬了抬眼皮。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是哪位？”
　　梁珍把念怀轻轻向前推了推，“大师，您看看这孩子。”
　　神婆这才起身，用手轻轻捏着念怀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眼大尾长，黑白分明，眉长，浓稀适当，额头饱满，是个富贵长寿相。”说完顿了顿，“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鼻子，短且有点露窍，可是散财之相啊。”
　　许竟不信这套，本也不愿来，听完就想拉着念怀走，却被大嫂拦了下来。梁珍一只手横在许竟身前，飞快的使了个眼色，然后另一只手从身后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笑的一脸谄媚：“那大师可有破解的妙方？”
　　神婆偷偷掂了掂手里的红包，似乎还挺满意，微微咧了一下嘴角。“方法嘛也不是没有，只是……”说着又坐回太师椅上，开始讲破解方法。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都是一大堆装神弄鬼的瞎话，念怀一句也没听懂。
　　不知道在一旁站了多久，脚开始发麻，好像过了的很长一段时间。念怀看了看胸前挂着的七星瓢虫怀表，指针却仅仅改变了一个小角度。
　　接着念怀就被抱着坐上了一块破旧的沙发。感觉浑身不自在，就一直用手抠着沙发上被烟烫出的那几个小窟窿。
　　神婆从香炉上取下几只香拜了拜，然后口中就开始念念有词，一边围着沙发打转，还时不时拿着道具在念怀身上这敲敲那碰碰的。念怀看着神婆闭着眼摇头晃脑，身上赘肉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滑稽样子，活像个不倒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神婆停顿了一下，然后念怀被梁珍一瞪，只好忍着笑乖乖的坐着。
　　最后神婆用碗直接在水龙头下接了点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烧了放进碗里，递给念怀。点了下头，示意她喝下去。
　　一个瓷碗，碗沿上有几个小缺口。不知道多久没清洗，碗壁看上去有一层滑腻腻的水垢，把原来的白瓷染成了黄色。念怀看着恶心，转过头对着妈妈许竟，却看到梁珍又是一瞪，念怀只好硬着头皮一口倒进嘴里。
　　完事后梁珍又笑着往神婆手中塞了个红包。
　　“你说这孩子怎么一点都没笑脸，板着个脸对着大师，多没礼貌。你说，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连大人也跟着小孩一个样……”出来之后，梁珍一直数落念怀的不对，好像是不过瘾又连带着说起了许竟。
　　许竟听着没当回事，一言不发。念怀憋着一肚子的气，碍于梁珍是长辈只能默默听训。

　　这天饭后念怀早早的就坐在小白家门口等黎憬。
　　黎憬到了就看见念怀坐在墙头，手里揣着一把石子使劲往海里扔，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水花溅的老高。“啊哟，谁惹大小姐生气啦。一个人拿着石头出气呢。”
　　“没有。”念怀没好气。
　　“还说没有呢，看这嘴撅的都可以晾衣服了。”黎憬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来棒棒糖，在念怀眼前晃了晃，哄小孩的样子，“说吧说吧。”
　　念怀不客气的接过糖，拆开包装纸一下就塞到了嘴里。“嘿嘿，边吃边说。”
　　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黎憬在一边大笑。“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你笑的很欠扁啊。”念怀两手捏着黎憬的脸说道。
　　黎憬打开念怀的手，“我想象着你那时苦逼的样子就想笑。”
　　“你就笑吧，小心等会嘴巴合不上。”说着念怀狠狠推了黎憬两下，把头转向另一边，把糖咬的发出“磕磕”的声响，打算不理他。
　　黎憬停住笑声，拍了拍念怀的肩膀，念怀不理他。又拍几下还是不理。突然重重拍了一下，念怀吃痛差点一头栽下去。
　　“干嘛，想谋杀啊。”念怀喊出声来。
　　“你真信那种东西啊？”黎憬一脸严肃的看着念怀问。
　　念怀瞪着他说：“切，谁信那种东西啊。鬼才信呢。”
　　“不信不就得了，那些都是骗人骗钱的把戏，你干嘛管他呢，当他放屁。”黎憬说的一脸厌恶的样子。
　　“看你说的好像深有体会的样子。”念怀打趣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还喝了一大碗那鬼东西，恶心死了，胃口都给弄没了。”
　　“喝都喝了，那你还想怎样？没胃口这糖还咬的这么起劲。”黎憬伸手拨了两下糖棍子，被念怀打开。然后站了起来，“我就是深有感触了，那些神棍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好别人的家事，只会说好话然后想着这么从别人身上骗点钱。如果真有神的话，这些肯定人早就被收了，省的来祸害人间。”
　　“就是。”念怀愤愤，抬头看着黎憬，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不知道接着该说些什么，低头坐在一旁晃荡着腿。
　　“家里特迷信，我出生的时候，请了师傅算命，说我命好。”黎憬停了一会，一直看着一个地方，好像在想什么，“可是两年后我爸妈就离了婚，妈妈去了城里，只是每个月给寄点钱，原来每周的电话现在也越来越少。爸爸后来又结了婚，生了个弟弟，也没多少时间管我，在去年的海难中死了。没爹没妈的，你说我这能是命好？”
　　念怀第一次听说这些，惊讶是难免的，只是摇了摇头。两个人都不说话，有点尴尬，念怀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这沉寂。

　　一会，还是黎憬先开了口。
　　“石头可不是拿来这样砸的，你看这样扔才有意思。”黎憬收拾好心情，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石子扔过去，念怀看见石子在水面飘了四下才沉下去，在海面荡起了四个圈圈。
　　念怀也拿起一个石子扔过去，可是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就沉到底下去了。
　　“你看你看，真是笨死了。”黎憬说着，在一边摆起了姿势。“脚要一前一后，身子应该稍微侧一点，手应该要这样拿，然后向这样扔出去，不能拿去抛。”
　　念怀照着样子摆好姿势，黎憬走过去调整一下。拍了拍念怀肩膀，“嗯，很好，就是这样。”然后自己也拿着石子站在旁边，“我说一二三，然后一起扔。”
　　“好。”念怀很认真。
　　“一、二、三，扔。”
　　两个石子应声飞出，黎憬的扔出很远，飘了几下。念怀的还是只听见“咚”的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这破石头存心和我过不去。”念怀一甩手，扔了石子。跺了两下脚，又瞥了黎憬，“还有你这是怎么教的啊，一点效果都没有。”
　　黎憬继续扔，每个都在打水漂。“是你自己悟性太差，怎么怪起我来了。”
　　“我聪明的很，就不信我还奈何不了这小石头。”念怀说着按着刚才的姿势有扔了几个，可还是不成功。
　　黎憬找了边上的一块石头坐着，笑看念怀。
　　念怀握着石头，“最后一个，不成功我就不干了。”
　　石头飞出去后，飘了两下。念怀抓着黎憬的胳膊，伸出两个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刚刚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两下哦。”
　　“看到了，看到了，结结实实的两下。”黎憬重重的点了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