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月姁

3、奈何

　　方若珈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特意去了趟HR。下班时间的MA大厦冷清了许多，所以她清晰地看清楚了站在程瑶办公室门口的男人。
　　方若珈完全没料到会遇上甘棣，时至今日她都不想遇上任何和他有关的人。她站在角落里，觉得往事翻飞得厉害，突然觉得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世上太多事的发生就像是上帝抽签一样，在翻开结果前谁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所以很多事情不是方若珈想逃就能逃的，英国很远么，其实地球也很近呢！
　　她打了车到沈言棠的珍珠粉店。她很奇怪一间普通的珍珠粉店居然还没有打烊，在一个不太热闹的的地段开珍珠粉店其实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但方若珈什么都没说，迈进了店里。
　　店里用的是反射式的装潢，方若珈从镜面式的橱窗里看见了好几个自己，每个人都像有不同的表情，或笑，或哭，或悲伤，或快乐。她觉得恍惚又迷茫，觉得回到了七年前，也许什么事都会再发生一样。
　　“大小姐，你要照镜子也回家照啊，在我店里照成什么样子啊？”沈言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看着镜子里的她，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先生，拜托您下次出来的时候跟我打声招呼好不好？”
　　“我这不是给你惊喜嘛！”
　　“那是惊吓！”
　　沈言棠露出那种很不屑的表情，方若珈也白了他一眼，那种很好的朋友也许永远也不会在乎这种玩笑，因为他们永远都明白对方，并且从过去到未来。
　　他们找了附近一家家常菜馆吃晚饭。老板是一对退休的瑶城老夫妻，妻子烧着很地道的地方菜，红烧肉咸中略带甜味，非常好吃。沈言棠吃得很有滋味，一直招呼着方若珈吃着，喝着。
　　方若珈习惯了晚上少吃，加上又遇到了甘棣，晚上更是吃不下了，只吃了几口青菜就不动筷子了。她精神恍惚沈言棠一早就看在眼里，这会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饭么不好好吃，在我店里么发呆，才回来两天你就这样怎么行？”
　　“我遇上甘棣了。”她说的轻描淡写，眉宇一舒一张，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甘地？那个非暴力不合作的领袖啊？”方若珈明显没搭理沈言棠，他笑了一下也觉得没意思，才说：“开个玩笑嘛！甘棣嘛，我知道的，不就陈萧原来那个死党嘛！听说他去年结婚了，你怎么会遇到他？”
　　“他好像是我们人力资源部经理的老公！你跟我说实话，陈萧是不是在瑶城？”沈言棠看着方若珈的表情变幻得很莫测，如果他不曾清楚她过去的事，也许会觉得她是在想念一个远方的恋人。
　　沈言棠叹了一口气，问：“你还恨他吗？或者说是爱？”
　　方若珈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挑着那盆青菜。她的眉头蹙得越发紧了，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真的一切都会卷土重来也说不定。
　　“你怎么看？”方若珈转念一想，天又没有塌下来，遇上了又怎样啊！
　　“有时候觉得你很冷血，有时候又觉得你很重情。这些年你不回国，不看故人，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死在英国了。”沈言棠说的时候眼眸一亮一亮的，然后给出了这样中肯的回答。
　　“只有你知道啊！这么多年怎么就只有你？”她觉得悲伤起来，其实这么多年，只有沈言棠一直都在。她朋友很多，真心的很少，她害怕有一天会一个都不剩。
　　“不过看见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沈言棠说话的时候很没心没肺，但方若珈还是觉得很温暖，不自觉地也玩笑起来说：“谢谢你奥！还记得我还活着！”
　　方若珈笑起来眉眼弯弯，眉毛细细长长形成自然的弧度，两片红唇中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是美丽的，尤其是笑的时候。沈言棠记得七年前那个小姑娘，坐在林子尽头，对着迎面而来的他和陈萧微笑。那时候没有长开的女孩子，笑起来青涩美好，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沈言棠送完方若珈赶回店里时，看店的小张还在。小张是南粤那边的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九哥，你脸上不太好啊！”
　　“太累了吧！今天情况怎么样？”他的语气疲惫而冷淡，坐下来喝了一口浓茶。
　　“还是这样喽！只是离回南粤的时间不远了，仓库里还这么多存货，可怎么办啊？”小张的表情很担忧，他似乎是将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了沈言棠，一次就能定了自己的生死。
　　沈言棠突然笑了一下，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说：“就算我把货全部吃了也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担心！”
　　小张刚刚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渐渐吐了出来，脑子慢慢清晰起来，才想起：“九哥，黎小姐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你唉！”
　　“是吗？她小姐脾气，让她去，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张不明白沈言棠为什么永远都对商黎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他觉得沈言棠也许真的厌恶了这个身份很久了。
　　沈言棠想了想，也许不应该对小张说这样的话，他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信，说得明白些不过是个来监视自己的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干了多少出卖他的事都不知道。这样直接排斥一个组织的核心人物着实太欠考虑，于是又说：“如果过几天黎小姐还是没有消息，就主动联络一下她，问声好！”
　　小张点了点头，去擦柜台。珍珠粉很容易引起粉尘，小张每天都把柜台擦得干干净净，就像所有做正经生意的售货员一样，爱护着，打理着他的店。
　　沈言棠的店总是和附近的酒吧同时打烊，甚至比酒吧还要晚上一些。等这城市渐渐安静起来，似乎只有沈言棠还处于喧嚣之中。他被众人推进喧哗，再送众人走入安静，只是他永远都不是众人里的一份子。从前，陪伴他的还有相隔八个时差的方若珈，而现在，八个时差也被颠覆了，可是他还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居然还是这么不景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