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MA公司迎来了新的创意总监,在没有出任之前,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从总公司的信函上大概可以了解这位空降总监颇受大老板赏识,其他便不得而知了。 当日,地区报纸的商业版也对MA的总监充满了好奇,有些甚至打出了“MA公司总监神秘空降,公司将有易主可能”等等极具噱头的标题。 等到中华区总裁霍堃看到报纸时,新总监的事早已满城风雨,连公司内部也都猜测纷纷。创意部的职员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上班就开始讨论新总监的性格、样貌、国籍等等问题。新总监就好像是千万粉丝期待以久想要见到的明显一般,人气已远远超过了她的办事能力。 三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霍堃无法遏制怒火地将所有报纸都摔在办公室镶铜边的木门上。厚厚一叠报纸摔得门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铁面无私。它不带丝毫表情地面对着霍堃的脸,脸上五分怒火,三分焦虑,两分紧张。 他稍稍沉寂了一会儿,平静地提起手边的皮质电话,犹豫了一会,按了一串相熟的号码,彼端传来的是他助理温和的声音:“总裁,有什么事?” 霍堃眉头一皱又立马舒开,问:“方若珈还没有来报到吗?” 对方的声音停滞了一下,听到几声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才回答:“HR那边还没有传消息过来,应该还没有来。” 还没有来,霍堃顿了一下,说:“让HR再催催,再不来整个公司都要翻天了。” “好!”女助理对霍堃的性子极为了解,挂下电话便去联系HR。 隔了半个小时左右,HR的程经理亲自打电话给霍堃,她表示很抱歉,通过各种方式,HR的人员也无法联系到方若珈。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难道被闹得满城风雨的新总监只是一时笑谈? 当上午过去,整个中午仿佛成了八卦的沸点,似乎是不约而同的,创意部的人都被其他各部门的人请去吃饭,而得到的结果自然是失望的。新总监依旧是个迷。所有人好像只是听了一个传说一般,抱着无限向往,却永远无法触及。 方若珈完全没料到自己现在已成为满城焦点,还挑剔地选择着她回国后的第一顿午餐。好像上不上班,会不会惹得现在老板不开心和她没有丝毫关系。诚然,他需要对大老板尊敬却完全没必要对霍堃尊敬,而她也不是单单只是来做个总监这么简单。哪怕散漫,哪怕放肆,但不能被别人轻视。 等她吃完这顿午餐,已经一点半了,对于一个结构制度极为严谨的外企来说,有员工感迟到已经要命了,可方若珈不止旷了早班,连下午的上班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许久。而她依旧不紧不慢地打车,然后踏入公司大厦的自动门。 也许是着装的缘故,一路上方若珈都是优雅地走着,白色的雪纺裙在中央空调的吹拂下轻轻地拂摆,提升腰线的设计让他的身形看上去非常曼妙,头发也是松松地扎起来,但却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造型,恍若谪仙。 方若珈没有去HR报到,而是直接去了三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 今天的总裁办公室似乎有些特殊,一路走过来既没有见到助理,也没有见到前台秘书,一路到尽头都很顺利。这个公司里,只有霍堃是她认识的。她在总公司那两年时间里,她对霍堃的印象还是颇深的。除开他是同乡之外,霍堃的为人也使她印象深刻。 公司每季度的报告会上,霍堃都是一个沉默的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沉默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而他的沉默就是带有一些阴鸷的成分,让人不寒而栗。 总裁办公室是豪华的,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外海渐渐清晰的轮廓,所有的沙发、橱柜也都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空洞中摆出欧洲中世纪的肃穆。 霍堃伴着老板椅渐渐转过来面向她,方若珈收起所有轻慢,对霍堃鞠了个躬,才说:“霍总,您好!我是方若珈。” 霍堃原本严肃的脸慢慢勾出一丝笑意,眼角牵扯出不深不浅的鱼尾纹,很满意地朝她点点头,指着对面的椅子说:“方小姐,坐吧!” “谢谢霍总!非常抱歉到现在才过来,我是昨天晚上的飞机,一时间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不过我又发E-mail去HR,应该没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吧!”方若珈没有坐下,而是冲着霍堃腼腆一笑。 霍堃一时也不知所措,说:“方小姐,坐下再说吧!” 方若珈的表现实在和霍堃印象里的差得有些远。霍堃对方若珈并非不无印象,那位备受大老板宠爱的女助理,就是方若珈。当时即便不太注意,也多少能猜到这位女助理不是能力非凡,便是关系非凡。如今这样的职掉安排,就更耐人寻味了。 MA一直奉行着用最简单的面试招最有能力的员工。当霍堃派去的大批亲信最后都灰溜溜的回国时,霍堃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This is an interview not a performance. And you are an applicant not an actor.这是大老板MR.Kingsley对其中一位面试者说的,永远不要以为看着老板脸色做事就是对的。 所以霍堃大概也能猜到在总公司到底处着怎样一群管理层和精英。太跋扈不行,太安分亦无法生存,最后能稳当地在MA总部上班的一定是像方若珈这样会变脸却从来不说刻意变给别人看的人。 想到这一层面,霍堃又不禁回想了一下刚才方若珈的话。她说发了E-mail去HR说明情况,那为什么HR到现在都还联络不到她呢?若非要说他有意旷工而去纠她的小辫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发了E-mail,谁又能拿她怎么样?更何况她刚刚进办公室已经向自己道过歉,若非要追究,自己岂不是成了流氓?霍堃又看了眼面前这个眉目清秀,面貌诚恳的小姑娘,心里惊叹她做事之老成,手段之乖张。 霍堃站起来替方若珈冲了杯咖啡,然后才缓缓说道:“以前见过方小姐几次,但是都没有机会好好交流,不知道方小姐哪里人?” “隔壁省的,盐州人。”方若珈不假思索地回答,暂时没有看出霍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堃笑了笑说:“我也是隔壁省的,不过我是空州人,下次可以请方小姐去我们那里吃海鲜,那种靠近海洋的味道才是最正宗的。 方若珈惊讶地看了霍堃一眼,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跟自己撂家常。不过既然说起来了,方若珈倒也不怕了,说:“那可真要谢谢霍总了!不过幸好您不是请我吃什么乘州大芋头,不然我怕到时候我满身红疹连班都上不了了。” “小方你芋头过敏啊!我女儿也是。”方若珈注意到霍堃脸上微微变化的表情,眼里似乎有些幸福的色彩。看来霍堃非常爱家,并不想方若珈所想象的那样阴鸷无情。她为这样不着就里的误会有些内疚,想起自己的父亲。 她父亲讲起她时也是眉飞色舞的,眼里有藏不住的幸福。就像那些叔叔伯伯说的:“老方最把他女儿当回事了!” “唉,小孩子总是叫父母操心的。”霍堃长长地叹出了这么一句话,又说:“小方,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案子安排给你,你就先下班吧!” 方若珈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贴心安排有些意外,然后才起身告辞。 霍堃是个复杂的人,这是她现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