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久》且飞飞

6、第六章 办公会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复杂多变的，人生，在掺杂了七情六欲之后不能再单单用理性去界定，在经历了惆怅与低落之后，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还有重拾快乐的能力，上帝总不会忘了你的。万事万物都有其两面性，每一次的失败，都可能成为下一步成功的重要筹码。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百花争艳中却是各花入各眼，不在于是那朵花，而在于观赏的人罢了。
　　夏小棠刚入职场的时候，和所有的毕业生一场是一个职场菜鸟，怀着远大抱负，整天埋头苦干，说话就事论事不拐弯，因此没少被人穿小鞋，那时她人前忍受屈辱装得平静，人后憋屈的抱头痛哭。那时的每一天对她的心灵都是一种颠覆性的凌迟，她天生聪慧，三番五次下来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有一种灰，比黑与白更加普及。于是她及时调整，收敛情绪，脸上除了淡然再无其他表情，收敛锋芒，避免过于为他人所瞩目，性格使然她做不到睁眼说瞎话，但是免开尊口还是做得到的。她知道好刀纵然是要用在刀刃上，她知道机会是要等的，耐得住多大的寂寞方收获多大的喜悦，然后在时机成熟之时一刀子劈出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这些年来，她不投机但也善于抓住机会，焉知不是因祸得福的结果？
　　她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从来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自诩过高，这种特征直接表现在工作中，也表现在生活中。她对待感情也是相当认真的，没有深入的了解和相处，她是不会随便把他人引为知己的，而一旦要是被她放到心里的人，那绝对是刀山火海义不容辞的范儿。她本不是个热情外向爱搭讪的人，所以几轮沉淀之后，与她始终保持友谊长青树的就只有佳慧和姗姗。
　　夏小棠这些日子自认为过得不错，工作上充实工作外温馨，一时居然让她想到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总经理办公会的日子，经理级以上职员都要参加的。一大早，她把相关资料又浏览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了才向会议室走去。一般情况下，会议上她是不用发言的，财务工作的汇报是由张育年做，而相关内容却是来之于她以及另外三个部门经理的本月工作总结，她这个部门又是财务分析的重中之重，涉及的数据颇多，自是半点差错也出不的。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和张育年前后脚走进来，跟相熟的人打招呼后，秉着谦虚的态度，她如常坐在了财务这一众人的末席。
　　左手边坐着证券部的佟书豪，他与她低声私聊，“今天荣董也要列席呢。”
　　她诧异，总经理办公会是经营例会，由总经理组织召开即可呀，“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到荣董的秘书亲自下来叮咛行政部给荣董准备好黑咖啡，所以应该错不了。”
　　看来今天的会议非比寻常，必然有什么重大事项让董事长关注到了，她心里提高了警惕，严阵以待。
　　会议时间一到，果然在贺谨风的陪同下荣正邦走了进来，会议室里坐着的人一时间都站了起来，这是公司的文化传统，表示着这里是一个礼仪之邦，也表示了下属对上级的尊重之心。
　　荣正邦站在首席的位置，左手第一席位是贺谨风。他环视一周，夏小棠只觉得他的眼风所到之处气流涌动，犹如剑锋所指，气势强烈的不容忽视。
　　会议室里一时间寂静无声，他点点头，“大家坐吧。”然后落座。众人见他落座之后才纷纷坐下。
　　贺谨风微笑着作开场白：“各位，今天的会议是每月例行的总经理办公会，首先，我们欢迎董事长荣正邦先生的列席。”
　　掌声响起，荣正邦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要拘束，”看向贺谨风，“贺总，按往常的流程开始吧。”
　　贺谨风正式开始主持会议，他首先对过去的十一月份预计工作布局做了回顾，又客观讲述了当月经济格局与市场利好信息，以及由此对公司造成的利弊影响，然后由各大业务中心做工作汇报。
　　夏小棠所处的集团公司，是整个铭诚国际的权利与金融中心，集团公司不做实业经营，与下设各级子公司是投资与控股的关系，各类重大决策都在总部制定，然后下达给子公司执行，子公司承担管理费，并定期按控股比例上缴收益给集团公司。所以集团公司的工作重点在宏观调控、在管理，而非具体经营。铭诚国际这些年来在证券市场上股价相当的稳，这也得益于它的这种管理模式，各子公司因为涉及行业较多，单个来讲各行业受市场因素的影响而波动较大，但整体来讲，取长补短，某个行业滑铁卢，自然有步步升高的另一个行业来补缺，整体的收益率是相对平稳的。
　　荣正邦是一个真正的实业家，他并不指望公司一夜升顶，而更追求的是一种健康、稳健的发展，他说，公司只要能保证25%的年成长率就是成功的。他对待每一个公司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似的有感情，绝不轻言放弃，而往往是积极的开拓思路想办法，或通过科技创新、或通过事业拓展来实现逆流而上，绝不会轻易让他破产变卖。
　　荣正邦的经营理念看似保守，实则不然，在经济泡沫日益严峻危险的今天，这样的经营谋略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商业信誉，找他合作的人越来越多，他个人赫然成为铭诚国际最好的形象代言人，年年赚的金玉满盘，区区25%自然不在话下。
　　会议已经过半，销售中心、财务中心、采购中心等都已经汇报完毕，这会儿正在做报告的是人力资源中心，它后面还有行政中心。重要内容已过，夏小棠开始听的有些不专心，销售数据不尽人意，物价上涨导致采购成本又居高不低，这个月的经营报表并不好看，她在财务管理部，报表是第一个从她手里递出去的，所以这些情况她很清楚，今年市场不景气，普遍生意难做，她细细查阅过近三年的卷宗，比起往年的这个月，今年是差得多了些。
　　也许这就是今天荣正邦出席会议的原因，他忍不住抬眼向主位看过去。荣正邦看似专注的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时而敲几个字上去，一味的不动声色，从她的角度看去，他额头很宽，眉毛浓黑，下巴刀削般的棱角分明，让他面无表情的脸部更显刚毅。
　　她正研究的认真，突然对上了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睛，她一愣，第一反应就是立即收回视线，又觉得这样做太刻意，于是微微一笑。他右边的眉毛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笔记本。她也迅速低头，不敢再分神，凝神静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汇报内容上。
　　终于，各业务中心的工作汇报结束了，贺谨风针对预决算情况作了分析，分别指出了问题所在，对技术中心的重大技术突破表示赞许并提出嘉奖，对个别业务中心下个月工作指标提出修订意见。最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销售中心与采购中心，果然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销售中心要对此做一份更加具体详尽的分析报告作为会议补充文件，我要看到态度和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距年底还有一个月，我们已经迫在眉梢，已经没有任何躲避退缩的时间和空间，全公司的职员，以及广大股民都在看着我们，我们有责任对他们负责。当然，销售中心有客观原因，这个我理解，所以在制定本月预算的时候已经合理的考虑过了，那么，还出现如今的局面是什么问题呢？销售中心要抓住问题的本质，否则治标不治本的，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报告今天务必交上来，余总，有没有问题？”
　　余总自然不会有异议。贺谨风已经说得很委婉了，这个月销售上确实出了问题，主要是人员派系斗争，结果就是以损失销售业绩为代价，不管谁的错，终归是他管理不善，没有做好内部平衡，又发现的太晚，调停后补救已然来不及。所以报表有多难看他心知肚明，贺谨风没有直接骂销售中心是一群饭桶已经贵在修养了。
　　采购中心也不例外，自然是今天要交上一份补充报告。会议接近尾声，贺谨风征求荣正邦的意见，“荣董，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话音刚落，荣正邦“啪”一声扣上笔记本，只一个动作，满场立即鸦雀无声。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眼睛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毫无疑问，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全部都眼观鼻鼻观心的严阵以待。夏小棠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并不觉得害怕，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她一贯处事的原则是有因、有果，她如今不觉得有错，自然不怕，只是该有的恭敬还是必须的。
　　一直沉默了有三分钟之久，荣正邦才开口：“今天，是我今年第二次列席公司的总经理办公会，什么原因，在座的各位心里想必都有谱，某些问题事态发展已经相当严重了，而我们某些人依旧想装聋作哑蒙混过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智商高达二百分、而别人的智商是零？”他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细细听字里行间都是冷意。
　　眼睛余光一扫余总，果然余总脸上肌肉急剧跳动了几下，他不动声色继续说：“公司的人力资源政策向来都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邱总，你主管人事，你来说说，我有没有说错？”
　　邱总连声的说：“没错，没错，是这样没错……”
　　“所以，在座的各位，干不了可以说话，能干的也可以自我推荐，我们给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看到余总已经开始在擦额头的汗了，他觉得给个教训就行，于是接下来一笔带过，“刚才贺总所说的销售中心和采购中心的问题，希望两个中心慎重对待。”他对贺谨风点点头，贺谨风了然的微笑，商场如战场，也是要讲求孙子兵法的，在这方面他们俩一直配合默契。
　　“接下来，我对本次会议做以下几点补充。”
　　“第一，对于人力资源中心提出的公司裁员计划我不同意，”荣正邦说话的风格简直利如刀锋，一点都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不做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公司的各级职员也不是奴隶，把人当工作机器，无限制的加大人均工作量来节约成本的方式不是我们铭诚国际的经营理念。我们的人力资源目标是发掘人才、开拓人才、创造人才，除了工作，职员必须有休息的时间，否则哪里来的时间思考、创新，没有创造出人才，反而都被逼成庸才，这是最不科学的做法。至于所付出的人力成本，人是最有创造力的，我相信只要管理得当，能够调动起人的积极性，他们所创造的远远大于公司所付出的。”
　　“第二，我要对行政中心提出要求，公司企业文化建设不够深入人心，我们的政策是好的，这些年传承下来的东西都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传播方式不对，流于表面而没有深层次的发展，行政中心要想办法尽快解决，最后由贺总把关。”
　　“第三，给财务中心提前布置一项工作任务。经济形势严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要积极应对，财务除了资本运营这项业务，在实体经营上不能产生直接收益，但是我们可以从成本控制入手，成本的节约自然也是变相的创收。所以，财务中心需要在现有的成本体系上再做精细化管理，这项工作请张总提前安排，形成专题报告上董事会讨论，争取在下一年度能完整的实施。”
　　他稍作停顿，给他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问：“各位有没有问题？”见没有人有异议，就示意贺谨风宣布散会了。
　　这次的办公会太让夏小棠印象深刻了。荣正邦的强势与霸气太让她震撼了，而他以人为本的思想、敏锐的视角，未雨绸缪的管理作风又深深让她拜服，她这一天的感受太深了，以至于回到办公室久久也不能平复情绪。这一切太打动她了，她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无限勇气与激情，觉得有了强烈的职业归宿感，一下子对公司的感情竟然大大的进了一步。
　　一会儿，周秘书给她来电话，说张总找她去一趟，她知道必然是为了荣正邦提出的成本体系精细化的工作，走过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量。她此刻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霞飞双颊，双眼明亮犹如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