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素纪事》一品小民

14、第十四章

　　我坐在皇后右边上首笑容矜持，紧挨着的林氏位子空着。听说昨天晚上林氏突然腹痛，太医一查只说吃坏了肚子，偏偏那个小内侍又来潄宸宫闹了一场，今天早上我自然又免不了众人一通盘问。
　　倒是皇后说：“难得太子妃是个宽厚的，不懂规矩的奴才本不该轻饶。”
　　我笑着说：“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臣妾要是真打死了他只怕又要怪臣妾心狠了。”
　　皇后笑了笑，“就你会说。”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回到东宫后在九曲桥我回头道：“田妃替本宫上储秀宫瞧瞧林妃吧。”
　　田氏吓的一跳，抬头看我的眼睛都忘了憎恨之意，只是说：“娘娘，这……”
　　我笑得和善，凑过去轻声道：“厨子做好了饭菜也想尝尝咸淡，姐姐不想上储秀宫也尝尝去？”
　　田氏的脸唰的一下的白了，惊恐的双眼布满血丝，我心中冷笑，果然是你。
　　我扭头疾走，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一大群宫女跟着尖叫着“娘娘！”。
　　我头也不回，你再装，就凭你敢给林氏下药的本事我就不信你也能吓晕！
　　果不其然今天太子一踏进潄宸宫就沉着脸，我淡定的让宫女更衣，他一挥手所有人都下去了，随即冷声道：“你到底跟田氏说了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说：“说你是我的男人叫她离你远一点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他明显给噎了一下，“胡说！”
　　我一摊手，“爱信不信。”
　　太子气结，大步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眼含蔑视，“我的忍耐有限度，不要自掘坟墓。”
　　他的劲很大，我的手腕很疼，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跳脚，“说什么是我的，信不信是你的！”
　　“说不说？”
　　“我说过了！”
　　他不再看我，侧首抬声道：“来人呐！”
　　门悄然打开，黄永恭恭敬敬的出现在门口，“奴才在。”
　　太子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太子妃染恙，潄宸宫上下护主不利，杖责四十，罚俸三月。”
　　我顿时就蒙了，杖责四十？所有人么？
　　黄永波澜不惊，躬身道：“奴才领命。”
　　我连声惊叫：“等一下！”一把攥住太子的袖口，颤抖着说，“我不说是为你好，你知道了没有好处！”
　　他冷冷的甩开我，我不可置信的说：“你不说真的吧？就这么点小事，为了叫我难堪就要打所有人？”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怎么是小事，爱妃病了可是头等大事。”说完大喝一声，“黄永！”
　　黄永应了一声，不多一会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惨叫声。
　　他是真的生气了。田氏就这么重要么？重要到我不过占了句嘴上便宜他就要这么给她报仇？是呀她晕过去了你心疼了？来警告我了是吧，就算坐上了太子妃的位子也不要得意忘形，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
　　我浑身颤抖，咬着牙跪倒在地上，“臣妾该死，殿下要是有气便出在臣妾身上吧，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主仆一体，怎么会无辜呢？”
　　啊，原来还有储秀宫的事。
　　我嘴角冷笑，“殿下今日给潄宸宫难堪他日又要如何向世人交代？殿下既然舍不得旧爱又何必非立臣妾这个新欢？”
　　太子居高临下，“爱妃只管将养，其他的事自然不必操心。”
　　惨叫声越来越小，应该是受刑的宫人已经支撑不住晕过去了，但是很快又有第二批，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手掌，咬着牙经受着这种撕心裂肺的折磨。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平日里与我嬉笑玩闹我为端茶送水，不过就是我的一时任性妄为，他们就要遭受这飞来横祸。
　　好容易行刑完毕，黄永进来复命，太子道：“全部送到罪人监。”
　　我慌忙抬头道：“安阳和昭阳是臣妾的家生奴婢，她们不能走！”
　　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抬腿就走，我咬牙低吼：“杨琰！你不要逼人太甚！”
　　他猛的顿住，背对着我阴狠道：“那两个婢女砍掉双脚直接扔出宫。”
　　我冷笑着说：“杨琰，你见好就收吧，现在停手我会感激你。田氏给林氏下药逼着她来试探，这么幼稚的行为我都想得到，你是什么人难道也会不明白？田家靠不住的，小小一个户部尚书有什么用？就算藏着国库的钥匙皇上随时都可以换一把锁。趁着陈家还没倒能避多久避多久吧，你现在唯一的活路是低调。说我不要自作聪明，其实真正该看清楚现实的人是你自己。我不过就是帮你吊着命的幌子，我死不足惜，随便你吧。”

　　我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我想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安阳和昭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下的了地，我每天亲自给她们喂水喂药，潄宸宫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这件事杨琰其实处理得很好，他亲自挑选了新的宫人，赏赐了无数珍贵药材给我“补身子”，夜夜留在潄宸宫。
　　我们的关系像冰一样彻底冻结了，每天晚上我们根本就不说话，他干他的，我玩我的。本来我还是睡在地上，后来有一天他很晚都没来，我就鼻子冒冷气地扑到床上睡成一个大字，谁知道半夜里我起来喝水，发现身边躺了一个人，我觉得是挺暖和的，也没说什么。从那天开始，我们两个就非常分生的睡在一张床上。每当被人羡慕说天恩独宠的时候我就很想咆哮，宠你个头，我们都是分头睡的！
　　没事的时候我就在琢磨，我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样怪异的地步的，我们难道不该两厢生恶老死不相往来么？
　　有一天我在被子里扭了半天终于坐了起来，杨琰靠在那头看着书，这个时候就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拿脚踢了他一下，开口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原来潄宸宫有奸细？”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你比我想象的笨多了。”
　　我一听他这么说赶紧往他跟前凑，“你是不是故意把他们都赶走的？”
　　他状似嫌恶的往旁边挪了挪，“恩。”
　　看他那样我就来气，“得了吧，你都挨我旁边睡多久了！”
　　杨琰抬头，眼神不善，我赶紧收了那副逛窑子的嘴脸很识相的往后蹭了蹭，“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碰您了。”
　　他脸上一黑，半天才气若游丝道：“我有时候真是后悔当初娶了你。”
　　我赶紧附和道：“可不是，当初就不该娶！”
　　杨琰很无语的的放下书，转过头两眼直直盯着我，“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我抱着双腿坐在被子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当时也就是往轿子里一钻给人抬进宫，你不是既没跟我拜堂也没掀盖头嘛，还有也没喝交杯酒，反正什么都没有。严格来说，”我拍拍杨琰胳膊，“我们根本就不算成亲了。”
　　杨琰半天没说话，看来是在自我释怀了，我赶紧催他，“反正你又没吃亏，不要那么小气嘛。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为自己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而高兴，谁知他却嘴唇一抿，翻身吹灭了烛台就躺了下去。
　　他这一连串反正弄的我莫名其妙，反正也睡不着了，待在外面挺冷的，索性也钻进被子里。
　　我才把被子掩好杨琰又猛地翻回来，黑暗里一双狐狸眼闪着幽光，瞪着我低声说：“你干什么？”
　　我解释道：“睡不着，要不你再跟我说说呗？”
　　他呵斥道：“过去！”
　　我不高兴了：“干嘛突然这么凶啊！我知道，我不碰你还不行么。”
　　我扯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我俩之间的缝隙里立刻灌进一股冷风。我执拗道：“这么冷的天咱能不耍性子么？就说一点，就一点，不然我肯定睡不着。”
　　杨琰闭上眼睛，他那边被子一阵起伏，肯定是他深呼吸了一下。
　　“你身边的人鱼龙混杂遍布眼线，所以我必须要出手清理。明白了么？睡吧。”
　　我惊呼一声，“真的真的真是这样啊！”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下，“真怕你是个见色忘义的昏君！不错，连我都骗了！”
　　他“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就会添乱。”
　　我才不跟他计较，正要爬回去，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凑过去。
　　“那，以后我们还是要这样都不说话么？”
　　他闭着眼睛道：“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随便你。”
　　我“哦”了一声，一边爬回去躺下自言自语道：“那还不不说吧，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
　　呼啦一声被子就被整个掀开，杨琰猛地坐起来简直是一下子砸到我身上。
　　他的鼻尖抵在我脸颊上，用一种极端隐忍的语气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到底有完没完！是不是非要我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给他砸的大脑一片空白，两眼冒着金星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啊……”
　　许是里头动静太大，外间值夜的宫女呼啦啦全涌进来，隔着张帘子就算不是现场直播到底也有影子，一个个低下头来又退了出去。
　　就这么点时间杨琰就平静下来，好像很挫败的翻到一边不再理我了。我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了很久，两眼直勾勾盯着床顶大脑不停循环播放着几个字：
　　他又发的什么疯？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身边自然又没了人影，服侍的宫女一个个眼神暧昧到了极致。是的我承认昨天你们看到的场景的确是有那么点——暧昧，但是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不管怎么说弄清楚了太子不是个下半身思考问题的混蛋，就是说明我的生命还是有保障的，一开心就多吃了一碗饭，马上就被捕捉成为夜里“战况激烈”的证据，中宫那里又免不了一顿调笑。
　　皇后早已暗示我加紧造人，我每每害羞不语实际都是在腹诽，我倒是想生啊，我又不是豌豆还能自花传粉。
　　终于有一天皇后送来了神药——大补汤。我用勺子把里面的料一样一样捞出来，杨琰看一样脸黑一层。我憋笑憋得痛苦，皇后是有多急，这不是讲明了嫌太子不行么。
　　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不说话”规则，咧着嘴说：“要不给院子里小黑喝吧，我正想要只狗娃娃呢。”
　　这话一说诺大的潄宸宫顿时充满了轮胎放气的声音，除了黄永一张面瘫脸外，所有人都是面红脖子粗的。
　　我一看这玩笑开大了顿时有点害怕，赶紧弥补道：“瞎说的瞎说的，小黑哪用喝这个！”
　　我的意思是狗不用喝人喝的东西，谁知杨琰立刻变了脸，扔下筷子拂袖而去。我琢磨半天才恍然大悟，许是当我说他狗都不如呢！
　　这也太小心眼了，我哪里知道他行是不行啊！
　　杨琰的脸一直到晚上都黑着，我陪着小心贴过去，“殿下宰相肚里能撑船，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逼近我，“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咽了一口吐沫退而求其次：“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你生个长孙。”
　　他冷笑一声，“哦？那你倒是想生了？”
　　我赶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是觉得吧，现在风头也过了，不如您先寻个由头把林氏废了……”
　　他眼睛一眯，我吓得一股脑往外倒，“不是不是啊！臣妾的意思是，先废了林氏，臣妾再给您安排一下……生下的皇孙就先过继给臣妾，臣妾替您先养着，等您登基了再把林氏扶上来，到时候您给个恩典臣妾逍遥了，这孩子不就又还给林氏了么……”
　　“逍遥？你什么意思？”
　　合着我说了这么长一段你就听见这么个废话。
　　我说：“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
　　“我问你什么意思！”
　　要说平时人后我跟他嘻嘻哈哈的也没什么，可他要是动真格我还是怕的，就像上次一般，虽说他动手的理由充分，可我也吸取了教训，那就是决不能突破他的底线，而这个底线就是不能让他生气！
　　所以我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不是以前我们说好的么，您荣登大位之时皇后之位臣妾双手奉上么？那不就是……逍遥了呗……”
　　他面无表情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我大惊：“你不是没反对么？没反对不就是默许了！”
　　杨琰冷笑一声站起来，”莫湘素，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皇后之位是用来儿戏的么？我既然立了你做太子妃，你自然就要好好的做下去。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惹我生气的后果你很清楚。”
　　说完又是拂袖而去，今天就一直没再回来了。
　　昭阳进来说太子宿在了景阳宫。
　　我无所谓的点点头，昭阳叹了口气，道：“小姐莫要再气殿下了，这天下可还有比殿下更好的夫君了？”
　　我哈哈大笑，他也算好夫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昭阳气道：“可不是么？太子被小姐气走了都没上别的后宫那只歇在景阳宫，还不是对小姐好。”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昭阳……哈哈……昭阳真真有意思！可是板子打轻了，你倒帮他说话！”
　　昭阳道：“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打了奴婢们板子却还是宠着小姐就说明这顿板子打了是为小姐好，奴婢还有什么怨言？”
　　我顿时笑不出来了，半晌才说：“我只道这天下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想着太子的好不过有所图，倒是昭阳你的好竟是无欲无求。”
　　昭阳没说话，我笑了笑，“你说的对，太子可是衣食父母，就算是为了你跟安阳我也得小心伺候着。只不过有道是距离产生美啊，也该是时候分开几日了。”

作者有话说

　　那位催文的亲，你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么？
莫有留言莫动力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