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O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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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次在图书馆被同班的男同学发现他和她的关系后，她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就是比平常更加用功学习，成绩也渐渐地变好了。
而她考上高中部的实验班却是她和他意料之外的事。除了为她可以考上实验班而感到高兴之外，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直到他在课间听到那些关于她的话，才清楚地看到问题。
“隔壁实验班有许多美女哦，今年的美女是不是特别聪明，都进实验班了。”
“我觉得一般啦，不过有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带黑框眼镜的那个。”
“咦，是不是那个看上去有点呆呆的那个？长得不错啦！好像叫什么名字，我忘了。”
“叫XX，嘿嘿，怎么连美女的名字都可以忘了？”
……
他听到她的名字时，还是愣了一下。在别人眼中，她已经可以用上“美女”这个字眼了。他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当天晚修后，他还特意地观察了她一阵子，是不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
白皙的皮肤，没变。
大大的却有一丝木讷的眼瞳，没变。
小小的鼻子和嘴巴，没变。
仿佛一切都和以前那样，但他细心留意一下，便发现她脸上那一点的婴儿肥被时光修磨一些，带有一种小女子的妩媚又不失圆润的清纯。
他的心猛地被敲了一下，仿佛心虚般转过头，喉咙也为微微发紧。
怎么一直都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呢？是不是每天都是和她待在一起，自己的视觉中枢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她体内细胞的新陈代谢，根没有发现每天几乎没有差别的变化呢？
即使那缓慢的新陈代谢进行了三年，从前的样貌到现在的可以用得上“变化”一词，但他还是毫不知情地像以前那样。
不温不火给予她足够的空间，间间断断地特意营造出一点小浪漫去维持两人的平淡的感情。
想到今天那两个男生的对话，他相信她总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发光体，甚至会有人闯进她的世界，成为另一颗与她共同旋转的卫星。
不可以这样的。他猛然地拉着女生的手，惹来多方的询问。
“怎么了，看起来紧张兮兮的。”仿佛连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毫无生气，带着一丝清脆的空灵。
“没什么。”相比之下，他的声音失去一贯的波澜不惊，染上一点忧虑。
没什么，我就想握住你的手，不想你离开或者被别人牵走。
直到听到有人询问“你和她是情侣关系吗”的时候，他才减少那些夸张做作的“恋爱”行为，同时也不由松了口气。
以“英俊、成绩好、篮球打得棒又不失体贴的男朋友”这个身份留在她的身边的话，应该可以拦截住不少她的异性关注者了。
但是使他最头痛的是那一连串无比体贴的“恋爱行为”过后所留下来的“后遗症”，就是她的“恐光症”。
其实，任凭身边的哪一个人突然变得对自己很好，他都会感到诚惶诚恐。
更何况是一贯习惯了他平淡相待的她呢？
所以，当女生煞有其事的站在他身前，泪眼朦胧地说出“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种不符情景的话时，还是苦笑地搂着她。
这种情景，不应该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对负心的男主角大喊“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冷淡的”那种狗血剧情吗？为什么自己明明对她比以前更体贴，但还是遭到女生的质问呢？
可是，她就是她，不是电视剧里的苦情女主角，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她这样的质问和发泄，同时也耐心地作出解释。她，值得他这样付出。
感到女生的眼泪漫湿自己的胸膛，手也像自救般地抓住衬衫的前襟，他不禁紧紧地搂住女生，想给予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别这样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吧你留在身边而又不让你感到惊慌。
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做？
除了让我离开你，什么事我都会做，请你告诉我……
他麻木地在掌声中走上礼台，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结果校长亲自递过来的奖状，面对台下的莘莘学子，接受各种目光的洗礼。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数学联赛一等奖。
即使在众多的目光注视中，我依然可以在瞬间看见你的目光，因为只有在你的目光里才会有那种毫不在乎的冷漠和深深的疲惫。要把一个人的快乐变成两个人的快乐，才是最真实的快乐。如果我的荣光令你感到忧虑的话，那么我一个人独乐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宁愿不要。
他站在阴影中，耳边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台下的人好像都隐于耀眼的日光中。只有她，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她
她身上的校服衬衣反射着淡淡的光华。眼睛望着他，但瞳孔的对焦点却不是他，仿佛把他当做一团虚无透亮的空气，直直地透过他。
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即使以前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但她的眼睛里依然有他的影子，满满地占据整个清澈透明的虹膜。她慢慢地低下头，双手攥紧裙摆。
她累了，还是受伤了？
本以为他上次给她的解释与拥抱就可以帮她把伤口愈合了，但今天他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一次草草的包扎。看上去像是完美地保护着伤口，但实际上是紧紧地捂住。
发炎，化脓，坏死。
直到今天又一次受伤，才被掀开纱布，发现那伤口已经恶化到药石不灵的状况了。
一切仿佛已经走进阴影，为的就是带她去到充满光芒的领域里。而当他站在黑暗的中心，她却走到光明中，为的就是逃避他那湮没一切的光芒。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高二分科时，他曾经考虑过报读文科。虽然他得文科也不错，但父母、老师以及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建议他报读理科，而他也只在乎她的看法。
可是当他听到那句话的之后，就完完全全放弃报文科的念头。
她说：“我绝对不会报理科。”
声音不大，但站在走廊的他还是听到她的声音。那两个字重重地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发出沉重的践踏声。
“绝对”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他一直以来付出的努力都被这两个简单的在所否定了。无论自己多么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她身边，都会被无情的告知“不可以”。
在这两个字面前，他承认他应经输得一败涂地。
不甘心，他不甘心。她凭什么不顾他的感受，就这样丢下这两个字。即使她觉得他听不见，但以后的事实也会证明她和他分开。
种种难以阐明的模糊事实，都可以用一个词代替——自私。
他鼻子微微发酸，苦笑了一下。他没有资格说她自私，因为当初自私的人是他。
自私地侵入她的生活，自私地该变她生存的微暗的世界、自私地要她痛苦地接受对她百害而无一利的耀眼光芒。
那么他今天所感受到的委屈与痛苦也是他咎由自取的。
所以也由他先作出退步吧。
“你报什么科，大神？”不少人这样问他。
“我报理科。”而他的回答都是一样。
如你所愿……
他和她都没有提到选科的事，直至高二分班的时候，女生才谈起这件事。
“我报了文科。”
“嗯。”
“文科数学比较简单，而且我不是读理科的料。”
“嗯。”
“老师和同学都劝我读文科。”
“嗯。”
“还有……”
“晚上一起回家吧。我都知道的，你喜欢文科嘛，学习感兴趣的东西会更有效率的。”
“呃……嗯。“
“那晚上见吧，我们班要点名了。”
“嗯，拜拜。”他像是逃避似的转过身，快步走下楼。他知道，他都知道。
知道她用这么多已有去掩饰一个最真实的理由。知道她想说的那句“还有……”
“还有我觉得文科比较适合我。”
“还以我觉得离开你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他不敢想象他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会有什么反应，单单在脑中想起这句话，他的心就已经像被寒锋的刀快速地划过那样，寒冷而刺痛。
曾经也想过不要猜疑她在想什么，也许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所以才会觉得她会离开他。但每次看到她眼里的疲惫，他就会在她眼前时失去应有的从容和镇定，一心只想着要逃避。
如果自己不能看透她，傻头傻气地等她亲口说：“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吧！”，那么他最起码也能和她一起度过一段没有顾虑的时光，不会想着有那一天会分开。
可是他喜欢她，就注定他会了解她。把她放在心里，她的喜怒哀乐也会随着血液流经每个角落。
这样的心有灵犀是好事，还是坏事，连他都不知道。
这是暑假第一次和她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三年期间几乎每一个晚上都是她一起回家，就这条路熟悉得哪里有凹凸也知道。
就像了解这条路，知道哪里有水坑、哪里有凸出来的小石块，凭借黄昏的灯光就能安全地跨过它们、避开它们。
所以知道她在长久的注视后会说什么话。
“只是没有跟你同班，所以……”我们暂时分开吧。
然后不动声色地截断她的话，貌似安全无恙地跨过这个坎子。
“放心吧！理科班的女生很少，我不会被人吃掉的。”
可是得到男生一声闷闷的“嗯”了一声之后，后面的路都是以男生找话题，女生时不时应一下。
夏夜里的空气分子慵懒地静躺着，耳边静谧得只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弦音。
当他仰头看到楼上和煦的灯光，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明白是单纯的叹气，还是一种为求心安的舒气。
连轻轻松松、无忧无虑地走这条熟悉的路也成为一件奢侈的事了，他心中的惶恐就像黑洞一样，日趋巨大，终有一天成为一个无可填补的深渊。
低下头，轻吻她的额前的头发。他贪婪地吸了一下那淡淡的芳香，温和而熟悉的香气如丝如缕地漫进他的鼻子里，眼里竟是微微发酸。
如果川流不息的时光能够卡在这样一个细小的罅隙里，几经流转酿成永恒的沉醉，就这样平平凡凡的但又蜜雨淅淅的，那样他就再不奢求什么了。
她低着头，转身走上楼梯。
他仰望着头，看着她走上楼梯。
他们谁都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害怕那压抑已久的呜咽会乘着这来两个满怀希望的字不请自来。
再见。是再次见到不会离开的她，还是再次见到陌路相会的她。
再见。是再次见到以前与她淡情相处的他，还是再次见到满身光芒把她掩盖的他。
他和她彼此已经成为对方的盲点，固定的俯角和仰角已经限定了他们的可视范围，他们自身的变化已是一道障碍体，阻挡他们的视线。
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发展的前路。
当他走到拐弯处，他和她眼中早已朦胧一片。
……
今晚早KTV里唱歌，可能只是她知道他的歌声里混着哭腔。那种淡淡的鼻音的歌声只有她听过。她和他一样，都熟悉对方的一切。
当她随和地接过众人递过来的酒，他就知道她要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他麻木地看着她喝着一杯、两杯，直到第五杯时，他才醒悟过来，心底窜起了一丝莫名的慌张和愤怒，紧握着她的手腕，蓦然看到她眼角的泪水，饱含怒气的话就变成温度适中的嗔怪。
拭去她的眼泪的刹那，冰凉的绝望与决绝从他的指腹上传来，引起他轻轻的颤栗。
有些话似乎不说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不要离开我好吗？”终于说出来了。
“可是，一切都改变了。”
依然改变不了事实。
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一种强烈的蜂鸣在回荡。其实，那是这两句话在来回穿梭后留下的余音，像锋利的光芒轻轻地划过皮肤，传来若有若无的痛感。
……
他没有擦干眼泪，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凭泪水慢慢被风干。
路的尽头只有树团投下的那支离破碎的光和影，没有她的踪影，夜风带来的只有夜来香浓郁的香气，没有她如樱花般清新的气息。
她走了，放开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只留下她唇上淡淡的温暖就走了。
残忍得不带一丝留恋。
第一次的亲吻，竟成为她离开他的刑判。
在她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的时候，迷醉的酒香混合着离开的决绝就把他脑中的浮光掠影完完全全地扯出来。在那瞬间，平淡的浪漫和难忍的悲痛之间的落差骤然化成九重天般的深渊，而恍如隔世的三年时光成为那一泻万丈的瀑布，也像他的眼泪那样汩汩地流出来。
他知道她会转身离开，但他依然选择沉醉在那美好的回忆中，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留不住了。在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时，已经看不见她了。但是，他知道即使在她离开的瞬间伸出手拉住她，他也留不住。
更何况是他听到她那句梦呓的话、那句使他全身像被万年冰冻一样的话之后。
“我们，分手吧！”
他就完全失去了仅余的希望。
命运之轮的运行轨道其实一早就规定好，一旦开始运行，即使知道它会碾过一个个美好的希望，也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依然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过现在陪伴他的只有他模糊地影子。望着熟悉的楼房，望着半旧的路牌，往事如影泡般涌上。
她若隐若现的笑意，她因害羞染上的绯红，她脱下眼镜时微眯的双眼，她低下头时自然垂下的柔软的刘海，她因委屈而眉间轻锁的脸容，还有她踉跄离去的背影，都在他的脑中膨胀放大。
每走一步，都会拉扯着神经，便会想起与她共度的每寸时光，像幻灯片逐张逐张播放。只有简单的光暗渲染、只有温暖的背幕布景、只有平凡的配乐，一寸寸属于他和她的时光，一张张以他和她为主角的幻灯片散发着暖春熏人的气息，迫使他仰起头遥望星际。
曾经听到她念小说中的话：“如果你想眼泪留不下来的话，就仰起头望着星星，这样的话，眼泪就不会留下来了。”
如今他证实了这个命题了，是一个假命题。因为眼泪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出。
走到她楼下，透过一层朦胧的水汽凝望着她房间的灯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冗长，等到灯光熄灭后，他才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他喃喃地说出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单纯地想把它们从心里释放出来。他已经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她用唇堵住这一句话，这一句他以为说了出来就可以挽救一切的话，这一句简单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话。
即使她已经听不到，他还是犹如叹息般地喃喃说出。
伴着微凉的夜风，伴着馥郁的芳香，伴着远处的车鸣，糅散在空气里。
与他的内心有着相同的频率的悲鸣。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BOY-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