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歌未央》遥行复止

3、第一章 十年后

　　十年后。
　　又一个十月金秋。
　　复州通往京城的官道旁，客栈平日里颇为热闹的大厅，此时静得连颗针落地也可闻。大家目光呆滞，面带惊艳，不约而同望向客栈大门——那儿站着一位美得惊天动地的姑娘。
　　说惊天动地并不过分，这姑娘唇红齿白，双颊带笑，两只碧波大眼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袭红衣修短合度，盈盈娇躯柔桡轻曼，春桃秀靥占尽风流，一貌倾城般般入画，众人只觉得天下间最美好的词也不足以形容她万一。
　　可这么个大美人，此刻却瞅着客栈门牌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错，这美得惊天动地的大姑娘正是当年在金陵街巷被神龙谷传人席宿涯顺手捞走的月歌。她也没料到会穿到这么副好皮相，不过水满则溢，一开始的窃喜完全被接连不断的麻烦消磨得一干二净。
　　那年是月歌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云霄飞车的感觉，她一路被席宿涯夹到神龙谷，之后随手扔给一个仆妇，老头自己却兴冲冲地找老婆去了。
　　多少年后月歌才知道那是大名鼎鼎，多少人谈之神往却不敢擅闯的圣地，当时的她只知道，这空荡荡的神龙谷，以后也许就是她的家。
　　老头师父一共收了八个弟子，自己就是那吊车尾的老八。谷中除了师父师娘和二三十个仆人外，还有几十个老头夫妇和老头的师父收留的各种天才怪才叔伯阿姨，他们要么是被朝廷通缉，要么是被仇家追杀，但人品都是看得上眼的，能力更是恐怖，用月歌的话说，就是每人拉出去都是一支活生生的火箭炮啊。神龙谷的实力，不仅是遍布山谷四周的毒草毒虫，瘴气陷阱，还有这群“火箭炮”。
　　七个师兄弟，谷里就只有身有残疾行动不便的三师兄，对三师兄芳心暗许不愿出谷的五师姐，以及初来乍到的自己。
　　老头总说自己是他最顽劣的弟子，师娘却说他嘴硬心软，自己实则是他最爱的弟子。这句话月歌是不相信的，最爱不可能，又爱又恨还差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生日，便把到神龙谷的那一日定为自己的生日，进谷时看着只有四五岁，师娘一摸筋骨，当即立断至少七八岁了，只是营养不良才长这么矮小。
　　月歌进谷当年便烧掉师父一把胡子，次年又死了他养了十几年的乌龟，从此以后大错小祸不断，最严重一次莫过弄丢了师娘给他的礼物，被追杀了整整一个月啊，晚上睡在树上不敢回屋，白天拼了命的敛气藏身，好在那时月歌轻功已小有所成，内力也憋着劲地一路飙涨，再加上有师娘的撑腰，六师姐的出谋划策，三师兄的暗中相助，月歌才能才幸存到今日。
　　要说她如今的功底，八成都要归功于老头子乐此不疲的各种摧残，从□□到精神，从放毒放火到陷害栽赃。所以说没有压力哪里来的动力，没有动力哪来的功力。
　　当年那件被月歌弄不见了的礼物，其实是师娘给老头的五十岁生日礼物。老头其实并不太老，据说早些年的时候儿子被杀，妻子重伤卧床不起，一气之下便一夜白了头。师娘阮紫竺本来就比老头小十几岁，如今两人站一块看过去更像父女了。一个中年美妇，一个糟老头子，这搭配听起来是在不怎么令人舒服，可是月歌却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师父更配得上师娘了。
　　阮紫竺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毒娘子，也是当年的江湖第一美女，第一当然要配另一个第一，于是她顺应天意，嫁给了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席宿涯，第二年生了个宇宙第一聪明的儿子，不满一岁就能走路，两岁就会背诗，生活那叫一个如此多娇。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太过美满幸福招来了天妒，反正人妒是招来了不少。儿子还没满三岁，滋润的小日子才过了三年，武林盟主全盖天召集武林各派开紧急会议，据说是找到内奸勾结朝廷的证据，最后证据却都指向了席宿涯。于是冲动热血的武林人士经不住刺激，也不给席宿涯解释的机会，在全盖天三言两语挑拨下，就要一齐动手为武林“除害”。
　　本来按理说，这武功第一和毒功第一的两人合在一块，就该天下无敌了，再多的鸡蛋那也撞不坏石头。可是这两人是很强不错，却也不是没有弱点。这弱点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席惜竹，两岁半的席惜竹完全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阮紫竺从小泡药澡，百毒不侵，席宿涯内力深厚，可席惜竹什么都没有啊，阮紫竺缩手缩脚不敢施功布毒，席宿涯要护住妻儿也放不开手脚，相较之下，对方就轻松多了，何况还有个武功仅次于席宿涯的武林盟主全盖天。
　　全盖天果然不负千百年来人们对伪君子一词的重视，那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天下无敌。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全盖天不顾现场还有这么多跟他一伙的，不分敌我的全场施毒，并且正气凛然地说这是为了捉拿奸细，之后定会双手奉上解药，绝不会对诸位身体或武功造成影响云云。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毒，阮紫竺却不可能不知道，这鸩如之毒吃了解药自然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若事先没有服用解药，运功一分毒便会深入一分，就算不运功，毒性随着呼吸、运动，也会渐渐加深，直到深入心脏，便回天乏术无药可医了。
　　阮紫竺当即割破自己的手腕给丈夫和儿子喂血，她从五岁起每天都会在药池泡几个时辰，药效早已渗透全身血液，不说可解万毒，但千种毒还是可以解的。这鸩如虽不能解却可以抑制。
　　一直流血不止的后果就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何况她还给儿子和丈夫挡了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