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陌洛言

5、第五章

　　三月，开学了。
　　释空城里到处开满了花，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华贵的，普通的，家花，野花······都开了，随之而盛放的是华京人寂寞了一个冬季的心。
　　街上摆卖着各式各样的花，来来往往的少男闹女耳际也别上一朵时卉，和这个季节一样，青春而浪漫。
　　“梅林，你想到法子了吗？你说我们把桃林的花拿到这里卖可以吗？”说话的是梅林的同学季诗琪。
　　“华京人爱华，但是华京周围就有庞大的花田，加上全国其他地方的奇花异草，这个市场已经饱和了。且不说把花远道运来华京能够卖出去，光是这个远道就已经让人吃不消了。花的保鲜期都很短，桃林距华京八百里，即便八百里加急到华京也要很多天吧，这时候花早就没有了卖相。而且这百里加急的花人工、运输什么的都是成本，小小一枝花卖的太贵还会有什么人会买呢？”梅林说。
　　“那怎么办？”季诗琪苦恼。
　　“是啊，所以我们要想一个办法，否则这个春天桃林的人怎么过呢？”
　　“可是又不能运来华京，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卖掉呢？以往桃林的人都是怎么卖花的？”诗琪问。
　　“你啊，说了半天总算是说到重点了。桃林的花名满释空国，花朵丰收的情况肯定经常有，以往他们又是怎么把花卖出去的呢？”梅林笑，“你以为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这里？”诗琪看看周围，这里是释空国最大的花市，“我们不是来买花的吧？”诗琪有点哀怨了。
　　“琪琪，你是嫁人算了，一了百了。哈哈哈。”梅林笑。
　　“梅林！你欺负人家······”诗琪鼓起腮帮子，追打她。
　　“哈哈哈哈······”两个女孩子的叫声叫响了清晨的花市。

　　梅林领着诗琪来到东直门大街九十八弄十五号。
　　“这里是？”诗琪疑惑的问。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两丈宽的门口，不大。敞开，用土色的粗瓦罐装着好多罐花，都是华京常见的花种。“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梅林笑，问站在门口的童子，“小哥，你们家娘子在吗？”
　　“你是？”穿青衣的小男孩放下扫帚问。
　　“我叫梅林，先前已经和你家娘子说过了，现在她在家吗？”
　　“是梅林姐姐，娘子说过了。让你直接到后院去找她，你穿过这个门，直直走就到了。”
　　“好的，谢谢小哥。”说完梅林就领着诗琪到后院去了。
　　花店的房子不大，所谓后院也不过就是十几丈方圆的空地罢了，但是这个院子很特别，它既不种花也不养草，而是中竹筒子，大大小小的竹筒子高出地面一丈许，用火沥过青的表面的淡淡的黄褐色。分成几个方块，以竹筒的大小为标准。
　　“娘子，梅林来了。”梅林朝着空地喊了一声。
　　“来了，我马上出来。”一个声音传过来。
　　诗琪回头看了一下，没有人，四周又看了一拳，还是没有人。“梅林，我好想听到声音······”
　　“是啊，我也听到了。是娘子。”
　　“那人呢？”她缩缩脖子。
　　梅林指指地面，“底下。”
　　“底下？”诗琪缩缩肩膀，躲到梅林身后去了。
　　一会儿，娘子过来了，从空地后的一面墙后面出来。“小姑娘来了。”
　　“嗯。娘子，容我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同学，季诗琪。这次我和琪琪被分到一组。琪琪，这是花言草鱼的老板娘高芬芳。”
　　“你和梅林叫我娘子就可以了。”
　　娘子朝两个人招招手。领着两个人就到地下室去了。
　　地下室的门口在墙的后面，空地上有一块四方的木板，上面扣着一个铜环，因为日晒雨淋染上了铜绿。娘子掀开木板，底下是一条弯弯的木梯。梅林三人顺着木梯往下走，走到木梯底下，眼前豁然开朗。地底下是宽大的地下室，一眼看不头，远一点的地方因为光线照不到一片昏暗，但是还是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摞摞立方柱的轮廓。
　　“这就是桃林的花卖到华京的秘密。”娘子微笑着说。
　　“什么？”梅林问，“这些柱子有什么用？”
　　“这些不是柱子，是一层层摞起来的箱子。有的间隔大的，里面放的多是完整的整朵花，浅的多是花瓣或者纯粹的花蕊，单看要用花的哪一部分了。”娘子继续说。
　　“能过去吗？”梅林问。
　　娘子点头。梅林走过萨满光的空地走到对面黑森森的箱子前，这些光就是透过地面上粗粗细细的组竹筒子来的，“不同大小和长短的竹筒透光、透水和透气，会对不同的花制品有不同的影响。比如制作干燥花就不能有太多的湿气，所以干花室是在最里面，前面的大段路还要定期撒上糖，这些糖一来可以吸水，二来会让花瓣有更甜的味道。花言草语有一种香膏在华京千金难买，就是用你眼前的花做的。”娘子为梅林和诗琪二人讲解。
　　两人急急地去看，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以看清花的轮廓和颜色，这些花已经干了，奇怪的是颜色上却没有一点枯黄，还是雪亮洁白，而且花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气，似有若无，却又让人难以忽略。梅林想起来这种淡淡的味道似乎在宁无缺身上闻到过。
　　“娘子，这些花制成的香膏宁家的人也会买吗？”
　　“小姑娘有见地啊，这种香膏的大主顾确实是宁家，除了他们还有小部分作为御用。就算是皇帝的宠妃想用也不见得有呢！”
　　“除了这一道程序还有什么吗？”梅林问。
　　“这种香膏叫摄魂香。它的原料只有一种，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花，它叫日夕花。日夕花只生长在桃林的深谷中，那里几乎终年云雾缠绕，阳光极少可以透过去，能感觉到的最强的阳光就只有日落时的光线长度，所以就取名日夕花。花是纯白色，没有一丝瑕疵，娇嫩欲滴，你看，它现在是干花，却比一般的鲜花还要水嫩。它的鲜花仿佛就是水做的似的。它最大的功效你猜到了吗？”娘子有些神秘地说。
　　“干花都可以保持得如此水嫩，可见它的生命力很强，是回春之力吧。”诗琪猜。
　　梅林看娘子，想听她的答案。“如果只是回春······”
　　“它最大的功效是起死回生。”娘子说。
　　“啊？”两人惊讶。
　　“摄魂香的产量极少，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的初级品，接下来它还有很多道工序，最后得到的东西是气。”娘子继续说。
　　“气？”梅林皱眉，“气要怎么收集呢？又当怎么保存？”
　　“所以才有香膏，用另外一种花熬制的香油吸收花的气，并封存，放上5年，香油慢慢凝固成为香膏。只是这种香膏并不是摄魂香最精华的东西，它最好的是它的气，纯粹的气，有特殊的方法收集和储藏，这我就不告诉你们了。太复杂你们也挺不懂。”
　　“娘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了？”诗琪发问，她不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如果摄魂香如此珍贵，一般是不会外传的。
　　娘子看看梅林，不语。梅林心领神会，大概是上次她在宁无缺面前随口提了一下想把桃林的花制成干燥花的想法让他记住了。老实说并不是她找上娘子，而是娘子找的她。原本以为只是因为宁家是面子大，想不到这摄魂香竟是为宁家服务的，宁无缺身上的，大概就是真正的摄魂香吧。
　　“梅林你那天问的是怎么把桃林的花卖到华京，就是制成干花或者香膏、香水。只是它们的成本也确实比较高，一般人确实消费不起。产量也比较有限。”娘子没有回答诗琪的问题，继续说。
　　“干燥花易碎，也不好运输不是？”梅林问。
　　“的确，所以每次总要淘汰一般以上。一是路上颠簸，而是沿途的天气变化对干花的影响很大。”
　　“华京位于释空国东北部，和桃林有浴水河相通，又是在下游，行船很方便不是？”梅林问。
　　“可是，浴水河中间部分弯多滩险，又有荆溪这一极窄极长的河道，高低落差又大，不适合吧？”诗琪说。
　　“可是最近几年在蓝金和瑶炼这两个河段截弯取直，绕过荆溪。这样一来，大船就可以过了。娘子可以试试利用乘船经过的各地气候做一种花品吗？”梅林提议。
　　“怎么说？”
　　“我在释空国漕运史中偶然见过，似乎几十年前有人这么做过的。将桃林的鲜花经过简单处理运上船，也利用一路来的气候发酵鲜花，制成一种特殊的花茶。因为行经的河道特殊，才在漕运史上留下了一笔。”梅林说。
　　“你的意思是？”娘子问。
　　“我查过这一段的河道，有好几处地方不是很清楚，很有可能是这几十年河道几经变化。我负责找出具体的河段，娘子负责花茶的研制，而诗琪，我查出季太爷就是当年制茶的老宗师。如今季太爷虽然不在了，但是当年制茶的班底还是传承了下来，娘子何不和季家谈谈。这种花是桃林产量最大的云中茉莉。若是能够制成，起码可以消耗占桃林产花量的三成，而据记载，这种云中茉莉的花茶价格并不低。是一条财路。这就是我今天带琪琪约见娘子的意思。”
　　“那梅林，你要什么呢？”娘子问道。
　　“我要这条茶水古道十分之一的利润。”梅林很坦率地说。
　　“一成？你不觉得高了吗？”娘子笑，“我也可以自己去找这条古道。”
　　“琪琪，这条古道你是听说过的吧？”梅林不怒，转而问诗琪。
　　“嗯，听家里的伯伯提过。听说这条路很难走，已经找不到它具体的行经路线了。季家派人寻访了几十年，一无所获。”诗琪说。
　　“那你怎么可以肯定你就找得到？”娘子问。
　　“我就找到了，而且我还有这条路的制成的茶。”梅林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软木瓶塞，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飘来。清而雅，淡而香，诗琪是出身茶业的家族，自是分辨出这是极好的茶，而娘子，问过多少花香，也知道这茶的与众不同。
　　“这还不是真正的云中茉莉，真正的还要更好。而且这些漕路可以酿制的还不只是一种茶，我看过记载，这条路的衍生品起码有四种。娘子，你可愿意？”
　　“你这茶从何而来？”娘子不答反问。
　　“这是小叔叔带回来的茶，他走过这条路。这是他制作的茶，可惜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他的音信。”
　　“就算这路真的那么特殊，也不值一成的利润吧？真的要是找到这条路，做出这些东西，那利润可是很大的。”娘子问。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失了先前的妩媚而多了犀利。“也许我们可以商量买断······”娘子试探。
　　梅林摇头，“我不卖断，但是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条件，我只收二十年的利润，二十年以后我不再管，而且我还会不断找出释空国其他的漕运路线，这些漕运路线都优先提供给娘子和季家。”
　　“季小姐可以做得了主吗？”娘子没有立刻对梅林的条件做出回应，而是转向诗琪，这是大事。
　　“如果这真的如梅林所说，我想季家会同意的。”诗琪是季家的嫡孙女，从小耳濡目染，对家族的产业也是了解的。她深知这条路线的价值。
　　“我会考虑的。”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梅林说。“我多问一句，梅林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物有所值，我认为我的头脑值这么多钱就不打折，至于拿钱做什么暂时还没有打算，再有我想找小叔叔，他在这天路上失踪就一定会在这条路上留下痕迹。”
　　梅林和诗琪在娘子的讲解下又看了其他的花品，了解了远路运输花品的其他成品花样。现在主要就是漕路通不通的问题，若漕路可通，将大有可为。
　　“梅林，你的试卷要怎么写，不是讲我们今天的这番谈话写上去吧？”诗琪问。
　　“琪琪，你有时候是装呆的吧。”大事底定，她有心情调侃琪琪，“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试卷要求是怎么想办法把桃林的花卖到华京，只要就现有的漕路分析一通就好，至于花到了以后是否让所有人都可以买的起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只要写明白这样那样走漕路的利弊并寻找最快的时间就可以了。”
　　“是哦！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琪琪一拍脑袋，嬉笑起来。
　　这个琪琪，如果是说到对茶的各种事情，马上就精明的让人受不了，但只要稍稍和茶没有关系，就客观闪现傻大姐的个性，她个茶痴到底是聪明呢还是笨呢？
　　另一边，娘子在梅林走后就一个人关在地下室里继续制作摄魂香。感叹江上代有才认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只是这漕路一事还是要从长计议。过几日待摄魂香的制作完成一个程序，要报告主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