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曾醒》年光逝也

1、起势 1 凌晨

　　1
　　凌晨4:24分，沐云叹了口气，将闹钟放回床头柜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尝试了所有的催眠方法，绵羊数到两千了，却越数越精神，旁边的手机伴着MP3传来滴滴的声音提示要充电了，终于在第三声后自动关机了，沐云盯着屏幕暗淡下去，似乎从中得到很大的乐趣。忽然想起默嘉两周前拜托他谱的曲子到现在还没着落，心里有些堵的难受，虽然眼睛像有沙子似的，但还是在黑暗中瞪大着双眼，忽地注意到对面窗帘外透出淡淡幽幽的光，沐云爬过去将窗帘拉开，瞬间，银色的月光照射进来，斜斜地悬在海面上，月色下的海水忽明忽暗，只有静静地海涛声一阵一阵地有规律地传来，沐云从床头摸出纸和笔，靠在窗边，在纸的上方郑重地写下“似是故人来”，停笔转了几圈，又将其划掉，在下方写上“恍若来者”。
　　在闹钟很尽职尽责地大敲特敲的时候，沐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靠在窗边睡着了，蜷曲的双腿上放着写了一半的乐谱，揉了揉发胀的双眼，沐云给了闹钟一巴掌，径直向厨房走去。
　　热牛奶，烤面包，把衣物扔进洗衣机里，沐云做着一切独居男人在做的事，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一个高中生，“不是高中生我又应该是谁呢？”沐云觉得好笑，摇着头将鸡蛋在锅边敲裂，很快，平底锅就随着噼噼啪啪的油炸声冒起一阵青烟。
　　沐云并非没有父母，只是他们都在国外，初中开始沐云就一个人生活了，他们会很准时地在周末给沐云挂一个电话，一个月在沐云的银行账户上华丽丽地加上几个数字，一年……或许会回来一次。
　　门外炫目的阳光给酸痛的眼睛增加了不少负担，沐云不喜欢晴天，他觉得阴天更好些，没有背上像被人追赶的炙烤，风也是凉凉的，还带着聆汐镇特有的咸咸的海的味道。因为地处南方，所以沐云还从未真正见过漫天飞雪的聆汐镇，也不曾领教过“倾南洋一片，不知水天”，只认为是作者躺在床上梦呓所得。于是乎每次远在国外的妹妹沐月在相册大秀特秀异国雪景的时候，无力招架的沐云只能像扔雪球一样地把鄙视的表情扔给妹妹：“冷都冷死啦！有什么好玩的！”
　　2
　　拐过两条街，就到了林阿姨的咖啡屋——镇上唯一一家咖啡屋。
　　“哦，沐云来啦！来来来，你先坐会儿。”林阿姨停下手中的活，招呼沐云道。“你等一下哈，我去叫林靖下来。”说着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嗯，好的。”每天早晨沐云总会到林阿姨的“咖啡小屋”等好友林靖一起去学校，话说沐云从未见过林爸爸，不过林靖的爸爸真的是否姓林就不得而知了。
　　“人家沐云都来了，你还在慢慢磨……”
　　“知道啦！”不耐烦的一声大喊，就像是久点不着的鞭炮，不经意却“啪”地吓人一跳。
　　“知道知道，你每次都知道，你看看人家沐云，一个人什么事都做的好好的，以后你要是自己一个人我都不知道你要怎么过，还知道知道！”
　　“唉呀……”听到林靖一声无可奈何的抱怨，而后便是赶老鼠般的“蹬蹬”的下楼声，木制的楼梯似乎在下一步就要被腰斩，躲闪不及般的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沐云适时地站起来，二人相继出门。
　　“你今天貌似很晚啊！”沐云看着林靖埋头啃面包道。
　　“没办法啊，学生会要搞什么校50周年庆。还要搞个什么校刊，反正是我该死！”说完深吸了一口牛奶，像吞毒药一般地将面包咽了下去。“反正马上也要换届了，到时候我就不干了，祖国的未来就交给弟妹啦！”林靖总是喜欢将“学弟学妹”简称为“弟妹”，这样似乎便能占“弟妹”多少便宜似的。
　　林靖他们去的聆汐中学是这海边小镇唯一的一所高中校，虽然是在小镇里，但是因其出色的教学质量和傲人的升学率，每年都有很多外地来的学生到这求学，好比去深闺大院提亲的富家子弟一般，只听得人叫好，便削尖脑袋往里钻，好不容易钻进洞房后，虽不至于愤然拨打12315打假热线，但也未必对得起那被削掉的半边脑袋！所以，小镇的繁荣多少也受其影响，比如聆海大道上的一排风力发电机。
　　早读课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对一个失眠的人来说。
　　“喂，你帮我盯一下！”沐云对旁边的林靖说到。还没等对方答应，沐云就一头趴倒在桌子上。恍恍惚惚地，沐云发现自己走在聆海大道上，在不停地跑着，后面有很多人在追。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后面叫自己，就在回头看的时候一支箭冷不防地射过来……沐云在梦中一惊，一头冷汗地睁开眼，看到同桌林靖正拿着一支笔在戳着自己的肋骨。不禁有些恼火，“你干嘛啊！”听到这话，林靖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甚为怪异。这时沐云才发觉班上突然变的很安静，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类似幸灾乐祸的表情在盯着自己，抬头望去，发现讲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面带怒色的班主任，另一个……是一个马尾辫女生，面容俏丽，身形高挑，浅笑婉婉，落落大方。眉前的刘海随风飘舞，鬓角的一缕长发在风的吹拂下紧贴着脸颊，女孩不时用手拨正。也看向沐云，眼里满是笑意。班主任收回目光，对大家道：“那么现在就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大家欢迎。”说着带头鼓掌，看着周围一片掌声，沐云也识相地鼓起掌来，然后边鼓掌边将头埋进高高立起的书中。
　　“大家好，我叫苏梦瑾，很高兴能在将来的日子里跟大家一起学习，希望和大家共同进步，谢谢。”说完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本来已退到一旁的班主任没料到这自我介绍短的如此离谱，正想走到讲台前，不想向后退的劲头未消，一时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苏梦瑾眼疾手快，忙将班主任扶住。班主任略为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将散在面前的头发扶到耳旁，道了一声谢谢继续淡定地在讲台上说道：
　　“嗯，好，大家要好好向苏梦瑾同学学习，她在我们学校入学考试是以满分的成绩考取甲等第一名的哦！”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真的假的！”“好厉害！”“神人啊！”……
　　“那么梦瑾，你坐到贝贝旁边吧！”班主任指了指文贝贝身边的位置。
　　3
　　黄昏，贝贝和沐云林靖走在聆海大道上。因聆汐中学没有寄宿制，而且大家都是住在一个镇上，即使是转学生也是在外面租房子，所以上下学要么骑车要么步行。从初中开始，沐云就和贝贝林靖一起走在这聆海大道上，年少的友谊伴随着年龄，像那夕阳下的身影，越来越长，然而夕阳虽美，幻灭亦快。
　　“要说数理化那些考满分我信，语文也满分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林靖表情夸张地说道“而且你看她那自我介绍，也不怎么样嘛！对吧，贝贝！”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大辩若讷，自我介绍要那么华丽干嘛，招人嫌啊！而且我看她人也不错的说！”
　　“哟哟！才同桌一天就开始偏袒人家了。以后以身相许吧！”
　　“你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恶心啊，人家梦瑾招你惹你了，你就那么嫉贤妒能啊！”
　　“谁恶心了，谁嫉贤妒能了，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对那不可思议成绩的……感慨，而已。诶，沐云，你说说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们吵架别拉我下水。”说着推开搭在肩头的手。“话说回来，贝贝，默嘉托我们的歌我写了一半，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好啊，拿来我看看……恍若来者，这名字好！”谱子不长，便一只手起伏上下打着拍子，轻轻地哼唱起来。沐云记得那时海边的风很轻，就像贝贝的清亮的嗓音一般，没有一丝杂质，夕阳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歌声戛然而止，这种不协调的突兀感让人觉得难以忍受，就像在平滑的玻璃上摸到一块凸起的棱角。
　　“写的很好啊，旋律很流畅，为什么不写剩下的一半？”贝贝放下谱子道。
　　“这是昨晚失眠时写的，后来写着写着睡着了，今天虽然补充了一些，不过感觉不是很好，接不下去。”沐云接过谱子道。
　　“真是可惜呀，不过沐云，看不出来啊，你除了吉他拨的不错，没想到作曲还有一手，诶！其实你这情况还是可以解决的！”林靖打趣道。
　　“怎么解决？”
　　“你再失眠一次就可以啦！作为朋友，我可以免费给你提供熬夜所需的咖啡，质量一流品质天然，入口留香，经年不散！”林靖露出一副坏笑的表情。
　　“你还是把你家的广告词拿去贴在学校门口更合适，我要是真的去喝咖啡什么的弄得失眠，还不被你们笑五百年去！再说，喝你家一口咖啡，我刷一年牙都刷不干净，牙膏我都不知道要亏多少！你让我怎么见人啊！”沐云也不失时机地反击道。
　　“我去，你说的那是福尔马林，在医院泡尸体的。我这是夸张修辞！人家还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呢！”
　　“拉倒吧，还跟人余音绕梁呢！”贝贝也插嘴道：“人家绕三天，你绕一年，我看老孔那‘三月不知肉味’就是你搞出来的，整的人家一嘴的福尔马林，难怪吃不出肉味来，也亏的人家是圣人，熬了三个月才熬出头。你这要是放在二战，咱们中国的抗日战争准提前好几年胜利！”
　　三人便这么东拉西扯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沐云觉得，这日子要是就这么一直下去该多好，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