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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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坦其实并不怎么爱说话，多数时候他都喜欢一个人默默地观察，然后张嘴说几句一针见血的话来激怒你，他很喜欢看别人恼羞成怒然后被击中弱点的样子，直到他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激怒我。
比如现在，就算我听见他那句令人胆寒的威胁，也不过是朝他笑了笑，然后也咬掉叉子上的肉，无所谓道，“随便你啊。”
我想我的样子看上去真的是非常随便的态度，他和我都知道我并非不在意永远都摆脱不了幻影旅团这件事，相反我非常在意，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做到在意也无所谓了。
我无力改变的事，我还能怎么办呢？就像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哗啦啦，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全部倒塌下来，浓烈的负罪感让我痛不欲生，可是我还是要把那堵墙再一块一块垒起来，然后装作毫不在意，再继续和他一起住在这间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我没办法改变，就只能装傻。
有时候我照镜子，会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长长的黑色头发披下来，脸色苍白得可怕，我知道我看起来很虚弱，我已经被磨平了爪牙，变得温和而不具有任何攻击力。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一定会觉得我变了。我也会觉得我变了，比如我的心已经背叛了我自己，我的血液已经不再燃烧和沸腾，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事，好像都成了远方的云朵，慢慢地飘散了。
除了我想到自己名字的时候。
只要一想到我自己的名字，我就能马上记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当我的父母、亲人、朋友，我所认识的一切都湮灭于火海，挂着恐惧的脸一点点变得焦黑……那些画面就会立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会记得，只要我不忘记我的名字，就永远不会忘记幻影旅团对我所做过的一切，就永远不会忘记我骨子里的恨。
我的名字叫涅墨西斯，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从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我有个好听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它所代表的含义。直到我人生的转折点出现，我才意识到有时候真的有冥冥注定这回事。
涅墨西斯，是复仇女神的名字。
幻影旅团夺去我的一切，我便化身为复仇女神，来审判他们应有的罪恶。
可惜，有时候现实总是如此残酷。我看着对面的飞坦，他又在看他的虐待画集了，我真的很好奇那玩意到底哪里有那么好看，他应该尝试得够多次了吧，竟然还不厌烦吗？我一直以为幻影旅团是个很容易厌烦的群体，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地创造新的乐趣，然后让更多的人为他们的乐趣死去。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盯着我。
“你在做什么？”
我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是一只被叠地整整齐齐的千纸鹤，刚被我折好一只翅膀，另外一只还是平整的模样。
我手边放着一只玻璃瓶，里面已经塞了好几只千纸鹤，我想要把里面塞满。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折纸鹤这件事虽然无聊，却不会让我讨厌。我没有那些好看的有着漂亮花纹的纸张，所以只能用最普通的白纸折，有的上面还会有参差不齐的毛边，但是我还是用它们了。
“呵……这是你的新乐趣？”他略带嘲讽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着不加掩饰的鄙夷，把心思花在这种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的东西上面，对于他来说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吧。
“不算啊……”我折好另外一只翅膀，把它丢进玻璃瓶，和它之前的伙伴们待在一起，“这是给我自己的礼物，生日礼物。”
“你生日？”
“嗯，”我点点头，拿起下一张纸，“下个星期日，我就成年了。”
他没再说话了，他应该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年纪。身边的人都死了以后，我一下子就变得成熟很多，大概是因为一个人所以不得不快速成长，后来见到的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个成熟理智的大人，却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成年。
我继续折我的千纸鹤，很久以前妈妈教过我折法，我一直都没有忘，我记忆里一直很好，总是会记得很多事。比如我的妈妈，她是个温柔的女人，我再没见过比她更善良更单纯的人了，她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教我怎么叠出漂亮的纸鹤，告诉我要怎么做一个内心的强大的好姑娘，虽然我并没有做到，而她也不能够再看见。
我还记得很多事。比如飞坦在很多年前冲进我们小镇的那道残影。
那时候我躲在树丛中，身边全部都是脏污的血迹，一一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记下来，我对着自己说，永远都不要忘记这几张脸。老天不让我死，所以没有让他们发现我，所以让我活到了现在来找他们索命。
可是命没有要到，我却已经把心给丢了。
飞坦的身体很温暖，嘴唇却很凉。亲吻我的时候会有种冰凉的战栗感，我会去舔他的唇，慢慢描摹那些细小的线条，然后等着他剥开我的衣服。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死过。
二十岁生日的头一天晚上，飞坦在这几月以来第一次把外套扔到了我的脸上，然后和我一起走出了这间屋子。他没说要去什么地方，我也没有问。他抢了一辆车，带着我一路开到了郊区，那里已经有一辆飞艇在等候。
我们上了飞艇，窗外看过去是漫无边际的深夜的天空，蓝色的，就像是飞坦衣服的颜色。
他靠着我站着，蓝色的衣服摩擦着我的肌肤，带来奇妙的触感，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那种无机质的金色，我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途中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然后凑过来亲我的额头，把我按在飞艇的窗户上，狠狠地顶了进来。
窗外的天空和窗户上他的倒影氤氲成一片蓝色，我抵在冰冷的窗户上，慢慢地、慢慢地流下了一滴泪。
它坠落在地面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我闭上了眼，把一切隔绝在外。我想我需要一把枪。
在我沉底沉沦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