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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一僧一道奇访天师门 一文一武妙解隆中对 下了大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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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大荒山,一僧一道就往山下的兰陵城走去。他们为什么非要去天师门?说来话就长了。世人皆知,这天师门乃是北方中土的一门商贾贸易重镇。四方往来的旅客们纷纷来自于天地四周。这些人都聚集在这兰陵城。而更为奇怪的是,为什么有如许多人会为抵达天师门而趋之若骛呢?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更为重要的是,这天师门实际上乃是一方的武林中心。来自这里的江湖人士无数,他们都抱着一种名扬江湖的愿望。而实际上,这兰陵城里,一切都变得糊涂而芳香了。无数的日子从他们的眼前飘过。
这一僧一道急匆匆地从大荒山下来,达到了那脚下的扶桑与日出。只见他们俩一路上有说有笑。那僧人道:“我的道兄啊,我们初次来到这兰陵城,你说我们手中这玉器宝石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呢?让我脱开来看看。”说着,这僧人就抖擞着手从自己的怀里脱出了一宝石,这宝石实际上是一块晶莹发光的宝玉。不要说破这宝石的来头,就光是它的出生与源头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说着,这僧人就从自己的囊里取出了宝石。一瞬间,那块宝石就发出了让人难以比拟的耀眼的光芒。绿莹莹的光芒从宝石的四周直直地照耀而出,发出了一种光泽。那光泽是如此的光芒万丈。以至于无数的街上的行人都不禁扭过头来不住地看着这宝石。那和尚像是反刍着自己的心,他不断地波动着手中的宝玉。那宝玉发出的光泽是绿莹莹的。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光,一种可以驱除万物之中的邪恶的光芒。
而那道人也笑嘻嘻的。一边看着街上的行人,一边傻乎乎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些城里人究竟是不是识货。可是,这道人却骨子里充满了一种急切的想法。他望着和尚。那僧人不急不忙地走着。一路不停地扫视着行走的人们。而这兰陵城也真是很奇怪。就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种稀罕的神色。那僧人先是发出了忽忽的笑声。而这笑声其实并没有引来众人的围观。只有一群乞丐围着这一僧一道。而这一僧一道也只是各自地从自己的囊里取出宝石。那些乞丐围着一僧一道不停地细小着。发出一声声不断的赞扬声。而这一僧一道毕竟是富于智慧的人。他们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发笑。一次又一次的发笑,让这些乞丐发出了一声声叹为观止的色彩。而就是这一僧一道,明知是一种策略,也是一种让人稀罕的表现。而他们只是笑笑,不发出声音,只是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身子,并往头顶不断地拨弄着。一片片让人感到恶心的东西从他们的头顶不断地落下。而更让市井中的人难堪的是,这一僧一道竟然唱起了一些始终让人难以费解,也是让人感到可笑的话。
只听得那一僧一道唱道:“江湖茫茫自弄人,皆是白眼遭白眼。晃出一方贼眼睛,发出一方贼目光。今日是眼旁晃悠悠,不知明日人在哪?泪人皆是白眼像,笃实泛泛泪波光。发出一声狠毒色,贼眼从此跟我身。明朝是泪人,而今朝是欢颜。转眼之间已是地狱边,又遭遇阎王陷害,令人从此落窟窿。红彤彤落日让人忙,乐欢欢转眼皆遭人谤。人间不得安生,只为钱眼开天光。叱咤风云二十年,今又逢白头喜事,欢欣鼓舞令人伤。转眼已是非凡羽毛,生就一番雷雨,光焰照耀大旗,一生是喜一生忧。从今过后白眼相向,恍惚转身,早已是湖海茫茫。”
就这样唱着,也不知是唱些什么?而街市上的人们纷纷投来种种喜悦与轻蔑的目光。只见得一僧一道全身满是泥土,一些痴痴的乞丐围绕着他们。而他们手中的宝石却不断地发出股股道道玉色的寒光。那宝玉显然并非是人间罕物,而自是仙界一方的宝物。
只听得那和尚与道士从街市上招摇走过,口里还是唱着一些似懂非懂的货色。这些乞丐倒是听清了什么样的事。可是,就是没有人说些什么。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奥秘呢?谁能料想到此后的情形呢?还不是一群乞丐沉沦谷底,一些人忧伤而另一些人欢喜。
秘密总是有的。说实话,这宝石就是一个神话。这宝石并非一般的宝石,而是天资聪颖的一块神石。他从天上来,自然日后也还要回到天上。只是今日此宝玉还是一般的奇怪,而且也还是一块凡俗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倒是说,若此宝玉精灵鬼怪,终有一天这宝玉将变得光明万丈,生价辈增。而此一僧一道并非专为此石头而来,而是想来寻找一个天人相逢的地方。他们苦苦寻找,终于在这兰陵城里找到一块非凡间的宝地。这就是天师门。而这天师门自然是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兰草芳香,美人迟暮。晃晃悠悠之间已经是世间万年。世人皆知晓尘外自然有一个好的秀雅之去处。这地方也正好是天师门。
天师门位于兰陵城的南面。从市井的北方走来,穿过一道道奇怪的街市,走过一处处妓院教坊,就是位于骊山之颠的天师门。此天师门直直地伫立在高山丘陵之中。凡草相间,器物相仿,一些些的巨土与闪石不断地从天空里落下来。而在兰陵城里,天师门也是自成体系,接受着来自中土各方的人的朝圣。这里的道门不仅是天师门,而且还有很多。
只见一僧一道急忙地走着,手里还是捏着宝石。而宝石依旧还是发出股股亮色的寒光。无人知道这期间的气数,也无人可以猜测到这其中究竟是埋葬着怎样的秘诀。而那僧人和道士已经缓慢地走到了天师门。这天师门乃是一方的商贾贸易之重地,又是中原地区驰名的一方武术重镇,而且,说得怪一点,这里还是一方的爱情与梦魇的地方。无数的人喜欢这里,也有无数的人来到这里之后只能狼狈地离开这里。想起来真是奇怪的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那么热恋着这里呢?
满面的热闹还在弥漫。一僧一道已经走到了天师门的门前。这一僧一道晃荡着手中的宝玉。只见那宝玉越发地发出淡漠的寒光。层层堆积的寒光不断地波荡着,将整个天师门弄得离愁一般的苦闷与逍遥。而就在这时,骊山之上的钟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了。一色的波浪从广阔的山上缥缈而下。一僧一道依旧是笑嘻嘻的。手里不停地摸索着宝石。而这宝石也不停地发出声声的古老的恬淡声。似乎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僧一道想变得飞黄腾达,他们想以此来达到一种更新暮色的契机。而让天师门顿时感到难看的是竟然有一僧一道来访问它。天师门是何等的境地,岂容许这些人间的渣滓来打扰它。
而这一僧一道似乎依旧是带着一种难以预料的奇怪的事情,他们疯疯癫癫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到彻底的可笑。他们晃荡着,优游着,从暮色里走进暮色,又从大荒山的青埂峰里走来,一切自然是如同神话般的神奇与玄妙。而无人能够读懂这部天书。谁也读不懂天师门的真正含义!人们只是在无端地猜测着。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人纷纷插足于此呢?又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染指这里呢?这里究竟犯了怎样的罪过,以至于让人顿刻感到一种纷乱的异样与混沌的悲伤感呢?谁都无法说清。这里面的千头万绪已经被红尘给深深地堵死了。一切的样子都不能恢复了。那么,天师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它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呢?又是从怎样的地方迁移到这里,而让无数的中土人士纷纷侧头仰望呢?什么样的罪过让人承载着过多的责任与使命?一次次的打压热闹非凡,一次次的离愁火焰非凡。
天师门前静忽忽的,所有的家丁都守卫在门口。往内看去,可以看到一座座高耸的楼台,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广袤的天井里缓慢地落下。此刻的天师门是奇异,是奇怪,是神秘,是飘忽,是纷乱。而只有这样的场面才是肃穆的。只有这静悄悄的样子才最终容纳下了无端的骚怨。
范钦原,作为天师门的门主,自然富有极大的责任。可是他毕竟是方外高人,在中土地区,只有无数的人听说过他的名头,但却几乎没有人见到过他。甚至连他自己的妻子与儿女都不知道他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除了这样的事情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地了解范钦原。他有什么样的谋略来控制着中土地区的商贸往来?人们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理解他的为人?这些都是让人顿感神奇的。可是,任是谁都无法了解这样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理解和懂得关于他自己的困境与局势!只是如今的北方中土地区已经是风雨飘摇,一切的风流总已经被雨打风吹去,连兰陵城的光辉安澜也已经再也不能掀起什么波澜了。只有一僧一道,疯疯癫癫地来,又疯疯癫癫地走。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他们的意图是什么?谁都不能回答这个说法。而这一僧一道毕竟是神界中人。他们飘忽忽地从天际而来,又最终将飘忽忽地回归天际。这就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事情。谁都无法理清这样的事情。他们只能等待,等待着双飞的雨夜,从那骊山之外的烟水烟波里回到寂寥的地方。而现实的奇迹还在飞着。
一僧一道急忙地转头。他们至少已经看到了天师门。至于这天师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门落,或许至今无人熟知。可是,这一僧一道的样子还是那么的可笑。范钦原就躲避在骊山之上,发出恍惚的叹息声。而一僧一道或是嬉闹一般地继续与人间作对抗,要么就是疯癫一般地压着自己的身子,让那些矢志不移的计谋都从陌生的寂寞里流失。
天师门打开了。马上就有一群乞丐从四面八方赶来。而这一僧一道也从大荒山之外赶来了。时候正是及时,一切都没有最终确定,只还有这一僧一道从繁忙的心墙里插出一支艳丽的梅花,从墙外的院子里,纷纷地探出头,发着一色的回光,在春风细雨中飘忽地飞着。正是这天师门,遥远地在等待着。和尚渐渐地安耐不住了。而道士则还是挥舞着自己的巾帆,在农时的街头,发出股股凉意的风。
“快滚,快滚!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来我天师门的门前来撒野。快给我滚开。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只听得那家丁发出了一种淡漠的驱逐声。而这一僧一道却是异常的开心。他们非但没有感到难堪,也没有感到挫折,他们只是淡淡地一笑,就将整个的事情彻底地颠倒过来了。这真是一种奇迹!
而这一僧一道还在唱着,在天师门的门口唱着:“攘攘囊囊都是空,万事修平都是空。想我前尘俱是梦,回我旧时也是梦。牢骚一曲诉衷肠,计算一番尽是断肠。怅惘斗门都是泪。相看默默归无期。小山过后是大山。只有天师门,只有天师门,意趣之间,离卵之后都是泪痕。相待遥远而希冀,疏横清浅,都是一地离骚声。从今往后,一僧一道还是一僧一道,只是余烟淡泊,空色如一。飞过横塘光色里,雾霭茫茫紫色空。今来访我天师门,只对这空门一片,只留马后之泥迹,万事连绵浩茫茫。从此此事休了了,错过姻缘只余泪千行。劝于世人听闻言,忽忽翻身又一年。从此镀尽余波俱是火,浩瀚往事如薄梁。空色色空千万里,只对影横归故乡。”
骊山松风亭。一老者气宇轩昂,眉清目秀,眉宇间浮现出一种历经沧桑而不乏气势的干枯之态。只是年岁无情,让这老者看上起是一种力量的蒸腾感。而这是一种令人发出无穷感慨的生命,是一种腾腾而起的江湖弥漫之感。这正是这个老者的奇遇。他斜靠在松风亭的栏杆上,醉态弥漫,气息之间浮荡着种种陌生而又亲切的熟悉感。而最让世人不禁拍案叫绝的乃是这样的一个老者,早已是七八十岁的上下年纪,然而,他看起来却是多么的年轻,是多么的令人感到一种水的感觉。而他正是水一样的景象,也是一种水一样的动荡与繁华。这是多么令人感到扶鸾般的袅袅而起。正是这样的一个老者,他姓孔名芾。由于这老者对先贤孔子是多么的崇拜,故他自诩自己为孔子的门徒,而自称为孔。再加上这老者又无限地醉心于宋人米芾的山水文字,在一经一意之间,便徐徐地滋生起一种对二位先贤的景仰之情。
孔芾看起来是多么的羸弱,又是在眉眼之间滋长着无限的幽怨与沧桑。当此落日扶摇的时候,他看上去是多么的清秀与明绝。他的气息在眉宇之间旋绕,他的力量与江湖之高远,依次荡漾着浮华的流水,至今在我们的耳畔徐徐流转。而这时候,正是夕阳悬挂之时。在骊山脚下,天师门门主范钦原正坠坠不安地向着骊山走来。他的脚步一轻一重,在浮华与离愁之间浮现出种种恐惧的气息。而他还是惊讶着自己的脚印,它是多么的放达与悠远,是多么的让人顿感一种古来的伤心与愁绪万千。而情绪的弥漫正犹如离愁一般,徐徐地围绕着他。他自是发出一种器乐一般的轩昂,他不怕什么,也不知什么能够让他真正得到什么。他只是徐徐地盘旋着,像是弥漫开来的雾海,在暮色的照耀之中发出呼吸。
但是,范钦原就是不苟言笑,他怎么会笑呢?如果连范钦原都笑了,那么,这个世间,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令人改变呢?正是这样的防范与禁锢,让人感到一种来自江湖高远之上的平淡与沧桑。落日上的光芒从广阔的天宇里射出,围绕着苍茫的暮色,在古老的兰陵城上忽忽地盘旋着。而让范钦原感到不安的是什么呢?难道他没有感到一种时间的紧迫感吗?难道他还是那么的幼稚吗?他莫非一直被埋怨在谷地里,只是自己还没有看到这一切吗?这些令人困惑的东西一直纠缠着他。作为天师门的门主,他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尽管他能够预感到自己的困惑,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困扰纠缠着他自己,连他自己也不能仔细地分辨出来。他只是一直有一种末日的感觉,让他一直盘旋在高压之下,连醉态的萌生也是那么的困难。
然而,他毕竟是一门之主,是一方的霸王,并且统治着整整一个北方中土。这些遥远的气息让他寸步难行,一次次的干戈与仇恨让他感到江湖之中的彻底的俘虏感,一种所谓的人在江湖,生不有己的困局始终围绕着他。他多次试图反抗,然而,陌生的势力总是在此时突然袭击而来,让他感到一举一动的贫乏与艰难。
试图反抗的他,倒是无数次地被围困在自己所建造的天门里。这样的天门里是哭声连绵,是自我囚禁的一盏昏灯。这盏昏灯只能让他自己被自己所囚禁,只能让自己一步步地陷入一种四面楚歌的围困。他只能尝试地走上这骊山,让自己在风云的交际里呼吸着种种江湖高远之上的灵犀,这让他感到一种彻底的解脱。虽然人总是被困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但是,只要明灭的灯盏不熄灭,就有着东山再起的可能。正是这样庄严的举动,让他感到一些自由与空间,以此来让自己彻底地解散自己的心志,并在徐徐的乐曲声里完全地回到江湖的绵远与自在之中。
范钦原开始走上骊山,高低不一的山岭之上已经徐徐地升起了无穷的云雾。他走着走着,就在斜视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令人感到一种无尽的尊崇感的孔芾。这孔芾一生就是流浪,但是他毕竟见的世面要远远地超过范钦原,就是这样的一个陌生的动荡与不安,让人次次地拒绝了完美的降临。天师门的到来让人感到一种惬意,让人在恩宠之中感到浮泛的不安。这是一种隐约的不安,是让人感到即将来临的举步艰难。而范钦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怎么会让自己沉醉在一种空荡荡的不安里吗?他必须在辽阔的景色里突围,他必须在制约着自己前行的道路上婉转地驱逐出种种醉态。他从来没有感伤过,他的山谷是通红的,是浮荡着无穷景色的当年的晚景。
而现在呢?那老者孔芾,那位一直在心里把自己看作是当世大儒的孔芾,他至少应该感到了一种孤寂与苍老吧!但是,不,孔芾永远也不会把自己看作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在自己的心里当然是将自己看成是当世的诸葛孔明。他要学的是什么呢?是治国安邦的翻云覆雨,是江湖绵长的杀戮与激烈的屠杀。这让孔芾感到苍老之时的满目沧横。当沧海犁镜还是那么样的照耀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备下了今日的遭遇。那么,孔芾究竟遇见了什么呢?什么样的沧桑让他变得龟缩呢?他为什么要离弃自己的过去?他究竟要得到什么样的位置呢?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就要做些什么呢?
今天,他还是苦闷地睡倒在骊山松风亭。这松风亭遥远的声音让人感到快意。而当此知己遥远,犁镜不安的时候,他们又将有怎样的遭际呢?是遥远的互相缭绕的棋盘,还是陌生得让人感到无穷的烦恼的遭遇?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交谈与交锋呢?
声音遥远,而风云遭际之时的窘态已经浮现。
范钦原举着手,踏着台阶,向着松风亭一步步走去。他看到了自己的旧居。松风亭。那是多么轩昂的一处居所,是凤凰乱飞的局促与不安。谁也无法预料此时的风云纪会,又是谁将铸造着一个丰碑呢?进犯与围困之间的交谈将从哪里开始呢?
孔芾的眼睛从模糊的景色里浮现了,他直接地对视着范钦原。而范钦原还是那么的渴望着自己的知己。他虽然不太明白孔芾的话,但是,至少他能够预感到孔芾的不简单。这样的遭际让人唏嘘感慨。而不进则返。一切都让他们万分地珍惜着这样的遭际的机会。而当万籁俱寂之时,孔芾的眼神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浮荡的不安里。
昔日的传说他们感叹不已。那是什么呢?那就是当年的刘备之三顾茅庐,就是刘玄德与诸葛孔明的风云交集,是他们的茅屋的隆中之对。遥远的江河已经徐徐地降落,这让他们纷纷地落下汗颜的泪水。想当日刘皇叔与诸葛孔明在卧龙岗上风云遭遇,亮亮的天空开始出现一种浮现着日月的光辉的奇迹。而当这样的日子再度降临的时候,范钦原与孔芾则必须紧紧地抓住这样的机会。
他们对目而坐。时时发出股股的叹息。这叹息声里有来年的遭遇,有恩惠的泽土,有气概的弥漫,也有期许与棋盘的部署。孔芾扶着栏杆,不住地眺望着暮色之中的骊山。遥远的所有香灰都在弥漫着,陌生的遭际与冰冷的繁华,都旖旎万千地盘绕着。
孔芾举着手,神态凝重,他的气色已经泛滥出了种种的悔恨。然而,他依旧侃侃而谈。他对着范钦原道:“门主历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权力,什么又是天下大势,马上得来的江湖毕竟是靠不住的。门主惟有如此,才能明白何为正义,何谓良知。一步若失,则全盘皆输。一招若断,必将带来满门的悔棋。如此的遭际之时,我只是力戒告知门主,不可有放弃之念头,而是应举动空猛,气观长空,于寂寥风雨之时,断断应承着江湖的法则。让这些法则为你存在,而不是为他人而存在。我孔芾虽一介草莽,但亦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看过许多门主也未必就知晓的人间情事。读过的书也当大大胜过门主吧!只是如今中土地区各自为政,分崩离析,独自品尝着孤独的滋味。而人间自然是丰饶万千,属于那些我们自己的所谓天下之计,亦只是如人间之过客,过了就永远地过了。没有人可以彻底地回到那样的岁月里去。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这些经过了大风吹折的江湖流浪者才能依然固守着自己的故土。而今呢?已经是暮霭沉沉,已经是霜风狠紧,我看门主必是伤感过度,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清瘦而绝望呢?”
“大概是如此吧!孔芾先生,你是大智大慧的人,你必然知晓何谓真正的放弃,何谓真正地发标,何谓真正地紧缩与停滞。你明朗了尘世的一切纠葛,你让我瞬间萌生了退却的念头。只是如今的我啊,已经处于空前的危机关头。我天师门已经步入了建造天都的时刻,我一时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让我天师门度过危险的时刻,让天师门的光芒隐隐地照耀着整个昆仑,这已经是我的抱负。我为了铸造一个伟大的门,铸造一个光芒万丈的中土源流,我已经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而我还将发誓着自己的意志,让弥漫了整个北方的土地发出股股的流芳声,燃烧的火焰将沿着你和我的轨道,在莆田和荷叶之间飞出袅袅的云烟。”
“门主,你虽不知为道之横,亦不知何为天下巍峨,不知明朝我们的遇见,不知昨日的飞鸿与坎坷。而你大概也将听说过所谓的九门天下。当今天下,已经是惶惑纷繁,已经是连绵的功亏一篑,已经是纷繁的花朵凋零,那么,你又怎能不与我共度沧桑繁华呢?你自己的事业自然是已经开启了,但是,你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呢?你是否已经预感到什么呢?你和我的此时的遭际只能说明北方中土的记忆,只能迫切地让我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回答!可是,门主,你究竟凭借着什么执行着中土之间的规则?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众人能否服从你的旨意?你自己又是一个怎样的人?谁会明白我们之间的协议?当此暮色笼罩之时,我想到的是你与江湖的无穷恩怨,是你力主的将是一个怎样的人间?我难测你的结局,但是,我至少已经对你发出了悠远的叹息,我要让你清醒过来,直面这个北方的疆域,直面古老的江湖,直面古迹之内的悠远与沧桑。”
“孔芾先生,与你纵论天下大势真如同飞翔于万里之九天。而你的襟怀与雨露,你的赤诚与真心,无不让我感喟万千。然而,当此天下九门各自为政的时候,我预料到的仅仅是一种蛾眉之间的弄妆与梳洗。我看到的是少女的花壁,是一方赤忱的热恋。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全身解数。我的眼前是满目的泪痕,我见到的不仅是天师门的万里归期,更是在那高殿之上的树不尽的苍老与痕迹。我知道那是天师门的永远的劫数。但是,我依旧希望从你的身上望见古老的命运。那是你我之间的遭际,是我们之内与之外的共同的照应。如此,我们的白云必将放出股股的波光,在星辰与日月之间横亘着弯曲的泪滴。那面色里的清醒与万里江山的夺取,都将成为我的目的。我遥远地看着你,孔芾先生,你的面孔是如此的苍凉,你的声音是如此的诡秘与神奇。为了抵达我自己的圣地,我不惜放弃自己的志愿。我愿意在飞鸿与赤胆之间献出自己的所有抱负。而你的天下之策略,实在令人震惊。在读下之余,我亦只能淡漠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久远的目的地已经开启。天师门将使出十分的凤凰之飞,天师门的道徒弟子已经预备了前往昆仑的准备。他们的翅膀如同猛烈的风雨,在飘摇的水上飞着。难以估计的前景正横亘在他们的目前。他们双双的飞翔,已经带来了整个昏黄天地的倒影。在昆仑之颠,谁将啸傲群雄?在隆中之对里,关于天下的最后对决,孔芾又将说些什么呢?在良久的叹息里,大荒山下的青埂宝石是否已经发出了炽热的激情呢?谁将飞出遥远的兰陵城,走向更远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