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109、第 109 章 他们走了

　　他们走了八天了，日子很平静。舒家人从一开始对卿安的隔阂到现在也自然接受，更因孩子而极尽照拂。尤其是老爷子更是对卿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心眼里疼爱，老爷子虽老不不管事，但威望气势还在，他只要说话全舒家是没一人敢反对。有他撑着，卿安的待遇就不只是上宾孕妇这么简单，用云瑶的话来说，几乎要将她当做世上最珍贵易碎的瓷器供起来了。卿安也很喜欢老爷子，虽然年岁太大，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还颠三倒四，但阅历智慧远非常人，几乎是整个中原大陆的百科全书，尤其是战争历史了若指掌。
　　卿安在和他的交谈中知道这个世界，也对这个世界历史上的昇皇，乔梦别及岳鸣三人更深了解。岳鸣后来深藏不出，关于他的结局众说纷纭。老爷子说昇皇绝音的故事虽真却也不是全部，乔梦别自小训练有素，跳下城楼虽然重伤并未死去。昇皇当时不知，一人回到音城找不到乔梦别的尸首潜进城内要和岳鸣决一死战，岳鸣乃善谋文人，侍卫众多也抵不过杀红眼一心求死的昇皇，后来是重伤的乔梦别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剑，说是纵然心移也死不相负，将以前所有的恩情都还了。临死前乔梦别对心神俱裂的昇皇说来世一定一心一意爱他，偿尽今世情债。昇皇自刎殉情也是真，但岳鸣并未将两人合葬，而是独自带走了乔梦别，还和乔梦别的尸首举行了盛大的冥婚。后来岳鸣一直保留着乔梦别的尸首，再不问世事，而是一心痴迷岐黄玄幻之术，想让乔梦别起死回生，却至死不能如愿，在四十岁的时候英年早逝和乔梦别的尸首合棺安葬深山。只是后来世人为了让昇皇的结局美好一些而杜撰昇皇和乔梦别死后同穴，一代一代的传下来的便成了昇皇绝音。
　　自节后天气一直阴霾细雨连绵，今日终于放晴，虽然并未转暖，阳光却难得的好。他们怕卿安一直在屋内憋坏，就执意让她出去走走。卿安本来犯困想睡，禁不住众人要求便在知书和云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步出门去。沿着小径走了一会，就到了吃药的时间，她的药向来被看的紧，水量，火候，温度都一直是知书小心看着，从不假手于人，交代了云颜几句就回去煎药。云颜本就善于照顾人，又日日和卿安一起，现在已经照顾的如知书般周全，所以知书很放心。
　　两人又在小林子走了一会，卿安有些累便在一石头上坐了。一坐下便又犯困，怎么也不愿走了。云颜看卿安困的厉害，石头又凉，怕受寒，想回去再拿件衣裳，再三嘱咐卿安千万别动别躺，坐着等她回来。卿安直打瞌睡，含糊点头。云瑶见卿安几乎就要睡过去了，她一入睡不连摇带喊没个一两个时辰是醒不来的，当下也不担心她会乱跑，想离家也不远就飞快的去了。
　　卿安正睡的迷糊，一阵风吹果然冷的很。风里却吹来隐约的哭泣之声，卿安先还没注意，多听了几声才发现是云瑶的声音。这几天她倒真少见云瑶，云颜刚刚也在说云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着实在冷，卿安循声走了几步，就见一处小坡之下云瑶跪在地上哭，一边闭目说着什么，很是诚心和伤心。
　　云瑶的女儿心思从来就不避人，卿安当然知道她在祈求和伤心什么，当下不愿多听，正要走却听云瑶在祈祷上天众神保佑她腹中胎儿顺利降生。心下难免诧异，云瑶素来专横，自我，如今也为了墨承轩学会了委曲求全和成全，学会了背着人哭，可见爱的有多深，爱的有多难。
　　这一延误，云瑶就祈祷完，起身看到卿安气的不轻，眼泪一擦便恼羞成怒，“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要不要脸？”
　　“关于我腹中的孩子，你知道些什么？”卿安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关心那个大夫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让墨承轩那么紧张。
　　云瑶不会撒谎，支吾半天娇眼一瞪，“你的孩子我又不关心，我怎么知道？”
　　“你刚刚在为他祈祷。”卿安微微含笑。
　　云瑶脸都红了，强自道，“我是因为轩哥，轩哥从来没这么在意认真过，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想要这个孩子，孩子对他很重要，我希望他开心才求上天成全，跟你没关系。”看了卿安弱不禁风的样子，大披风下几乎看不出一点孕态，忍不住加一句，“你也争气点，大夫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个头太小。”
　　卿安一摸自己的肚子，轻轻一笑，她怎会不知？可无论她每天多努力的吃饭喝药补身体，这孩子就是长不大。叹口气说，“我回去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等等，我扶你，路滑别摔了。”云瑶张目看了一下，连忙跑过来。
　　卿安回头看云瑶冻的脸儿通红，膝盖上还有水渍污泥，爬坡向上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笑，云瑶纵然刁蛮任性，心眼并不坏，也是真的很认真的爱一个人！
　　小坡被雨淋了几天有些滑，卿安见云瑶走的有些困难便忍不住想伸手去拉，只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土一松，脚一滑她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云瑶一惊，几乎是扑倒过来抱着卿安两人就滚下坡去，期间一直小心的护着卿安的肚子，自己背狠狠撞树上，痛呼一声，还不及起身就见卿安双手捂着肚子，一声痛呼，当下心一紧，刚把卿安半个身子扶起来，便见襦裙一边血红，吓的几乎哭出声来，卿安痛的已近昏迷，云瑶从未经历这些，手足无措，又搬了卿安几下，不但搬不动每搬一下卿安更痛的厉害，当下脱下自己的披风和外套一个盖在身上，一个枕着卿安的头。慌张的说，“等一下，我回去叫人来。你再坚持一下啊。”
　　卿安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痛的泪眼朦胧，她很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摸这个孩子了。就在昏迷前她好像看到墨承轩的身影，他几乎是滑下小坡，将她抱起，不停的叫她安儿，叫她别睡。卿安想努力睁眼看清是不是真的，却双手一垂，陷入未知。
　　她像是陷入一个缠绵黑暗却又无比宁静的梦，偶尔会有白色的光有些人的影子，还似乎有个小小的婴儿在对她微笑，却无论怎么挣扎也看不清楚。后来她看到了柳卿安，一张她已经无比熟悉的脸，娇怜脆弱，睡着的样子像是一个气泡，一碰便睡。她慢慢走近，柳卿安就醒了，毫无预兆，眼睛又黑又亮，启动双唇，“你给我，给柳家的一切我都会还回去的！”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却让人觉得无比狰狞，她往后一退，看到了蚊帐。
　　“小姐？”知书轻声叫了一下见卿安转头看她，狂喜迅速在脸上蔓延，激动无比的连声叫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凳子倒地的声音，卿安看墨承轩站起来走近两步却又站定低声说，“去叫李愈来。”
　　知书忙不失迭的点头又兴奋的回头看卿安一眼小跑出去，老远还听她在叫，“小姐醒了。”
　　“不关云瑶的事。”卿安摸着自己平平的小腹，低声说。云瑶素来与她不睦，又在那样的情况下流产，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知道。”墨承轩声音很静，也很远。
　　卿安静静的探究他半响突然心一冷，“你以为孩子是我故意弄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