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初之陌上谁家年少》易花沽酒

6、第 6 章

　　云青看这阵势明白北原真动气了，北原一般不动手，当然一般也没什么事要等到五王子自己动手去打个人。云青心里明白这常三爷是必死的，北原却只是扇了他两巴掌，肯定是有事要问他或者是要用他。于是一脚踹在了这常三爷腿上，这常三爷扑通就跪在了北原脚下。

　　北原瞄了他一眼不说话，又拿他那冰刀眼神扫了一遍旁边呆着的几个下人，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凛然，不用怎么横眉冷对，同样让人折腰。这些人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用人张口都自觉的跪了下来，一个个垂着头趴在常三爷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北原往前走了两步，离开山洞远一些，云青抱臂站在这一堆人旁边。秦丫头看狗死了，常三爷也被制住了，就欢快的跳出了洞，背上背着她的那篓药。秦丫头的眼神只瞄了一眼常三爷就直追着北原，生怕漏了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看多久，只是觉得有一丝机会就想看着，那裹着北原的丝茧的根源那一根丝线在自己眼中，永不断绝，纵万水千山，缠绵流连。

　　一天山水全都聚在了眼前这一身淡青里，云天也罢，山林也罢，就连身边得一干人全都不见了。耳边疏疏风声带走了红尘烦嚣，只剩她一身沉身云端雾里，看着那一点明亮行进，不知道要去到哪里，只是，想走近。那是宝藏发出的光，迷离而炫目，湮没了世间一切华彩，诱人向前。哪怕终点是地狱，也在所不惜。要握在手中，纵使烫伤亦不放手。唯愿，天长，地久。

　　北原敏锐的感觉到这丫头一直盯着她，回头瞟了一眼，云淡风轻。那眼神又轻又淡到秦丫头都没来得及转开视线就不见了，这样也好，就不用转开了，可以继续看。秦丫头觉得这样挺好。只要可以这样看着就好，守着宝藏，看着他闪光，天地洞明，一切静好，握不住亦不消散，已经很好。

　　北原这次看清了这眼神，又听得说是个丫头，心里就明白了，也不去在意，这种东西不需要在意。他有在意的东西，但不是这些，这些太柔软，太飘忽，一握即碎，一挥即无，不值得他在意。他的生命如此沉重，他的努力如此深沉，这些东西不值得他浪费他的努力与生命。

　　这思绪只是在心里打了个回旋，一闪而逝，雁过无踪。北原低头瞥一眼地上的常三爷:“王法？！你也来讲王法？！”北原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无波，可是里面压着的怒意却是个活人都能感觉到。那有一种利刃逼近喉咙的冰凉与淡漠，仿佛等待死亡的无助与绝望，让人血脉止流。

　　这常三爷也知道自己的作为，低着头不敢做声。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就是觉得自己被压的抬不起头。不是打不过的被制，是生杀予夺的恐惧。

　　乌云压顶，沉闷而湿热，安静总是让人不安的，不知道结果的等待，让人冷汗直流。北原没有继续再问，也不指望他主动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重墨而下，山水都沉郁了，山林被染成墨绿，安静深邃。时候不早了。

　　北原回头看一眼云青:“将这些人先带回去，我有话问。”云青应了，将牵狗的链子解了把这些人绑成一队，又让那些人抬着死狗。北原看了这情形，嘴角抽了抽。云青抬头挑眉看他——怎么了，还要优待战俘？！北原面无表情转头，紧绷的唇线倒是和缓了些。

　　秦丫头看着这么绑了这群人，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个得意开心就甭提了，气的常三爷直拿眼刀剜她——死丫头，你等着！等爷脱身了看怎么治你！秦丫头毫不示弱，乎闪闪的大眼睛瞪回去:“都这样了还凶什么凶！”常三爷听得她这一嚷，吓得连忙低了头，哼！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

　　云青听得秦丫头这一句，回头瞪了一眼，丫头回瞪，哼！本姑娘可不是随便谁都瞪得的。云青失笑:“丫头，可别忘了你说的话。”“自然不会，本姑娘说到做到！”这丫头倒也颇有性子，豪爽之气不亚须眉，云小爷看着很顺眼。

　　可是丫头的眼神却是循着另一边去的。苍冥之下，北原似一株梅，刚劲而妖娆，冰冷而华丽。那么近，那么远。近到伸臂可触，远到此生难及。这感觉来的太快太突然，一笑间斩断了她的一生，之前清明而纯净，每天都是阳光明媚，清风徐抚，简单美好似山间清涧；之后是什么？无法想象，只是从那一刻起，心里好像突然被塞满了，浓烈的，激越的，或是蔷薇的炽烈艳红，或是清风茉莉点点的玉白，混为一团，说不出还算不算美好，只是每一样都让人热爱，奋不顾身去抓住，不计较掌心刺破的疼痛。

　　北原是她的阳春白雪，永远不可触及，太高太远，纵然她身轻如燕，绝技在手她翻的那也是草木山林。北原这座玉雪大山她不知如何下手，也许是不想去攀登，只是站在山底这么看着就够了，如果能有机会一直看着的话。秦丫头只顾这么想着，却不知眼波流转，早已缠绵悱恻。

　　山民豪迈，她看到北原转头看她，倒也不躲不避，就这么迎上去。倒是北原，，本来以为这丫头看到他看过去，会躲开视线。虽然不在意，可是被个姑娘这么盯着，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过北原也是彪悍的，被个姑娘的眼神弄失态那还是不可能的，就这么对着姑娘缠绵的眼波静水般出言:“天色也晚了，山路不好走，而且看这样子一会儿还得下雨，秦姑娘不如跟我们先回去，明日再去见你舅舅，姑娘意下如何？”

　　秦姑娘自然是不拒绝的。一来确实天晚了，又下了雨，如果不跟他们回去，今晚自己脚程再快，也必然要露宿山中。夏日雨后，山中什么都有，睡又睡不好，走又走不得。虽然不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不过看他们这么对常三爷，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何况，他还要见舅舅，自然不会害我。想到这里，秦丫头心也定下来了。

　　太美好了有时候人们反而不会去靠近，生怕自己破坏了这美好，没来由的自惭形秽，姑且称之为自卑。秦丫头退到了牵着马的云青身旁，刻意的避开北原，不与他靠的太近，这么个距离看着就好了。

　　北原和云青都没有骑上马，天还有些灰白，托着墨绿的林山，温暖而寂静。北原牵着他的”墨将军”超前一步走在前面，抬头远望着大片的泼墨山水，青黛相融，浸润缠绵，苍葱欲滴，心中从未有过的敞亮。

　　这是他的大燕！他誓死守护的大燕！他将生命交付的土地山川！他是大燕的王子，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眼下，伤害他的大燕！仰望穹苍弯唇浅笑:苍岩！如此江山，我怎会让你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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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营地的时候，兵士们正起火造饭，炊烟袅袅饭香阵阵。战争间隙的安逸，缥缈的有点不真实。士兵们三两一堆，闲谈笑闹，擦拭兵器，竟生出一片其乐融融。

　　兵士们看到北原他们带回来的几条大狗，个个的眼冒绿光，开心的起哄炖狗肉吃。云青一见到这些兄弟们，眉花眼笑的招手，让人来把狗抬了下去，又叫几个人把常三爷他们先绑了看好，才带了秦姑娘去休息。

　　北原一早儿的和迎出来的副将梁昇进了大帐，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笑闹声，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接了梁昇递来的茶慢饮。和这些人在一起北原总是开心的，这些大老爷们儿心思单纯，直爽血性，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连命都交给你。你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他们便誓死追随你。北原喜欢这样的安定，内心的安定。虽然北原也知道，军营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绝对忠诚，但比起其他地方已经好太多。

　　梁昇的汇报没有什么新意，苍岩那边还是没动静。北原负手慢慢的踱着步，思索了一阵子，又和梁昇讨论了几句。阵阵狗肉香隔着军帐都能闻到，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出了军帐。

　　狗肉没有炖，大家分开了，一堆堆人围坐着在烤。这里只有最先头的一小队人——北原的金翎军里挑出来的亲随。大军都在稍远些的驻地，所以这么几条大狗，还是够这伙人匀匀来打牙祭的。北原转脸看梁昇笑道:“怪不得这么香！这些家伙倒会吃。”

　　梁昇眨眼看北原:“将军，这吃嘴都是你给惯出来的。”北原虽是王子，但却常年在军中，兵士们还是习惯称他将军。而北原也喜欢他们这么称呼自己。他是他们的将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他们是他的将士，跟随他出生入死共赴沙场。

　　北原看着梁昇挑眉笑:“哦？这么说来我是罪魁了？”

　　梁昇推着北原的肩往火堆去，也不搭话，嘿嘿直笑着点头。北原望天，可不得了！连梁昇这么地道的人都会说他了。回头乌燦燦的眸子望着梁昇，慢慢弯了唇，那两团墨玉便沉了一半在湖底:“想吃我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