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初之陌上谁家年少》易花沽酒

3、第 3 章 又起了一阵

　　又起了一阵雷声，树林里越发暗了，三人望了望天都皱了眉。北原问少年：“你家在附近么？看样子要下雨了。还是先找个躲雨的地方再说。”

　　少年拾起地上的药篓，仔细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药草捡干净放到药篓里。起身仰望皱紧了眉头轻叹：“我家倒是不远了，不过现在回去会有麻烦，要等到夜里再回去。”

　　“为什么？！”云青忍不住开口问，“回家怎么还会有麻烦？”北原也不解看着少年。

　　少年背好药篓，指了指背上的药叹：“还不是因为这药！”说着瞟了眼北原：“你一直在问我这药的事，你难道不知道这药值钱？！”又是一阵炸雷响起，山风呼啸，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少年抬头看看天：“这雨来得急，来得猛，不会下太久，山下河边有个山窝窝，咱们先去避一下。”

　　两人都点头，转身朝下山的小径上走。少年看他们两个转了身，快速的弯腰把刚才北原丢掉的巾帕捡起来揣怀里，拉了拉药篓的背带跟上前面两人一起下山。

　　雨果然很大，山洞很小，怪不得少年说是山窝窝。三人坐在山洞里，少年贴着洞底坐在最里面，北原和云青分别坐在洞口两边。

　　对面的云青正捏着一株药草细看。北原转回脸朝外看着大雨，长水青山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雨幕里，迷迷蒙蒙的好似仙境，这一片锦绣山川谁不想要呢！若不是燕这些年来低眉顺服，怕是兆兵的铁蹄早已踏破这玖河岸。纵然燕再怎么安服，恐怕这也是早晚的事。

　　苍岩并不可怕，部落联盟不会长久。大燕真正该担心是大兆，如果燕平了南疆，估计兆下一步就会对燕有所动作，只怕是这次借兵就是个隐患。

　　“喂！别光顾着出神啊，快说啊，你们是怎么逮住我的？”云青听他问的直接可笑，笑了一声指指北原。

　　北原听到云青笑，收回心神朝里看看两人，想起刚才要说的事，指了指河边树下的两匹马：“看着，那匹黑色的马是来自西域的骏马，这种马很有灵性，若真是大蟒猛兽它一定会有感觉。可是刚才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在悠闲的吃草，可见绝不是动物。”云青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北原刚才为什么让他看马。

　　少年点头：“原来是败给了一匹马。”北原看他言词里似有不服气，也不与他计较：“不过，其实那时我还没有确定，而且我们徇着声音到了山上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对呀，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踪迹，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年瞪大了眼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严重，有人能看到他的踪迹就说明他会有危险，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云青也一直不明白北原怎么判断的，他只是跟着他的意思走，所以他也安静的仔细听。

　　“你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让我发现你的是它。”北原指了指少年脚边的药篓：“这药的气味特殊，虽然雨中很淡，可是我知道这气味。”济远药行是北原的产业，整个大燕只有也只能有这一家药行在流通这种药材，他当然知道这种药的气味。

　　“噢.…然后你看到了药篓，就可以肯定是个采药的人不是野兽。”少年点头，拿着枝小树枝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头：“可是我那篓药可比你这两条鱼贵重多了，你不要？”北原笑了笑，他当然不明白北原对那药的重视，北原绝对不允许这药私自流通，拥有这篓药的人可比这篓药重要多了，所以他要问个清楚，就一定要捉住这个人。

　　“我只是好奇这功夫，竟然一丝踪迹都没有，所以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原因之一，这功夫确实了得，北原说完看着少年，想等他回答。

　　少年笑了，掩不住的得意。这少年颇清秀，这么一笑仿若上京流翠湖畔策马笑东风的踏春少年，拂风的杨柳也羞了颜色：“这功夫可是我自小练就的，为学这功夫可是吃大了苦头了，当然了得的。”北原云青都觉得这少年坦诚可爱，都笑着点头。

　　“嗯，十分了得！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在草木间不留痕迹可以借草木之力，可是，这山离河滩还有些距离，而且雨湿泥沙你如何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个北原倒真是想不通。云青也点头：“是啊，而且后来我们明明是听到声音在西边，你后来却还是从东边的林子里过来的？……”

　　少年更得意了：“那有什么难的！是这个啊。”说着手一抖，从腕间掉出一个东西来，少年摊开手让他们看。只见在他小小的掌心躺着一枚墨玉般的袖箭，箭尾是一截小小的羽毛，孔雀毛一样的颜色，这颜色本就跟山中林木颜色一般无二，若是速度再快，这飞在林间确实不容易看到。

　　“可是，这是羽毛飞起来很难。林中又多风……”像刚才那距离从东到西，内力深厚的高手也不一定能让个羽毛飞这么远。谁都知道，掷东西不怕重就怕轻。曾有典故就是言说楚霸王与刘沛公比力气扔鸡毛，看谁扔的远谁就赢。霸王自信而笑：谁都知力拔山兮气盖世，何况一根鸡毛！当即率先拿了鸡毛去扔，可是那鸡毛却不与霸王争气，飘飘悠悠的飞了两三步就落了地，霸王看着鸡毛只皱眉头。那沛公却是算计好的，伸手捉了一只鸡，将头别在了翅膀下，全力一掷，那鸡被扔了老远去！沛公笑言霸王一根鸡毛也没有掷远，而自己把整只鸡身上的毛甚至连着鸡都扔了这么远呢！

　　传说固然不可信，不过这里面的道理却是对的，一根羽毛纵然你再大的力气也不能让它按你的意思飞，除非灌了内力的。北原疑惑的看着少年，难道这少年真是个高手，高到竟然探不到内息？

　　那少年看北原盯着自己掌心里的东西发呆，就以为是他们被手里的小东西震了，得意的捏着羽毛尾部捻着笑：“怎样？漂亮吧？我趁你们看那放鱼的石块边的痕迹时，躲在你的马肚子一边，把这个打到西边山上的林间。”少年又从怀里摸出个细小的金属棒，一并放在那个手掌里：“还有这个，我就是用这个在山上抓的那俩鱼。”北原看去，就见那金属棒，通体乌黑，只有指头粗细，却有一个半手掌长。三分密实，从中间伸出一条细链拖在后面，剩下的七分都由韭菜叶粗的四棱铁条拢起。北原看这结构就知道是一个“鹰爪”类的东西。“鹰爪”顾名思义，后面有个柄，前面由分散的铁条呈爪状分散，是瓜农菜农常用的一种工具，扒土搂叶很是好用。只是“鹰爪”的那些铁条都是固定的，不能动，更不能收拢。

　　云青看这东西奇巧，下意识就想拿过来细瞧，那少年突然一收手抓紧了捂到胸前，好像怕人抢了糖的小孩子睁大了双目：“你干嘛，这可是我的宝贝。”只是他这么一来，北原对这东西更好奇了，那东西绝对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但是看着打磨和机巧就知道，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看出来那是什么铁，这少年又宝贝一般的攥着，北原是真想拿到手里看看，也就没拦着云青。

　　云青也是不大的孩子，被人这么闪了，生出一股气来。他本也没有擅自动人家的东西的想法，确是被那东西吸引了，只是人看到好东西的本能反应罢了。云青被刺了一句有些尴尬，瞥了少年一眼道：“不干嘛，我看着这工艺精细，想瞧瞧而已，干嘛这么小气。”

　　少年本是怕人抢他的宝贝，明明是云青先动手的，又见他嘴硬，回瞪：“你才小气，真小气连看都不给你们看！”北原本来也就想看看，此时看两人争吵了起来，皱了眉。云青正想回嘴，就感觉到对面一股清冷袭来，连忙转头看北原。北原正盯着自己，没有怒意，没有指责的眼神，就是很安静，墨黑的眸子晶亮如曜石，一如既往的闪烁着日耀雪山般的华彩，璀璨而冰凉。可是就是北原的这种安静清冷，一向都让人招架不住。云青当然明白也不例外，连忙闭了嘴微微低了头。

　　少年看两人都不说话了，也觉没趣。细想想本是自己拿出来要献宝，人家想看看，自己又捂起来，倒是自己好像在戏弄人一样。他看云青突然低了头，便去看北原。外面雨幕不歇，像一面灰白的烟萝轻纱把青山绿水都包裹，北原就依着这朦胧的水墨山水静静坐在他前面，如此安静如此美好，他心中想不出什么言辞，只有这两个字，只有“美好”，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觉得这一生也只有此刻是最美好了，若知道此后种种，他会想生命都终结在这一刻。在一生最美的年华，看着最美好的一幕消失在最美好的一刻。只是这种想法实在太奢侈，没有人能拥有，人临世间便要经历一切磨难，最终西飞化尘，一切皆无。这是人自己的选择，人都是贪婪的，有了美好还想有更美好，不停追逐，至死方歇。一个风华少年总是相信以后会更美好，怎会信人生最美好的不过风华少年时。

　　天地间静的只有急雨打清河的哗哗声，连成一片，并不清晰。淹没在这水声里反而觉得更静，静的只剩自己的心跳急速的在胸中擂响。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北原的脸就觉得不敢喘气，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怕被自己的喘息打破，而那是他不想打破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无从分辨，只是摒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美好”，想要看出那是什么感觉。如果眼神可化柔丝，北原现在肯定已经被少年的眼神裹成了茧，坚实而细密，丝毫不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