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初之陌上谁家年少》易花沽酒

2、第 2 章 小翠翠也出

　　北原正看着药篓惊奇，不想这山里竟然有这种草药，枉了济远堂王掌柜还每回花重金从芒部人手里换来。忽觉身边微动，抬头看了一眼云青，便朝云青眼神所指看去。

　　那人速度极快，这片刻间已来到树下，北原也看到了这人身法，不由大惊，转脸与云青对视，云青默默点头，意言确是稀奇。两人心疑是哪路高手，或是其他部族里奇人。西南部族多奇术，有些甚至邪异难断，所以不敢大意，都隐了气息，等着那人爬上树来好看清了。

　　那人到了树下稳了身形，站着不动凝神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听听周围响动。树上两人皆是功力不弱，又有山风作掩护，那人想是没有听到什么，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明显的松了口气，肩都散了下来。

　　北原细看时竟是个少年，脸上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蹭的皆是绿苔泥污，他也不擦去，只看着手里两条烤鱼傻笑，带着稚气。

　　正想着他要吃完了鱼再上树来，不想这少年单手一伸，扣着树干，三两脚踏着树干就蹬上了树上。这下子北原看的嘴都张开了，这是什么功夫，竟比那猴儿还要灵动，比那山猫还要敏捷！不说这雨天树干湿雨打滑，就是没有这雨，这树干也是细密紧滑，没有一丝可以容指的缝隙，况且看这粗圆，定然年久皮硬，可见这人指上功夫！

　　北原看了一眼云青，云青也与他一般惊的瞪大了眼。回头看了北原，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闪电般一起跃下。本来距离颇近，这人又不妨，被两人抓了个正着。防着这人反击或是逃逸，又虑他有奇功在身，两人皆是提了十成功力戒备着。

　　“哇！……啊！……奶奶……”一声凌厉的叫声响彻云霄，北原直觉得两耳嗡嗡，脑壳发木。北原想了多种可能的反击，或是逃遁，甚至那小佩刀都握在手里，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这分明是个孩子被欺负了时的反应！一惊下手上力道便松了几分。那边云青却是按的颇紧，这样一来失了平衡，云青按着这少年一起跌下了树，一篓草药也被撞了下来，翻落在地。

　　北原看这情形也赶紧跳了下来，把人堵住了。这少年贴着树干，紧搂着鱼，警惕的看着这两人，眼睛里是满满的敌意。

　　北原看他的样子笑了，这人只是个山民，那功夫纵然奇巧，看来也是采药时躲避野兽时磨练出来的，他刚才按住这少年时已探了他的气脉，并无内力在身。想是采药肚子饿了想用些巧法盗了这鱼吃。云青大概也看出来了，松开了按在少年肩头的手，退后半步看着他，三人对视俱不言语。

　　那少年本是看着两人防备着，北原这一笑他竟然看的呆住了，眼神里的戒备瞬间不再，一双乌黑的眸子泛满了痴迷，直直的盯着无法回神。北原看他眼神有点怪，疑惑的看了看云青。

　　他这一动，惊醒了那少年，少年不自在起来，脸颊火烧一样的红，开始左顾右盼不再看两人。他也看出这两人不像其他荒部野民，不然他那一篓药草早已不保。那一篓药草可是值老了钱了，这两人竟然不去抢。

　　可是他也不想把鱼还给他们，奶奶就想吃点鱼了，用不了几天了。想到这里悲从中来，他咬了咬牙，想干脆跟他们求了来，又一股自尊升起。他哪里求过人来，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人，以后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来。猛然警觉到自己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素昧平生，哪里有什么以后！这么胡思乱想的到了最后竟是恼羞成怒，猛然抬头对着北原喊起来：“看什么看，左不过拿那些药草跟你们换了来！不过就是两条鱼，还能吃了人怎地？！”

　　他喊的虽凶，两行清泪却是流的畅快，脸颊都羞愤的红透，精巧的鼻翼一张一翕，圆润的唇瓣微微颤抖着，让人看的心生怜惜。北原看着他皱了眉，怎么搞的好像他们两个欺负一个小孩子，明明是他偷了他们的鱼啊？！

　　不过听口音却是燕人，北原心里舒服多了，把小佩刀还给云青，看着这少年开口：“鱼给你也无妨，我想问你点事，如何？”

　　这少年一听只是这样，面色缓和了好多，又听到北原也是燕地口音，好像如释重负，低下了头轻轻的点了点，不再看他，等着他问。

　　北原看他答应，点了点头，弯腰抓起一把药篓里的草药问：“这药是在这山里采来的么？”如果真是这山里采来的，那不是王掌柜骗了他，就是采药的伙计、卖药的散客骗了王掌柜。欺骗是他姬北原最不能容忍的！

　　那少年依然低着头，注视着手里的鱼出神，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整个大燕都没有这种草。”北原握紧的手心里都有汗渗出，如果这少年回答是，就说明他一开始就被人骗了，而且是他心里信任的丝毫不妨备的人。看到这少年摇头，北原松了口气，云青不知道北原在紧张什么，只是疑惑的看着他，却并不去问。虽然深得北原厚爱，但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从不多问，也因此北原更加信任喜爱他。

　　“那这些药草你从哪里采来的？附近么？”北原把一株药草放到鼻下轻嗅，清甜而香腻，是上等新鲜的。据说这种药都有灵蛇看守，就算是有经验的老药民也很难采到。每年为采这药丧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又因功效奇特，所以这药价奇高。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泪痕已干，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白痕，北原笑了笑，拿出巾帕左右看了看，身边一株植物的大叶子上汪了一洼水，北原伸手将巾帕在水里浸湿了，轻轻的给少年擦脸。少年好像没想到北原要干嘛，呆了一下，发觉北原想擦他的脸又要躲闪，也许北原的动作太温柔，少年偏了一下头，北原还在继续擦，他也就不躲了，静静的任他擦干净。擦好了少年的脸，北原见巾帕赃物便随手丢在了草里，也未在意，只看着少年等他回答。

　　少年脸颊又红了，不自在的低了头，眼神四顾不敢与北原对视。正慌乱迷茫间又看到药草，才回过神来还没有回答北原的问题，气自己失态，狠咬了下下唇，想回答却忘了北原问的什么，不禁懊恼，又无他法，只得厚着脸抬头问：“你问的什么？”

　　旁边云青一下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北原也笑了。反正就是丢人了，这少年也皮了，堵着一口气瞥了两人一眼看着北原，唉！这人笑起来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好看？！少年一下子心惊，他想起了那个传说，这里又是两军交战之地，本来这一片口音都差不多。少年复又警惕起来，瞪着北原，单手从背后抓住身后的树干：“你……你是苍岩？”

　　这一下轮到北原呆住了，他不解的的看了看云青，云青摇头--—不明白这少年何意。北原转回头看着少年：“苍岩？你怎么认为我是苍岩？”

　　少年松了口气，看两人表情应该不是：“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这少年倒爽快，一般人们都不愿意说别人好的，除非是有什么目的。这少年直接就这么说出来了，北原反而有些尴尬，揉了揉鼻子假咳一声来掩饰。转头就看见云青忍笑憋的脸红，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准笑！云青挠了挠头赶紧接话：“公子问你这药是不是在附近采来的？”

　　问起药少年脸上又浮起得意之色，但凡说到自己拿手的本领来，人都会自信起来，那耀眼的光华也从内到外将人包裹，那一刻仿佛自己就是世上最高的人，接受所有的膜拜。少年下巴已经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明亮如月：“自然不是，这种药草只在最南边的芒部才会有，往北是长不起来的。”

　　“那你一个人从那里采了来？或者你是芒部的人？”如果是经常贩药的药民会几个地方的方言也不稀奇。

　　少年瞅了北原一眼，颇不以为然，好像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燕人，你难道听不出来我的口音？还是你不是燕人？”

　　北原被抢白了一句，云青皱了眉头正欲发话，北原笑了笑按住云青：“我是觉得这正值战乱，跨过几个部族，你又是一个人，你若是燕人会困难重重……”

　　这一番话说的少年越发得意，晃着手里的鱼，眼神跟着鱼游走：“那有什么？！这些地方我每年都得走个几十遭，熟的不得了，哪里有崖哪里有兽哪里有什么药，我清楚的很嘞！”

　　说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颇有些哀怨的瞥了两人一眼：“走了这么多年，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捉住，哼！”两人失笑，想起刚才那一声叫，对视了一眼。

　　“喂！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还能逮住我！”少年实在有些好奇，多年来他一直用这个办法，从没失过手。：“你们不该想着是蟒或者野兽，然后被吓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