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墨》若渡

3、3 这场雪已下

　　这场雪已下了七天七夜，朔风呼啸，纷乱不止。
　　少年徒步走在皑皑雪原之上，狂风将他的黑发吹得飞扬起来，在这漫天风雪中极为显眼。
　　遥远的天际，无数黑云滚滚压下，似乎要将这片雪原压成粉末一般。少年抬起头，清秀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这少年即沈同学是也。
　　距上次穿越到现在，已过去半个月。这日，沈约不听母亲劝阻，顶着风雪上昆吾山采药，但风雪实在猛烈，严重影响了沈同学的行进速度，是以黄昏将至，离雪村却还有好长一段路程。
　　沈同学提着木剑，背着竹篓，心里有些焦急，想加快脚步，但却偏偏事与愿违，不断跌跤。瘦削的身体在硕大如席的雪花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得飘起。
　　雪原边缘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在地底嘶吼。
　　沈约一怔，脚步不觉慢了下来。只见那天际密布的乌云，顷刻间急剧散去，如同被一只巨大的神手拨开一般。未几，那豁开的巨口间，万道金光倾泻而出，如同一柄柄锋芒犀利的圣剑。
　　双眼一阵剧痛，竟被刺得硬生生睁不开。就在眼睛阖上的一瞬，一声惊雷响彻在耳边。这一声惊雷，振聋发聩，似要将这片空旷的雪原劈裂一般。
　　等沈约再睁开眼时，遥远的天际依旧黑云压城，而方才那万道金光竟似从未出现过一般，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那道彻天动地的惊雷，也似乎只是幻觉。
　　当真只是幻觉？
　　沈约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踮起脚尖，极目远眺。
　　突然，一道鲜亮的色彩如烈焰般灼烧着他的眼。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一袭红裙如同一朵盛开的火焰，在这苍陌悲凉的白色中，给人一种开到荼蘼之感。
　　这，什么情况？
　　沈同学心下大奇，急急向前走去。
　　只见雪地之上，躺着一位红裙女子。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红衣罩体，更将那凝脂如玉的肌肤衬得完美动人。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长长的睫毛轻贴在那张绝世容颜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淡高贵。
　　沈同学瞬间石化，呆若木鸡。
　　额滴神，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前世，沈同学偶尔也追追韩剧，见过不少漂亮女明星，但和眼前这女子比起来，以前见过的美女皆黯然失色。
　　只是，这样漂亮的女子，为何会躺在这茫茫雪原之上？难不成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回想起刚才天上的异象，沈同学一阵迷惑。
　　既然想不透，索性上前几步，在那少女身旁蹲下，探查了一下她的呼吸，却发现这女子呼吸有些微弱，而那裸露出的玉臂之上，竟有数条红痕，似乎受了重伤。再看她那袭摄人心魂的红裙上，似乎也只有薄薄的一层雪，显然是刚来到这雪原不久。
　　“美女，美女？”沈同学定了定神，向那少女喊了几句，她却依旧自顾自地昏迷着，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苍白的小脸，此刻在这寒冷的暴风雪中愈显苍白。
　　沈同学顿时升起一股怜香惜玉的冲动。这美丽的女子，一袭薄裙又怎能抵挡的住这风雪的侵袭？
　　“姑娘，快醒醒啊！”沈同学加大声音，又喊了几遍，那女子依旧毫无知觉。
　　这，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雪地上如花似玉的姑娘，沈同学一时没了主意。眼见天色将晚，雪又下得那么大，美女穿得又如此单薄，倘若不尽快将她送往暖和之地，只怕她要冻死在这荒原之上了。
　　但沈同学也自知不是柳下惠，不知待会救了这女子，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唉，不管这么多了，救了人再说！
　　一念至此，沈约立马将那红衣女子缓缓抱起，只觉一股淡淡幽香扑鼻而来，侵人心脾。沈同学一阵心荡神驰，望着怀中女子那紧阖的双眼和绝世容颜，竟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狂风裹挟着硕大的雪花袭卷而来，高远的苍穹之上，黑云沉沉，夜幕将至。雪原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雪花飘落在沈约脸上，触碰到他的体温然后慢慢融化，最后缓缓地渗入脖颈内。他痴痴地站在暴风雪中，只是呆呆地望着怀中这张令人无比怜爱的面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他突然想起前世暗恋过的一个女生。家境好，白富美，也常是这样一幅冷淡淡的样子。四年大学时光，他只是习惯在暗处默默观察她，却从未鼓起勇气向她表白过。
　　此刻，在这苍茫雪海中，怀中昏睡的这个女子，似乎和那个女生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而现在唯一能保护她，不让她受伤的，便只有自己了。
　　——这一刻，我是你的全部。
　　沈约在心里默念了这一句，胸口突然涌起无数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愫。怜惜？爱慕？疼痛？更多的，还是一种无形的单薄的却又隽永深刻的责任！
　　一片雪花打在脸上，他终于清醒过来。怀中的红衣女子，呼吸似乎越来越微弱。沈同学怜意大生，慌忙脱下外衫，套在了那女子身上。半晌后，抱着女子，向暴风雪深处走去。
　　夜幕已将整个雪原完全笼罩，青黑色的夜空中依旧布满翻滚不息的阴霾。沈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齐膝深的大雪中，背影在夜幕中愈显清瘦。脚已经麻木了，怀中的女子并不是很重，但抱久了手臂还是酸痛得厉害。
　　苍茫的夜色中，白日里所有单调的景象都显得有些隐隐绰绰，只留下无数如山如怪的轮廓。而那遥远的深不可测的地底，却似乎传来一种奇怪而尖锐的啸声，如剑啸，若龙吟，给这片凄清荒凉的大地带来深重的神秘感。
　　鼻端阵阵幽香浮动，令人迷醉。强大的倦意袭来，沈约的身形在风中一阵颤抖。不能睡，不能睡，若是睡着了，怀中这美女岂不是要与我一同死在这荒原之中？于是，沈约强忍住倦意，加快了脚步。

　　夜渐渐深了，外面怒号的阴风，让这原本就苍白的夜显得更加岑寂。
　　在这洞穴内，金黄色的篝火却散发出无穷暖意，令人无比舒畅。
　　“唉——”沈约轻叹一声，怔怔地望着那堆篝火，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手中把玩着一朵高山雪莲，却心乱如麻。
　　睡在角落里的那个美丽女子，橘黄色的火焰映在她清丽脱俗的脸上，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美。这美，如同七天瑶池上的仙女，如那昆吾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咦？不对呀。沈同学望了望正被自己拿在手中把玩的那朵淡白色的雪莲，嘴角突然浮起一丝怪怪的笑意。
　　洞外，神秘深沉的啸声更加尖锐，似乎被无情的暴风雪所击打着，掩埋着。
　　洞内，篝火温煦，空气干燥而柔和。清瘦挺拔的少年，轻轻地俯下身，吻了吻红裙女子花瓣般美丽动人的唇。

　　一吻，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