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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的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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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玻璃窗上的水珠子,一颗颗如少女的泪轻轻地滑落。米小牧坐在车里,打开窗户用手心接着雨点:“黎石哥哥你怎么了?都不说话?”
自从一小时在北村相遇后,黎石烦闷地说了句“我们等12路吧”,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米小牧自知他心情不好,只管玩着雨水,心想着他说今天找她有事到底是什么事。雨越下越大,瓢泼的大雨使世界喧哗一片,听不见任何的别的声音,她关上窗户。
12路公交车经过一个候车站牌,潮湿阴冷的椅子上坐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手心捧着的温热饮料,让它给自己带来唯一一点温度。大雨天,没有伞,等着雨不再下。
眼睛往右边一瞥,看见三个路人撑着一把伞,艰难的在雨中走着,虽然免不了淋湿,却带着满意的笑。她不想看了,瞥过头看右边,几个没有伞的孩子在雨中奔跑嬉笑。那些曾经无忧无虑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翻滚着,她紧紧地捏住饮料瓶,眼底一丝不明的情绪,雨丝儿一点点落下来,任它打湿她的发。
“喂,你在哪里?”男人打来电话开始纠缠她,说在某某宾馆里等着她,她知道男人的目的,接近她不就像是其他男人一样为了她的□□,玩完了就扔开了。为什么明明自己这么清楚,还是任别人这样的玩弄。
“啪!”她将饮料扔到地上,朝着电话中的男人大吼:“不要再来找我!我们结束了!”孤独的倦意慢慢地侵蚀着她,她蜷缩在角落。离家出走后,她一直沉迷于网络,更换男朋友就像更换性感的衣服一样,男人对她也没有一个是真心的,内心的绝望和空虚怎么也填充不了。
地上的积水映照出她的浓妆,她拿出纸巾狠狠地擦拭着。猛地一抬头,看见一个老男人正色迷迷地看着自己,他上下打量着她,猥琐坐过来笑着:“小姐,多少钱一晚?”他拿出一张一百,另一只手却摸上她的大腿。一阵强烈的恶心翻滚着,赤红的脸,满是怒意:“滚!”她将饮料砸到他身上,恼怒地离开了。
雨很大,她奔跑着,脸颊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悔恨,恼怒,绝望!她再次摸上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因为在乎它所以是内心最痛的伤,因为无法弥补所以选择了无止境的堕落,一旦堕落仿佛就再也回不去了。她抱着湿漉漉的身体,坐在小店的阶梯上,瑟瑟发抖,泪止不住流下。
“黎石哥哥,你等等我!”米小牧撑着伞跟在黎石的身后。沫沫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走慢点!”米小牧加快步伐拉住黎石的衣服,突然抬头看见眼前的店面,眼睛一亮,“烧烤店?”
“对啊。”黎石带着浅浅的笑,“我们小时候一直想有大把大把的钱,吃着吃不完的烧烤,吃到肚子涨破了为止!”
“哇……你还记得啊!”米小牧点点头很认真的地笑着说,“可是……我忘了哦!”
“这样啊……那我就不请了!”黎石假意要走了,被米小牧拉住。
“好啦好啦,小气鬼,我记得啦!说好了,随我点!”说完米小牧喜滋滋地往里面窜。
这么温馨的场面,却像冷水般浇了她一身,苏沫沫再也看不下去了,悄悄地离开了,如果她没有堕落,是不是属于那个快乐的位置,单纯的位置。如果的如果,可是没有如果。“异度世界”,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语,她站在大雨磅礴的世界里,看着形色匆匆的人们,心被这个词语慢慢刺痛着。
对面的咖啡厅,白领们优雅地坐在一起悠闲地喝着咖啡,旁边的书店里,读者认真地查阅资料,身后的公司里不时走出意气风发,西装笔挺的上班族。
“异度世界”这个词划入她的心尖,闭上脸,压抑的难受。这世界按它的节奏来,她沫沫是什么?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她曾今想过死,当玻璃碎片即将划过她的手腕时,她犹豫了,她扔开碎片不断哭泣。
许久,睁开眼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容颜,像鬼魅一样的憔悴。 “沫沫,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黎石的话犹在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蹲在马路上,所有的哭声都淹没在漂泊的大雨里。
“你说什么?你看见沫沫了?她在哪里?怎么样啦?”米小牧惊讶地盯着黎石,恨不得他把所有的信息都一一传递,恨不得她当初就在那里。
“米小牧,她回不来了!她变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她。”黎石摇摇头。
“不可能,不会这样的,我了解她。”
“嗡……”米小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喂。”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有人找你!”妈妈声音里也透露着吃惊,“没想到这孩子说出现就出现了,一点征兆也没有。”
“妈,你说的是谁?”
“是沫沫啊,失踪了的沫沫啊!”
霎时,米小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一眼同时也很惊讶的黎石。
赶回到自家门口时,米小牧和黎石双双喘气喘得不行。米小牧脸红扑扑的,一朵红晕里藏不住的喜悦和小紧张,她缓了口气开门进去。
屋里,灯光明亮,飘着淡淡的茶香,米小牧随着熟悉的谈话声往客厅走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女孩,短短的头发,细细的手规矩地搭在腿上,一身素色的衣服一如既往。时间也许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她还是原来的她吧?米小牧很兴奋地跑过去抱着苏沫沫:“沫沫,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过得好吗?”
苏沫沫轻笑着:“我过得很好啊!”
黎石看着眼前的苏沫沫猛地一怔,不敢相信几个小时之后她的变化有这么大。在小牧不注意之际,沫沫微笑着向黎石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会意地点点头,装作不知道。
小牧兴奋地端出水果,拿出大把的零食,一一摆到她眼前:“这是你爱吃的水果。恩,这是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这是……”
“哎……小牧还是眼里没有黎石哥哥啊……”黎石装作可怜的模样,“沫沫一来,就沫沫前沫沫后,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啊!”黎石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甜滋滋地嚼起来。
“好啦好啦……你别欺负小牧啦!”苏沫沫佯意板起一张脸,“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米小牧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仿佛生活再度恢复到了往日。只是有一点,她却有点在意,那就是苏沫沫的眼睛,也许说什么变了的话,就是眼睛,藏着太多的东西让米小牧感到莫名的陌生感。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过得好吗?”米小牧担忧地看着苏沫沫。见她皱皱眉,流露出不耐烦的反感的情绪,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你不是说要出去玩吗?有什么安排吗?”苏沫沫翘起了二郎腿,喝了口茶。
“这个……”黎石挠挠头。
“酒吧吧!”苏沫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我不反对……”黎石手枕着后脑勺看着小牧,“就是她……”
米小牧夹在黎石和苏沫沫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害羞地点头了。
鱼龙混杂、灯红酒绿,声音嘈杂的酒吧里,米小牧捂着耳朵大声对着他们叫着:“这里好吵啊!” “听不见!”黎石摇摇头大喊。
米小牧一下下比划着:这里好吵啊!随着嘈杂的音乐大家都在扭动,闪动的灯光让她有点头晕。
“酒!”苏沫沫指指酒瓶,一边示意他们喝,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米小牧没想到沫沫一到这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摇摇头拒绝苏沫沫递来的酒,而黎石已经悠悠地自顾喝上。
“跳舞!”好一会儿苏沫沫又要拉着米小牧要去跳舞,米小牧慌乱地推开了。
“切,没趣!”她拎着酒瓶醉醺醺地从人群里去,随着音乐自我陶醉的舞蹈。
“你不去吗?”米小牧对看着自己的黎石说。声音太嘈杂,他听不见他说的话,他指了指手机让她看短信。
她拿出手机,信息里写着“陪你”,那一刻心里有那么一丝感动,接着又收到一条信息,“我一走开会有很多男的来烦你的,看见了吧,哥哥我有多重要!”米小牧看见他正得意的朝着自己笑,就知道自己又被玩弄了。一气之下拿起桌上的水猛地喝一口,却发现是苦涩的酒,很嫌弃地将它推开。
“小牧……”黎石品着酒,将一杯果汁递到她手里,做了个喝的手势。
米小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确实有点渴了呢,她噜咕噜一下子喝了一大半,抬头却看见黎石直直的眼神看着自己,温柔中充满着难以言语的东西,他就这么的看着,似醉非醉地笑着,米小牧心一慌,呛了出来,赶忙将眼睛移开,却又一次误拿了沫沫斟给她的酒,猛地往嘴里一灌,呛了出来,惹得黎石直笑。只是偶尔有时候,他会发一会儿呆,他不忍心告诉米小牧他要出国了,在这仅剩的几天里,只想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酒吧,米小牧真的不喜欢,只是无聊地盯着他们在那跳舞,有黎石陪着真的就没有乱起八糟的男生靠近了。不知不觉中,苏沫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四处寻找。
此时舞池的中央,女子的身体像一条水蛇般扭动的,她的手往台下一指,便上来一个色迷迷的男子对舞,他们身体紧紧贴着热舞。男人手在女子的身上游离着,头亲昵地贴着女子耳语着,让她不断笑着。热烈的欢呼声中,两人亲密将脸靠在一起,不多时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我地亲吻起来。
“苏沫沫!”米小牧不可置信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这就是沫沫吗?苏沫沫醉醺醺地吻着,睁开迷离的眼睛瞥了一眼人群,继续和陌生的男子亲密着。小牧气恼地一踱脚,气急地跑了。
“小牧!你等等我!”黎石对着苏沫沫他们无奈地摇摇头,追着小牧跑出去了。
“小牧!”黎石拉会米小牧,对上她红肿的眼睛,忽然没有言语。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能变成这样?”她一遍遍地问着,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难道时间真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切得粉碎。
夜空,没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酒吧的门口,苏沫沫看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他们,醉醺醺地还是往嘴里不断灌着酒。“异度世界”这个词,再次在她的脑海里跳到,手紧紧地握紧酒瓶,抿了抿嘴转身从一条小路走掉了。当米小牧和黎石跑回去寻找时,已经发现她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沫沫疲倦地走到自家门口,家里的灯还为她亮着。白天她回家了,告诉爸爸妈妈自己会慢慢变好变回原来的自己,她说:“信我,我会回来的。”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的心里划过一丝浅浅的忧伤,不是她不想重回昨日的自己,但是一旦经历了一些世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是穿习惯了火辣性感的衣服,素衣穿上去感觉不自在。就算像习惯了喝美酒咖啡,就再也喝不下清茶淡水。就算她所以的一切她都接受了,她却接受不了自己,接受不了浓妆下那张丑陋的脸。
她低垂着眼睛,再说一遍对不起。路灯将身影拉得很长,孤单涨得心满满的。
抬眼,爸爸正站在路口处抽着烟,眉头紧紧地看着远方,她畏惧地退了几步,转身跑开。
“沫沫!”爸爸瞥见女儿急忙抓住她。曾今的乖女儿,曾今如此优秀的女儿,曾今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为什么这么狠绝,一走就是几年,全不顾家人的伤痛,“跟我回家!”爱说谎的女儿一如既往的爱说谎,却不像儿时一般可爱,句句都是伤人。
“爸,我回不去了!”苏沫沫倔强地抿着嘴,眼角一丝潮红。
“告诉爸爸,要怎么你才肯回家,要怎么你才走上该走的路?”这个老男人卑微地哀求自己的女儿,像所有父母一样希望走入歧途的孩子,能重新找着阳光和雨露。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爸,我没得救了!你放开我吧,让我走吧!”
“沫沫……”他想狠狠地甩她一把掌,却心疼得下不了手,仿佛她是脆弱的陶瓷娃娃,轻轻一推就碎了,“爸爸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好不好?”
“我要的你给不了我……我恨你,我恨你们,生下这么丑陋的我!”泪不止的滑落,她可以用努力变成最优秀的人,却永远改变不了上天赐予的东西,永远无法逃离自卑,“我想离开,到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去,你能给我吗?我想要……”
夜风冷冷的吹着老男人的脸上,他愣愣得看着女儿许久,苦涩地点点头:“我能帮你实现,只要你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