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风》慕浅之

7、十里红妆送新人

　　上元节的清晨，长安城内的家家户户都起了大早，为一年中重要的节日忙碌着。而阵阵鞭炮声也引得人不由驻足围观，因为今日也是长安城中的两大皇商——上善居和秋水庄喜结姻亲的日子，安府迎亲的队伍足足排了十条街，既显示了安府的家底实力，又显示了安府对于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

　　安佑之坐在马背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这成亲原来这么麻烦，连觉都没法睡，大清早还在被窝里便被侍从叫起来，又是换衣服的又要骑马迎亲，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娶宁若伊了，正想着安佑之又打了个哈欠。而他这幅样子完全落入周边人的眼中，路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嗤笑他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跟在安佑之马旁的侍从安童瞧瞧周围形势不对，悄悄拉了拉安佑之的长袍，“少爷，少爷，大家都在看着呢，显得喜庆点才是。”“小童…我才睡了几个时辰，都还没有醒过来呢。”安佑之嘟着嘴抱怨着，安童心中无奈，自家少爷还真是个孩子，“少爷，想想您马上就要见到少夫人了，多值得高兴的事啊。”

　　少夫人？宁若伊？安佑之不语，安童见他安静下来，心里一阵高兴，看来总算是遇上少爷喜欢的人了。

　　“迎亲的队伍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随着喜娘欢天喜地的叫唤，宁瑞带着宁府上下一众人，包括上善居各家分店的掌柜一同走到门口，最耀眼的自然是宁府当家宁瑞，一袭绛红色的长袍，外披貂皮袄，玉冠束发，引得观礼的女眷一阵交头接耳。

　　安佑之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宁瑞，四目相接，随即安佑之冲着宁瑞挥挥手，并报以大大的笑容，显得极为兴奋。站在宁府门口的人看到安佑之这举动，都窃笑起来，而宁瑞直接忽略他这不合常理的举动，依旧噙着微笑。

　　迎亲的队伍即将达到宁府门口时，宁府开始奏乐鸣礼炮，一时间气氛好不热闹，安佑之在喜娘的带引下向宁瑞先行礼，安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续几日都有师傅来教少爷礼仪之事，也不知少爷学会了几分。“见过大哥。”安佑之抱拳微鞠行礼，呼…安童松了口气，还好礼数上没有出错。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好好对若伊。”宁瑞依礼数嘱咐道，“是…是…大哥。”安佑之觉得舌头都要打结了，这话怎么说怎么觉得别扭，还是叫美人哥哥来的顺口。行礼之后，喜娘引着彩礼队进后院，而新郎安佑之则跟着花轿队伍走向若院。

　　“小姐，迎亲的队伍来了。”碧螺看见宁瑞和安佑之踏进若园，忙合上房门，快步走到赵绯芯跟前，赵绯芯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碧螺和雪芽是赵绯芯的陪嫁丫环，两人见小姐没出声，相互对视一眼，对赵绯芯行了礼然后将大红的喜帕盖在她头上。

　　喜帕盖下来的刹那，赵绯芯的心也随之尘埃落定，“少爷。”“少爷。”碧螺和雪芽向宁瑞行礼，“准备的怎么样了？”是他的声音，赵绯芯的心一紧，昨晚的事他会介意么……“都准备好了。”“嗯。”宁瑞满意的点点头，走到赵绯芯面前，看着被红盖头遮住的她，伸手牵住她，“走吧，佑之在等你。”

　　还是那双温暖的手，赵绯芯任由他牵着跨出房门，“新郎官还不去接你的新娘子~”喜娘说的极为喜庆，安佑之被她这么一说到有些不好意思，“少爷，快去接少夫人啊。”安童也在旁边怂恿着。

　　安佑之挠挠头只好走上前去，“佑之，今日我将这唯一的妹妹交与你，希望你们恩爱百年，白头偕老。”“佑之…佑之记住了。”于是安佑之接过赵绯芯的手，不由握紧了下。而在宁瑞的手松开的刹那，赵绯芯的心如同少了一块。

　　“起轿~”，火红的花轿被抬起，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向安府走去，唯独宁瑞一人留在赵绯芯住的若园中，“舍不得她了？”钰尘从院中走了出来，宁瑞扯了个笑容，“说不出为什么。”“得，今晚为师陪你不醉不归。”钰尘一挥长袍，“如果你不介意见到公主。”这是钰尘的软肋，看到钰尘吃瘪的样子，宁瑞笑笑，“佩芸，备马车去安府。”

　　下喜轿、跨火盆、拜堂、入洞房，耳边吵闹了一整天，终于在碧螺的搀扶下进了新房才清静不少，赵绯芯坐在大红喜被铺好的床边，静静等着新郎也就是安佑之的到来。

　　“碧螺姐姐，雪芽姐姐，我是夫人派过来伺候四少夫人的紫烟，夫人说四少夫人刚到安府多不熟悉，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紫烟去打点。”新房里的一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伶俐可人的紫烟。

　　碧螺和雪芽对视了眼，碧螺比雪芽长一岁，自是她来开口，“多谢夫人好意，四少夫人刚进安府如有不妥之处还要紫烟妹妹多多提点才是。”“两位姐姐客气了，紫烟就在院里，有事尽管吩咐。”

　　说罢，紫烟带上门走出新房。碧螺和雪芽见屋内没有外人，忙走到里屋，“小姐，忙了一天累坏了吧。”“雪芽，以后不能叫小姐，要叫四少夫人，被外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多不懂规矩。”碧螺轻声喝住她，雪芽吐吐舌头，“碧螺姐，我这还不是没适应过来么，下次会注意的。”

　　两人说了一会见赵绯芯没有反应，有些担心，碧螺正想在开口询问时，“碧螺，有没有吃的东西，我饿了一天了。”听到赵绯芯撒娇般的语气，两个丫环松了口气，虽然赵绯芯没有开口说什么，但她们也知道她和宁瑞之间存在的微妙关系，出嫁前赵绯芯的心情一直不好大约也跟这个有关。一听赵绯芯的口吻回到以前，两人一来高兴二来马上给她偷偷准备起点心。

　　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安佑之的友人不多来闹洞房的基本都是自家亲戚，其中以安佑之的堂哥安易风最为起劲，对于这个堂弟他很是不屑，明明是个傻子却娶得貌美如花的娘子。就因为阮静秋是安府的掌权人，如果安府还是他爹当家，他也用不着看二婶的脸色，刻意讨好，只求能分得安府的些许家产。

　　“安童，关门，我要睡觉。”谁知安佑之一踏入自己的院子便招呼着安童关院门，“哎哎，堂弟，我们可是要去闹洞房的。”“是啊是啊。”一众人起哄起来，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闹洞房，只不过是想去瞧瞧大美人宁若伊。安童面带难色看着一众亲戚少爷，“安童，我要睡觉我要睡觉。”被灌了些酒的安佑之，带着醉意嚷嚷起来。

　　院门外的人嗤笑起来，“得，春宵一夜值千金，就让堂弟好好享受吧。”安易风说着，大伙儿也跟着起哄，“走，咱们再去喝酒。”“走走走，喝酒喝酒。”安易风看着安佑之的傻样，哼，就算是有艳福你也不会享。

　　在安童的搀扶下，安佑之跌跌撞撞走进里屋，碧螺和雪芽忙给安佑之倒茶，安佑之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就想睡去，碧螺和雪芽一看不对，于是碧螺凑到安佑之身旁，“四少爷，四少爷，还要掀盖头、喝合欢酒呢。”“这么麻烦…”安佑之不耐烦的挥挥手，碧螺给雪芽打了个眼色，两人搀扶着安佑之坐到赵绯芯边上。

　　“美人…姐姐…”揭开赵绯芯的盖头之后，安佑之醉眼朦胧，说着向她身上靠去，碧螺担忧的看了一眼赵绯芯，“你们出去吧。”赵绯芯静静看着安佑之，洞房花烛夜的事她明白该怎么做，“是。”碧螺领着雪芽退了出去。

　　不知坐了多久，赵绯芯缓缓褪去自己的喜服，只留一件内裙，随后解开安佑之的喜袍，没有身上的束缚，安佑之极为舒服的翻了个身，往床里边靠去。放下床帘，赵绯芯伸手去解安佑之的亵衣，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本是紧张不已的赵绯芯被安佑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他闭着眼嘟囔着嘴，“娘…佑之要睡觉…”说着往赵绯芯的怀里靠的更紧些。

　　熟悉的画面忽然在赵绯芯脑中重叠，[姐姐…我要睡觉…]那是弟弟的脸庞，恍惚中，赵绯芯抚上安佑之的脸庞，“好好睡吧…”孩童般的举动触动了赵绯芯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地方，不知不觉，赵绯芯也渐渐进入梦乡……

　　待房中的呼吸声变得绵长，黑暗中一双眼正来回打量着赵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