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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修栈道实为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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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最不缺乏的就是谈资,茶余饭后,寻常百姓总会聊些皇家、官家的边边角角。譬如,哪家大人的公子老是去找畅欢楼的花魁,哪位大人位高权重,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消息,却遮遮掩掩让人好奇不已。
近几天来,最常谈论起的莫过于长安城内两大皇商即将结亲,有人说是因为上善居面临歇业的困境,宁府不得不嫁女求财;有人说安佑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仗着家大业大,明明一个傻子却娶得貌美如花的宁若伊;总而言之,有人责怪宁瑞狠心,有人为宁若伊惋惜,有人嗤笑安佑之,当然更多的人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是还有人却是按捺不住。
“宁少爷,这边请。”公主府后门,一个身着蓝色袍子的人出现在眼前,宁瑞整整衣衫,“有劳原总管。”原福一脸笑意,“公主从回到长安起就开始记挂宁少爷。”原福领着宁瑞曲折的长廊,“家中有事,所以一直耽搁了。”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人,宁瑞停步,来人是太平公主和前驸马薛绍所生的二儿子——薛崇简。
太平公主与前驸马感情颇深,但是奇怪的是唯独对这个儿子横眉冷对,无论薛崇简怎样有意讨她欢心,换来的不过是一顿责骂。“二公子。”宁瑞向薛崇简行了一礼,薛崇简面无表情对宁瑞毫不理会,宁瑞对此也不在意,薛崇简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想必又是惹公主不快了。
“宁少爷,请。”原福做了个手势,宁瑞抬眼看去,只见太平公主端坐于绣花屏风后,提笔正在写着什么,“启禀公主,宁少爷到了。”太平公主见是宁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笔,“瑞儿总算是来了。”一脸笑意,“宁瑞拜见公主,公主…”宁瑞正要跪下去行礼,太平公主扶住他,“在我这用不着这套虚礼。”
“多谢公主。”对上太平公主满脸笑意,宁瑞的心也不由放松了,因为自父母双亡后,这世上对他好的只有眼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最有权势的公主。五岁那年发生的事,宁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夜之间宁府上下数十口人被灭,宁瑞和宁若伊因在乡下躲过此劫。在宁府的灵堂里,宁瑞第一次遇到了这位象征着权贵的公主。
“我的手下找到了这个,应该是凶手留下的。”珠帘后的太平公主将一枚玉佩丢到宁瑞面前,宁瑞看着那枚雕刻有牡丹的玉佩恨得咬牙切齿,瘦小的身躯浑身打颤。牡丹…唯有权贵者才可拥有此玉佩,“我可以帮你。”珠帘后的人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但是你要答应我日后也要帮我。”
对于一个年仅五岁且刚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孩子来说,想要报仇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要是有了眼前这位太平公主的帮助……宁瑞咬了咬牙,“宁瑞生为公主的人,死为公主的鬼。”她没有看错人,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太平公主满意的勾起嘴角。
有了太平公主的帮助,宁瑞少年当家,上善居的茶园遍布各地,成为最大的茶商,同时也晋升皇商。世人只知宁瑞是经商奇才,却不知他和太平公主的这一层关系。
“上好的紫笋茶。”太平公主接过宁瑞递来的茶杯,轻嗅说道,“公主可是有烦心事?”即使年近四十,太平公主却年轻依旧,时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眼角的细纹却还是遮掩不住这几年朝政让她费心费力,尤其是武帝病于洛阳宫中后,太平公主几乎都在作陪,少回长安。
“烦心事?还不是那些个人,那些个事,倒是你…”太平公主顿了顿,“这桩生意做的可还顺利?”话中有话,“对方很爽快,生意一切顺利。”太平公主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希望这桩生意能让我们获利。”
“公主放心,鱼已上钩。”
[宁府]
“小姐,这衣服可真美!”碧螺发出由衷的赞叹,赵绯芯笑看着镜中的自己,大红色镶金边的嫁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外加雪白的貂皮小袄,更是衬托的她美丽动人。见赵绯芯反应平平,碧螺倒是有些疑惑,忽的想起未来姑爷那副样子,碧螺又为自家小姐惋惜起来,“小姐……”
“真的很美。”宁瑞的声音传来,赵绯芯转身,“哥哥觉得好看?”碧螺向宁瑞行了礼,随即退出房间。宁瑞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首饰,犹豫了会才挑了一个镶碧玉的金步摇,走到赵绯芯面前将它插入她的发髻,“有了这个就更美了。”“哥哥挑的自然好。”“怎么,心情不好?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宁瑞拉着赵绯芯坐下。
“我……舍不得哥哥…”赵绯芯纠结了好一会,才说出这句算是表达心意的话,宁瑞一听便笑了,“傻丫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哥哥,你是真的不懂我的心意?”赵绯芯忽然有些生气,每次宁瑞总是这样笑着带过,虽说还可以见面,可是又哪有这么简单,借着明日就要出嫁的关头让自己任性一次吧。
见赵绯芯认真的神情,宁瑞的笑意渐渐散去,“天色不早了,前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明日你还要早起,早点休息吧。”说罢,宁瑞起身离去,赵绯芯忙伸手拉住他。
宁瑞没有回头,而是淡淡说道:“绯芯,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妹疼爱,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这番话显得如此无情,赵绯芯当然知道宁瑞要的是什么。
报仇。
但是她无法说出口,因为当她选择了成为“宁若伊”,她早已没有机会。
赵绯芯缓缓松开拉住宁瑞的手,“哥哥,也早点休息……”终是没有勇气留住他,宁瑞抬脚跨出房门,在他离开的刹那,泪水从赵绯芯的眼中流出,她始终只是一个替代品……
离开赵绯芯的院子,宁瑞并没有去前院,而是回到自己院中,站在桃花树下。他的心情忽然有些郁闷,因为看到赵绯芯的样子就像看到自己一样……虽说赵绯芯对自己言听计从,没有任何反对,但是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啧啧,小徒儿,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是无法相信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从树上跳下一人,满身酒味话语充满轻佻,“疑惑?不安?还真不像你。”月光下,一头银发熠熠发光,宁瑞看着眼前身着月牙色宽袍的男子皱了皱眉,“看来我这宁府的护院都该换了,有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徒儿,别生气嘛~”银发男子单手靠在宁瑞肩头,“这不是为师听说明日你要成亲,就马不停蹄的赶到长安来了。”宁瑞直接拿眼斜着看他,银发男子马上话锋一转,“不对不对,看为师这记性,是你妹妹成亲。”尤其加重了“妹妹”二字。宁瑞不着痕迹拍掉肩头的手,“我想公主要是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是吧,钰尘老头。”
“老头?”钰尘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为师可是风华正茂呢~”说着轻笑了声,“有些人还是不见的好。”这老头也会感伤?从认识钰尘起,他一直在向宁瑞灌输及时行乐的观念,不过说起来,十年前和现在还真是没变化,他真的是长生不老?于是宁瑞脱口而出:“老头,你究竟活了多久?”
“怎么?是不是被为师的美貌所吸引?”提到这个,钰尘一下子又来了兴致,就知道这老头不会感伤,宁瑞真后悔问这个。钰尘席地坐于树下,背依树干,“不管活了多久,终归要尘归尘土归土的。”宁瑞也席地坐下,拿过钰尘手中的酒壶,自顾自喝起来。
钰尘单手撑头,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宁瑞,“小徒儿到底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宁瑞轻叹口气,“不知道现在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事情在没有做之前都不知是对还是错,那又何必庸人自扰考虑这么多,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可。”钰尘难得正经了一回摆出师傅的样子,而宁瑞却沉默了。
“这次你待几天。”再度开口的宁瑞已如平常,“这个总得把喜酒先喝了,再说逛逛长安什么的。”钰尘顿了顿,一脸谄笑:“宁府这么大,房间这么多,小徒儿总不会赶为师走吧。”“随你。”只留下两个字,宁瑞便起身离开,“小徒儿还是这么无情……”钰尘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