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场现形记》红色稻草人

3、第3章：与典史同行

　　乡绅急忙喝道：“混账东西，滚出去！”
　　二爷见主人发了火，不情愿的出去了。临走还回头瞪着赵温，像是很瞧不起的样子。
　　乡绅这时已经在西墙的第三排椅子上坐下；王举人在第二排椅子上坐下；赵温，心里明白自己只能坐在东墙的第二排椅子上。
　　乡绅问：“进来你爷爷、和爸爸可好？”
　　赵温，不但打不上来话，竟然连爷爷临出门时的嘱咐也说不上来。满脸通红，羞愧的不敢言语。
　　乡绅见他如此，也就不再理他。和王举人谈起自己的内亲，“说她内人有个胞弟，姓钱，名叫伯芳。”
　　王举人问：“那内弟如今在哪里任职呀？”
　　乡绅接着说道：“在江南做了一任典史；那年新巡抚到任不到三个月，不知怎么的就把他罢官了。”
　　王举人不敢接着问，只能听着他讲。
　　乡绅又说：“做官不论怎么样，他上任一年倒是着实的弄了几个钱回来。你们一进城，看见那一片新房子就是他的。做官不论大小，总要像他这样，这官才算没白做。现在托人替他恢复职位，过了年也想去京里走走，看有什么路子。”
　　王举人说：“既然有路子，为什么不过班做知县，怎么说也是正职呀？”
　　乡绅说：“我也劝他几次，我们这位内兄，他又另一番见解。他说，州、府虽是亲民的官，制度还是要遵守的，有些事不好插手。”
　　王举人同赵温，旁边听着。
　　乡绅越说越起劲，问道：“你们不知道，这多个人经受，不就多了分子，一人剥去一层，到头来也没有多少了。这人要真有点才干才行，的的的确确是个理财的好手”
　　王举人说：“俗话说的好，千里为官只为财。”
　　乡绅说：“说得对！我想赵世兄明年上京会试，倒是可以跟着我的内弟前去，凡事都能照应。”
　　王举人说：“这是最好的了！”当时，王举人见乡绅不理睬赵温，瞧他坐在那里没意思，就把这话说一遍给他听。
　　他除了说好之外，没有别的可说。
　　王举人替他问道：“钱老伯府上我们应该去请安？”
　　乡绅说：“今天他去乡下收租去了，我替你们说好了，明年再见吧！”
　　又留他二人再府上吃晚餐，就在大厅西首一间，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起身，往省城而去。
　　赵温虽然中举，仕途之上一切不通。以前进考，见过主考官，虽然没说过话，但是曾经点过名，没有交谈过。
　　此番中了举人，前来叩见，理应含蓄几句。他平时见了稍有些生的人，就会坐立不安，语无伦次；何况见了主考大人，他已经吓得昏了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幸亏王举人连连招呼，随时指导。凡是他想不到的，都替他想到了。头一天晚上叫他怎样磕头，怎样回话。“赛如春秋二季，明倫堂上演礼一般。
　　好不容易才教会了，幸亏赵温聪明，自己有演习了一夜，到了明天把一些礼节都记在心里了。
　　急忙洗脸更衣，手里拿着帖子。王举人把一切需要用的费用拿好，到了那里事先替他打点，他才进去。
　　到了要见主考那里，王举人给了那传话的人二两银子，以表心意。那人嫌少，请来请去又添上二两，这才肯去回话。
　　不多时回话说：“主考大人今天不见客。”又问亲供填了没有；赵温一听不见客，把心放到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填了亲供。
　　真是光阴似箭，如月如梭，转眼就到过年了。家里准备替他料理上京会试的事情。
　　一日饭后，有人捎来书信，说是王乡绅的。拆开来一看，前半篇无非是新年吉祥话，然后才说来人名为：“贺根”。
　　只见贺根头戴一顶红帽子，身穿一件蓝段子棉袍，外加青段子马褂，脚下还蹬着一双白底黑靴子。
　　见了赵温，先请安。说道：“谢谢少爷赏饭吃，家主人请少爷的安。”
　　赵温没见过这阵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到了黄道吉日，王举人一同送行到城里。此番因与钱典史同行，所以就直奔他家了。
　　这钱典史是城里有明的小气鬼，听说贺根是他妹夫推荐的，也就不带管家了。一路上使唤贺根做事，过了几天忘乎所以，摆起舅老爷的架子来了。
　　贺根背地里偷着不知道骂了几次，赵温也不不加理会。
　　这天他们住旅店，吃了饭。叫贺根替他铺床，点上灯。其实赵温正在灯下研磨。
　　钱典史说：“堂屋风大，不如躺在铺子上读书为好。”赵温果然听话，拿了书进去躺在床边读起来。
　　钱典史，抽几口烟，又吃了些水果，干点之类的。又拿起茶壶喝起水来，坐在床边抽烟边拿贺根出气。先说他偷懒不做事，后来又说他买东西偷着藏钱。
　　其实就是烦赵温读书，没事儿找事儿。
　　贺根，本来就不满意，听说自己藏钱就骂起来：“什么藏钱，藏钱买棺材装你老爷吗？”
　　钱老爷一听急忙拿着烟袋杆过来打，贺根也不是好惹的。使劲把钱老爷留在怀里说：“你打呀！你打呀！”
　　钱老爷被他抱住动不得手，嘴里骂道：“野东西，等回家见了你们老爷，问问他推荐的好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赵温想上前说几句，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见店主上来劝架，将贺根拉走。这才说：“钱老伯天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钱老爷听了这话严厉的说：“你这主人要拿出主人的样子来，一个管家都治不了，将来怎么做官拯救黎民呀？”
　　赵温听了心里生气，可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好呆呆的听着。
　　钱典史又说：“想我从前做官的时候，衙门虽小；哪个敢不老实做事，就把他拉出去打板子。像你这样连一个底下人都治不了，那还了得！”
　　赵温说：“因为他是王老伯推荐的，做事要客气些。”
　　钱典史哈哈大笑说：“这种东西，要是我一天至少骂他一百回。”
　　赵温说：“既然您这样说，明天我管他便是。”
　　钱典史说：“我并不是让你管他，我是教你做官的道理。”
　　赵温心想：“这与做官有何相干？又不好驳他，只好拉着耳朵听着他说。”
　　钱典史说：“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这句话读书人是应该知道的，一个管家治不了，怎么齐家，怎么治国呢？”
　　赵温不说话，仍旧呆呆的听着。
　　他又说：“试问，皇上要你做官干什么？你也可以不必上京会试考功名了，就像我从前做典史，倒是替皇上出了不少的力。”
　　赵温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典史与知县哪个大哪个小。听他说得高兴，便打趣道：“老伯，典史与知县哪个大哪个小呀？”
　　钱典史欺骗他外行说：“一般大！他能管得地方，我也能管。论起来这一县之长还要数我，他在上面叫正堂，我在下属右边叫右堂，其实都一样。”
　　赵温听得看不下去书，问道：“和状元比怎么样？”
　　他说：“别小瞧这典史，你要是找来道，给你状元恐怕你好不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