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58、她到底爱不爱他 陈雨对着蔡

　　这次见面和上次的没什么两样。陈涛和陈雨坐在案桌一边，蔡杰以罪人的身份被押进来。他坐在对面，双手被铐在桌上。陈涛和陈雨以沉默来应对这个过程，至少这个过程对陈雨来说是沉重的。
　　房子里没有灯光，异常的阴暗。只有一缕阳光透过气窗，显得有气无力。两个警员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陈雨打开了录音笔。
　　陈雨开始郑重其事地说：“对于这件案子，你对自己的罪行已经供认不讳。我现在要向你了解一些细节：因为你家有一个到适婚年龄的傻哥哥。起初，你为了哥哥的婚姻大事收买了一个被拐卖妇女。可是，你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你不忍心看她受伤害，你保护她，在精神上抚慰她。后来，她也爱上了你。你放她走，是因为你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她只不过是回一趟家，去征得父母的同意。她会回来和你组建家庭，白头到老。谁知道，有人匿名报警。”他知道陈雨说这么多，是为了帮他减轻罪行。他们有那种默契，只要他点头就行。
　　“说够了吗？大律师。你知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吗？知道吗？”陈雨和陈涛一时茫然失措，显然这个问题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看他们一时答不上来，蔡杰自问自答：“她叫陈雨，她是一个倔强的姑娘。她从来没有说过爱我，你凭什么说她爱我？”
　　陈涛抢上来：“我们事先已经征求过陈雨的意见，她对这个案子所有的细节都毫无异议。她希望法院从轻处罚你，争取早些把你释放出去。”
　　蔡杰示意他们把录音笔关掉，蔡杰固执地说：“这个答案太重要了。不仅仅对于我，对于陈雨，乃至整个收买被拐卖妇女案。我了解陈雨的一片苦心，知道她希望我早日出狱。但这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要她亲口跟我说。”
　　这房子暗得仅存的一点点阳光似乎也一起变味，气氛异常僵。陈涛小心翼翼地说：“你和陈雨的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你要知道她对你的一片苦心。还有，你父母为你的事情茶饭不思。”
　　蔡杰已经铁定了要坚持自己的原则，他望着因为光线而显得有些模糊的陈雨的脸：“我当然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样的？我在用我的行动告诉他们，人是不可以胡作非为的。我要承担责任，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他们自然是会懂的。对于陈雨，我相信她能懂我的。我会一直坚持我的立场，因为我清楚我要的答案。我要她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到底爱不爱我？”
　　陈雨沉默了，在蔡杰的期待中安静下来了。陈涛想补充点什么，却被陈雨阻止：“陈雨只不过是个大笨蛋，她很可怜。直到现在，她还没能看清爱情。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只怕失去。所以她觉得放下就是失去了，也放不下。可笑的是，知道今天。她见到她的前男友和别的女人很恩爱，她还恬不知耻地对他恋恋不舍。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爱了，她只是不敢了。”
　　陈雨爱得太懦弱了，也不敢轻易说爱了。她一点也不可怜，因为她拿得起却放不下。陈雨挣扎着想说话，蔡杰打断了她：“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就别说了。就算你要说，也不要在我的逼迫下。这样不真实，我只要你的真心话。”
　　“今天的讲话就这样结束吧！”蔡杰努力举起被铐着的双手，他呼叫着门口的警员：“谈话已经结束。”两名警员大步上来，他们帮蔡杰打开手铐。
　　蔡杰已经背过去，由两名警员押着。他要从这间阴暗的房子慢慢步入更加阴暗潮湿的牢房。消失在陈雨的视线内，不知道何时再出现。
　　陈雨对着蔡杰喊：“蔡杰，陈雨是爱你的。真的，她只是没有勇气再爱了。我发誓，我没有撒谎。”
　　那声音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清晰。蔡杰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他脚镣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冗长冗长，又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这就算是答案吗？陈雨在爱着两个男人？又或者纯粹是为了救他出去？这显然不是蔡杰需要的答案，他就算能早日出狱。那又怎么样？陈雨依然放不下曾浩填，陈雨的父母还是接受不了蔡杰，她还是没有勇气接受他。
　　陈雨已经尽力了，她坦白了几乎不可能说出口的秘密。就当是权宜之计，就当做是拯救蔡杰。蔡杰却毫不领情，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陈雨求陈涛无论如何也要帮一回。
　　陈涛果断拒绝了：“我已经不能由着你胡闹了，办案本来就是一件严肃庄重的事情。决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因为私事坏了公事。原本按着程序下来，这案子再简单不过。偏要让你胡搅蛮缠，无端端生出许多事情。”
　　陈涛做得没错啊！由着陈雨的性子，这案子肯定很难处理的。陈雨是不能再接近这个案子了，陈涛继续打探蔡杰的近况。
　　有一个警员告诉陈涛：“蔡杰晚上睡得不好，他总是半夜醒来。然后就是枯坐、发呆。白天的情况会好些，有午休的情况。对了，他每天都会写一些东西。本来以为是日记，后来才发现。你猜是什么？”
　　蔡杰想配合他的惊讶表情，他尽力摆出吃惊的样子：“在写忏悔书？给某个女子写情书？”
　　警员摇摇头，他压低声线说：“尽是写什么三皇五帝的，一看就知道是文化人。”
　　陈涛只是“哦”地应了一下，其实他早就猜出蔡杰写的是什么。蔡杰之前就说过，他会把自己对历史的心得写成书。这只不过是提前动笔罢了。
　　陈涛是要继续给蔡杰做笔录的，依然还是那个房间。陈涛问他：“最近睡眠怎么样？过的还行吧？”
　　“还不错。”
　　“你撒谎，你晚上睡眠不好。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作息生活。怎么会无缘无故半夜睡不着，睡眠都不好生活怎么能好？难道你不知道睡眠质量对健康很重要？”
　　蔡杰显得有些意外：“哦，我说的还不错。意思就是，会渐渐好起来的。”
　　陈涛表情严峻起来：“蔡杰，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坦诚相待的那种。你开始写书了，是不是？你不要以为你找到了派遣苦闷的方法，你就不怕牢狱之苦。就无所谓法律给你的惩罚轻重了，然后你出狱了摇身一变就成了著名作家。你不要那么多歪心思，好不好？”
　　“没有，那只不过是我的兴趣。而且，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我还希望你能帮我带一些历史资料给我，就在我房间的书桌里。你去过我家的，你是知道的。我晓得你生我的气，是因为陈雨吧！”
　　提到陈雨，陈涛尽是委屈：“你这样逼陈雨，其实目的很明显。你就是要博得她的同情，是要她保证她爱的只是你一个人。我甚至可以这样理解，只要她承诺等你出狱，然后她就跟你在一起。你就会配合这个案子，是吗？”
　　不曾想过一向谦和的陈涛竟然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蔡杰一时答不上来。这难道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只不过并不是博得陈雨的同情。陈涛本来想收敛一下怒气，却想到姐姐为这案子的付出得不到一点回报。他由着脾气：“你有没有为她着想过，她是一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她需要一个不会给她伤害的男人，她折腾不起的。别忘了，你现在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蔡杰的锐气受到重挫，陈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个声音代表了多个人，包括陈雨的家人，包括蔡杰，但不知道包不包括陈雨。是啊！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再怎么努力他也比不上那个一直伤害她的叫做曾浩填的初恋男友。
　　蔡杰也很累了：“事实上，我放走的陈雨。不是因为我们相爱，是我囚禁得了他的人却囚禁不了她的心。你就照这样做笔录吧！陈雨的一片苦心我已经收到了。对了，她永远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陈涛也默然了：“你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我可以帮你带些书，你没其他要求了吧？”
　　“我想见见陈雨。”蔡杰目光恳切地望着陈涛。
　　“我尽力帮你安排吧！”
　　在牢房里，利用充裕的时间。蔡杰想了很多关于陈雨的事情，他是迟早要失去陈雨的，他早就知道的。他无数次失去她，却又神奇般重逢。他终于要失去她了，彻彻底底失去她，苦苦保留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