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42、42造化弄人 又是周末

　　又是周末，本想曾浩填要带朱玲出去玩的。朱玲却告诉他要和朋友出去玩，他是有点沮丧：最近都是一起玩的，怎么突然就一人开溜了。
　　周六的晚上，曾浩填给朱玲打电话。他询问她：玩得怎么样？去哪里玩了？
　　手机那头朱玲的声音依然动听，像一首经典歌谣的旋律：“我和我们学校阿全的一帮朋友出去玩，就随便逛。他们这些家伙开车速度太快了，吓死我了。不过，很刺激。哈哈。”
　　这些话让曾浩填听得脸上抖动，接下来的话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全，就是高中时候追过你的那个阿全吗？你怎么可以和他出去玩。我知道他开摩托车很快，不要命的人就图一个快。你也不要命了吗？”
　　朱玲听得出曾浩填生气了，她并不和他怄气：“阿全已经有女朋友了，没事的。”
　　曾浩填没心思听下去了：“好吧！晚安。”他“啪”地挂断电话。
　　周日的一大早，曾浩填上街买早点。他特意给朱玲买了一份，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要带朱玲去哪里玩。突然，他蒙了一下，像当头遭了一闷棍。眼前开摩托车的不就是阿全吗？旁边还有几辆摩托车一道行驶。在车尾的不就是朱玲吗？对，不会错。朱玲的背影他是不会认错的。曾浩填跟在后边，朱玲跟他们聊着天。一个转身，朱玲整张瓜子脸一览无余。
　　曾浩填心疼得整个人差一点窒息过去，他停下车。他故作整定地给朱玲发了一条短信：嘿，你去哪里玩了？
　　一整个早上都没见朱玲回信息。看来，朱玲真的是玩疯了。中午，他终于等来了朱玲的信息：清云山。
　　曾浩填骑上摩托车心急火燎地往目的地赶。到了之后，他把摩托车寄在停车场。他一股劲往山上冲。
　　他发现朱玲和几个男子拿着供香在拜佛，几个男子留着邋遢的长头发。头发又烫又染，看上去就像一个个被狂风摧残过的鸟窝。各个耳朵上耳钉杂乱无章，看起来咄咄逼人。
　　曾浩填上来与阿全打招呼：“这么巧，阿权也来拜佛啊！”随即掏出一包烟，给每个人都递上一支。
　　他们点上香烟，烟草味在他们周围蔓延开来。阿全眯上眼睛，满头红发也跟着手上点燃的香烟在跃动：“浩填，好几年没见你小子了。也不知道你都在干吗？”
　　曾浩填漫不经心地与他们闲扯，他又停下来跟阿全说：“我过去跟朱玲讲几句话。”
　　他把朱玲叫到一边，瞪圆了双眼：“你怎么又和他们出来玩？昨天不是跟你讲过了吗？”
　　朱玲无奈地笑笑：“没事的，出来玩玩而已嘛。”
　　“马上跟我回去。”朱玲从他眼神读出了愤懑，他摇头。他再坚持，她面无表情。
　　“口口声声说要改过自新，我看你怎么改。跟着帮朋友在一起，我就不信你能好到哪里去。不听我的也行，就当我没认识过你。”曾浩填撂下这几句话扬长而去。只留下朱玲在这空旷幽静的山腰，显得朱玲更加楚楚可怜。
　　回来的路上，曾浩填失控地开着车。头脑混沌，五脏六腑都在悸动。晚饭过后，曾浩填站在家门口寻思着去哪里找开心。当初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把陈雨给弄丢了，怎么不长记性把朱玲也得罪了。现在好了，连一个能陪自己聊天的伴也没有了，又重新回到孤家寡人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当手机嘹亮地报出朱玲名字的时候，他整个身体像触电般重新活了过来，曾浩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手机接了起来：“喂，你在哪里？”
　　“你在家吗？我快到你家门口了。”
　　曾浩填激动得跳起来：“在，我在。我当然在，我一直都在。”
　　在巷子的另一头，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迈着轻盈的步履款款走来。昏黄色的灯照在她身上似乎还能反射出迷人的光，她的低跟鞋扣在地板上发出悦耳有规律的旋律。她如光似歌。
　　曾浩填大声喊出朱玲的名字，那声音如同骏马长嘶划破寂静的夜空，朱玲一路绽放微笑。曾浩填跑过来：“来，快进我家喝茶。”
　　朱玲摇头：“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边走边聊。”
　　他们在村庄悠闲地散步，路灯像瞌睡人的双眼放着并不光彩的光芒。相思树摇曳婆娑的树影，掉下几颗黃澄澄的树花。曾浩填拿掉朱玲头发上的树花，递给朱玲。朱玲用纤细的小手把树花放在鼻子一嗅，幽香一下子满满充盈了她整个鼻腔。
　　月光拉长两人的影子，朱玲目光切切地望着曾浩填：“我知道我这两天做错了，你很生气很生气。对吗？”
　　曾浩填点头又摇头：“我很不对，我太冲动了。你不生我的气吧？”
　　“你那么生气，因为你在意。你还喜欢我吗？爱情的那种。”
　　曾浩填心脏骤然跳动起来，脑子已然失去思考能力。只听见寂寥的黑夜里蟋蟀在草丛中作叫，曾浩填反问一句：“那你喜欢我吗？爱情的那种。”
　　她从他的眼睛读出希望，她使劲点头。他表情变得扭曲，痛苦地低头，嘴唇挣扎了许久：“我和陈雨已经领了结婚证。”
　　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朱玲身上，打得她动弹不得。朱玲只知道她们大吵了一架，却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她故作坚强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你送我回家。”
　　说完这话后，朱玲又后悔。凭什么要人家送，应该自己一人离去才对。两人从村庄往公路走去，只留下两行忧郁的脚印。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互相窥探各自的心思。贪婪捕捉各自的表情，不多的话语带着一连串的颤抖。
　　朱玲搭上公车向他招手，两个人的笑容都显得生硬，只听见彼此的心都在悸动。她把脸转过去，他目光依依，她的声音好像又在他耳边呢喃。他们把这段青涩催生成苦涩，他们只是彼此奢侈的幻想。
　　朱玲的勇敢告白再次打乱了曾浩填好不容易静下来的生活，曾浩填的心彻底乱了。朱玲的成长和进步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他的价值观变了，不再崇拜金钱，只喜欢过脚踏实地安稳的生活。朱玲的生活变了，不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是进得了厨房入得了厅堂。脾气也变了，不再是唯我独尊，而是知性温柔。
　　陈雨也在他脑海中盘旋，那是他的妻子啊！曾经山盟海誓，信誓旦旦要一起海枯石烂的人啊！耳畔还在回荡铁铮铮的誓言，而你又在哪里？你狠心一走，我要去哪里寻找你的足迹。
　　一直以为在感情方面是骄傲者的曾浩填和朱玲，他们已经卷入一场感情漩涡，越是挣扎越是无法自拔。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曾浩填过着麻木的时光。工作和生活也只不过用来消遣，他和朱玲也不敢再联系。在颓废了一段时间后他接到许发的电话。
　　“案子有突破，你过来协助我们办案。”许队长不多的话语中镶嵌着喜悦。
　　接完电话，曾浩填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感谢上天给我答案，让我做一个负责人的男人。”
　　当他充满期盼，满面春风地来到派出所的时候。他发现朱玲从外面走进来，曾浩填开摩托车经过朱玲的身旁，两个人的笑容都很生疏。
　　两人在许队长面前站定，两双锥子般的眼睛探着他。许发有条不紊地说：“是这样的，以前答应过你们。一有陈雨的消息或者案子已有进展，只要不是机密。我就会通知你们两个人的任何一个，现在叫你们两个人一起来协助调查。没问题吧？”
　　两人机械地摇头，两人没有让彼此尴尬许久。
　　许发继续说：“我们一直错误地以为陈雨是在深圳失踪的。经过车站监控显示，陈雨那天坐的车是开往东莞的。你们对陈雨的情况比较了解，所以要麻烦你们一趟。”
　　曾浩填和朱玲坐上了同一趟车，他们浮现了同样的一个愿望：找到陈雨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宁静，这是他们彼此最后短暂的一程路。曾浩填调侃地说：“听说有好多男生追你哦，人山人人海的。大约五六个。”
　　他的话惹得车上的干警都哈哈大笑。朱玲没有笑，反而很坦然：“有人追才烦恼，是有好几个人追我啊！拒绝了，不合适。”
　　曾浩填又说：“女人就是好啊！长得多丑都有人追，长得有点姿色就有好几个人追，长得漂亮的话身边就围着一大堆追求者。”
　　反正听不出是赞美，朱玲也知道男人喜欢女人，外貌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可就是因为长得貌美如花才使她的生活一次又一次被搅乱。
　　警车呼啸着一路往东莞奔去。曾浩填和朱玲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各自心怀鬼胎。几个干警窃窃私语，聊着这件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