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26、26 恨嫁心切 陈雨是一个

　　陈雨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她自然是整天粘着不放的。曾浩填的摩托车承载了两个人几乎所有的故事。有的故事已经泛黄，像昨夜的月光。有的故事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但依然熠熠闪光。
　　他们的摩托车带他们在繁华的都市流连，寻找夜的足迹。他们的摩托车带他们在绚丽的海滩驰骋，追逐着日落的方向。他们的摩托车带他们穿过艰涉的路途，在庙堂前许愿一起到白头。
　　曾浩填曾经跟陈雨描绘过他的将来：他说他迟早要创业，做一个商界巨头。然后用自己亲手打拼出来的财富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以自己的影响力来为社会做贡献。
　　既然陈雨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只有那些能握在手心的东西她才觉得是真实的。这些飘渺的话语陈雨只能报之以一笑，听多了她就跟你着急了。
　　在大街上，陈雨又跟曾浩填呛上了，她急得脸都红了：“你整天跟我讲这些虚无的东西干吗？你就不懂得什么叫脚踏实地吗？你整天跟人比，你着什么急，整天做白日梦，你现在只是个实习会计。”
　　曾浩填也是一个很倔的人，他反驳：“我就活在未来里，我就是喜欢憧憬未来，展望美好生活。没有了向往我是停滞不前的，甚至活着也乏味。”
　　“随你便。”陈雨转身要走，她又转身面对着他：“所以你就整天郁郁不得志，没精神上班。然后就一个人躲在一个角落郁闷地吸烟。你经常这样。”
　　看着拂袖而去的陈雨，它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曾浩填只能循着她的背影猛追上去。他在陈雨身边上蹿下跳，滑稽得像只猴子。曾浩填不停地找话：“嘿，等一下去哪里吃饭？”“板着脸太难看了，我知道你故意生气的，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陈雨只知道走路，也不放慢脚步。曾浩填沉下脸来，他不说话只是陪在她左右默默地走着。脚在行走着，大脑也跟着反省。走着走着，心里的怒气也沉淀得差不多了。自然的，一切重归宁静。
　　陈雨重新给曾浩填安排他的人生规划：先做好你的实习工作。我也去找会计实习单位，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去卖衣服。以后的事以后做打算。
　　其实，要陈雨去规划未来她肯定不是能手。一想到未来漫漫长路，她不是感到刺激而是心慌。她只能牢牢抓住眼下这个看得到，抓得住，算得上是踏实的生活。
　　从此，曾浩填不敢在陈雨面前大胆设想未来。就算是提到了，陈雨也不理睬。可是，生就了一颗不安分的心也就注定了他要去触摸他曾经选择的行程。
　　曾浩填也只是压抑着这颗蠢蠢欲动的心脏，以免因为他萌发的梦想搅乱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境。但是，他总能依稀觉得他的心不会被禁锢很久。或者不管被压抑多久，它总会被释放。而且这股力量无人可挡。
　　树欲静而风不止，好不容易静下来的生活又一次被打破。
　　陈雨向曾浩填提出要结婚，曾浩填一个劲摇头：“不行，现在事业还没有成就。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来为这段婚姻做承诺。而且，我们还一直闹别扭。等过了磨合期，等待幸福瓜熟蒂落。婚姻大事自然就水到渠成。”
　　陈雨偏执地不听，只有握在手心里的幸福才能算是完整的幸福。她执拗着，她争辩：“当初追我的时候，你就说我脚踏实地。说守候我一辈子。现在就发现我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到头来就没勇气了。”
　　她胆小，又渴望幸福。她怕到手的幸福又悄悄从指间溜走：“反正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不然就别耽误我。结婚和分手只能选一个。”
　　“你不要这样行不行？我不喜欢你的敏感，不喜欢你的臭脾气，也不喜欢你不敢勇敢地展望未来，你还不会做家务。总之我对你很不满，你要改掉你的公主病。”曾浩填全然不顾及陈雨的感受，他一股脑都抖出来。
　　男生和女生相处都这样，刚开始你可以用你的大度包容对方所有的缺点，还会为此沾沾自喜。久而久之，对方的所有的缺点在你眼前无处遁形，在你心里留下印痕。这时候，你想包容也会变成包庇。
　　听完曾浩填的数落，陈雨气得浑身打哆嗦。从来就只有陈雨数落别人，她还没被他人这样奚落过。岂能不气。
　　陈雨这个爱哭鬼已经泪眼涟涟，她神经质地骂：“滚，再也不相见到你。”
　　曾浩填还真的扭身就跑，他比陈雨更倔。只留下陈雨在繁华的街道哭泣。她边走边嚎啕大哭，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陈雨与繁华嘈杂的这条大街格格不入，异样而陌生。
　　曾浩填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索着这段被许多文人墨客不断渲染过的叫做初恋的东西。没错，陈雨确实有许多缺点。但这个人嘴硬心软，哄一下就没事了。可是，他真的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古人说成家立业，成了家真的能立业吗？成了家就有了实实在在的牵绊。受束缚的翅膀还能翱翔太空吗？有了羁绊的脚步还能风雨兼程吗？最实质的问题是：陈雨真的是他最理想的配偶吗？他马上为这个邪恶的念头追悔，已经信誓旦旦一起到白头了。他又怎么可以混蛋到反悔这田地。曾浩填不是一穷二白吗？他哪里有资格嫌弃人家。最重要的是：赶紧去哄哄陈雨。
　　一大早曾浩填就起床，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温馨醇厚像新鲜的牛奶淡淡的芳香。他知道陈雨此时此刻一定是在睡懒觉。他寻思着奇思妙想，一个想法产生了。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借着波光粼粼的波浪向沙滩漫过来。风的气息不再沉重，而是清爽。
　　跟曾浩填预测的一样，陈雨正迈着步子在沙滩踽踽独行。风吹乱她的发丝，她正撩着头发。洁白的裙摆也跟着风飘舞，那画面美得就像一张明信片的背景。
　　曾浩填把摩托车停在沙滩，他双手捧着个精致的纸盒屁颠屁颠地朝陈雨跑去。陈雨听到有脚步声在逼近，她转身。曾浩填正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他把盒子伸向陈雨面前：“打开看看。”
　　陈雨的脸庞立刻绷起来，只是冷冷地说：“我不要。”曾浩填俏皮地在她身旁绕来绕去：“你看，车就在旁边。我带你去吃饭。”“你要什么东西我都买给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陈雨的心已经软了一半，只觉得还下不了台：“你不是说我有万般不好吗？怎么又来找我，去找别人啊！”
　　她们的谈话消散在风里，付诸汹涌的波涛中。夕阳用尽最后一点光芒，照耀在两个年轻人身上。陈雨整理着略微凌乱的思绪，撅着嘴专心地踏着浪花，直打得一路浪花啪啪作响。其实，曾浩填很享受。这份宁静踏实得像暴风雨后的阳光，想散步在开满香花的小路上。
　　太阳已经收了它的最后的光彩，天空此刻的蔚蓝也只不过是强作镇定。曾浩填跟陈雨讲：“你不跟我去吃饭，我只能一个人去吃了。”说完他脚步加紧往前面走去。
　　曾浩填走着走着心里也跟着默数。果然 ，他还数不到二十。身后就响起了陈雨的声音：“你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那声音借着空旷的海滩在悠扬地回荡，甜美又清晰。
　　“想看吗？那就赶紧过来啊！”他的轮廓在这天地间愈发模糊。
　　陈雨光着脚丫加紧脚步跑到他跟前，她用她白皙的双手认认真真地拆开这个精致的纸盒。趁着天还没全黑，她看到一双小巧玲珑的水晶细跟高跟鞋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陈雨小心翼翼地拔弄着这双晶莹剔透的鞋子，曾浩填叫她穿上。陈雨在海水里洗了一下脚，那双美丽的高跟鞋也随即套上去。陈雨不适应地在沙滩上踉跄着走，曾浩填陪在她身边。在这条望不到边的海岸线上，他们不经意地留下两行冗长冗长的脚印。
　　天渐渐地朦胧，火烧云还没完全退下去。任凭云卷云舒，海涨海退。他们只是悠闲地散着他们的步。
　　曾浩填问陈雨：“对这双鞋子还满意不？”
　　陈雨的脸蛋在火烧云的衬托下显得绯红：“还行，不过美中不足。如果我拥有一套婚纱那就完美了。是完完整整的拥有，而不是租来的。”她看曾浩填若有所思，她接着说：“我不要那种华丽尊贵，美得光芒四射的那种。我只要纯洁美丽，实实在在的那种握在手心里感觉得到它的存在但又不哗众取宠。懂吗？”
　　曾浩填听明白了，他点点头：“你的婚纱不一定要拖在地面很长很长，很多人在后面捧着。只要衬托出你的身段，感觉得到幸福就足够。不要太贵，一辈子也放在身边都觉得心安理得。”
　　曾浩填答应陈雨的要求，他的摩托车又启程了。车头灯的灯光划破夜的笼罩。一路前行，穿破夜的层层包围。曾浩填又一次心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