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1、1 陈雨被出嫁 陈雨出嫁了

　　陈雨出嫁了，和世界上所有的新娘都一样。她脸上挂满泪水，不同的是，陈雨没有半点喜悦之情。有的只是满心的委屈和怨恨。她没有恨新郎，因为她还不知道新郎是谁。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她现在嫁的肯定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陈雨被几个大汉推进早就准备好的一辆小车，汽车播放着喜悦的歌曲。陈雨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可能老天是专门为不幸的人或者不幸的事而哭泣的。窗外开始下起霏霏细雨，细如牛毛，又如陈雨满心的愁绪。雨渐渐地模糊了窗户，模糊了她向外眺望的视野。
　　随着车子一路奔跑，陈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很快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汽车停下来了，她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能看到车子停在一幢两层的平房前。几个大汉下了车，将陈雨连哄带拉推将下来。陈雨没有反抗。因为她穿着婚纱，脚上穿着水晶细跟高跟鞋。
　　马上有人为陈雨撑上一把伞。她望了一眼房门口，站着两个人。细一看，心里马上咯噔了一下。“怎么是他？”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位英俊青年。只见他穿黑一色西装，里面是雪白的衬衫，打着一条精致的黑色领带。他似乎有着和陈雨一样的愁绪，只是用他那双澄澈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新娘。帮他撑伞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
　　他犀利的目光扫视了陈雨一眼，陈雨扎着头发，圆润细腻的脸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滴。抹胸婚纱紧紧贴在身上，暴露出乳白色的双臂。她穿的不是拖地婚纱，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巧玲珑的双脚很适合地套在水晶细跟高跟鞋上。
　　两人迎面走来，青年一脸淡定，妇女满脸笑容。后面有人推陈雨，陈雨极不情愿地细步慢慢上前。心里不断地想：难道他就是我的新郎？长得还真不错！但是我爱的人不是他啊！
　　青年上前，用沙哑的男中音温柔地说：“跟我来。”
　　陈雨迟疑，身后响起连叫带吼的声音：“快上去啊！”
　　陈雨一愣，上前挽住青年的手。她开始端详他，他两撇剑眉潇洒地座落在额头上，脸庞的中央骄傲的挺着笔挺的鼻梁。他转过身，不再说话，专心走着路。陈雨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走进房子，一个中年男子笑容可掬的走出来。追随在陈雨旁边。再往里是客厅，沙发上有一个面容黝黑的青年正对着陈雨一个劲傻笑，他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很精致很恰当的座落在脸上。只是他的笑容显得格格不入。
　　中年男子连忙给陈雨介绍：“你身边的小伙子叫蔡杰，拿伞的妇女是蔡杰的妈妈，我是蔡杰的爸爸。”他又顿了一下说：“客厅沙发上的是蔡杰的哥哥—蔡俊，也是你的丈夫。”
　　“丈夫？”陈雨挣开蔡杰的手。她如梦初醒，她这是要嫁给一个傻丈夫。
　　众人将陈雨引入客厅，蔡大妈给陈雨端上茶。陈雨只是礼貌性的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蔡俊仍对着陈雨痴痴地笑，笑得她直发毛。蔡大妈招呼大家喝茶。
　　蔡杰把他母亲拉到一边：“我们没有给陈雨买婚纱和高跟鞋啊！她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什么？不是你买的？”大妈满脸疑惑。
　　蔡杰怔了一下：“好了，你先带陈雨去她房间。我招呼一下这几个兄弟。”
　　蔡杰过来对正在发呆的陈雨说：“我妈妈带你去你的房间。”
　　陈雨心一想：还有自己的房间？也好，终于还是有了自己的空间。把自己关在里面也行，不用去理会这些讨厌的人。
　　蔡大妈把陈雨带到客厅左侧的房门前，一打开门。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便扑面而来。房间的装饰是粉红色调：粉色拖鞋、粉色床单、粉色窗帘。连梳妆台上的梳子也是粉红的。
　　蔡大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陈雨：“等一下你就换上这套衣服。”
　　蔡大妈把陈雨拉到床边坐下，这是一张双人床，有两个粉色的枕头，显然是给陈雨和蔡俊准备的。蔡大妈用极普通的普通话対陈雨说：“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孩子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雨当然听得出是什么意思，激动地说：“大妈，我和你儿子是没感情的。强求不来的，而且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收留被拐卖妇女，这是犯法的！”
　　大妈看陈雨那么激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说：“你先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再叫你。”然后退了出去。
　　陈雨立马换上衣服。望着简单朴素的衣着，这不是简单的自己吗？
　　陈雨感到无比的心痛，为自己的处境焦头烂额。于是，陈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把她照得暖烘烘，陈雨长长舒了口气。她这时才注意到，窗户安上了一层铁丝网。望着铁丝网，她觉得她以后会像一只笼里的小鸟。
　　陈雨并不甘心，她知道处境越是困难，越是要沉得住气。她隐隐约约觉得蔡杰是一个善良的人，在他那里磨磨嘴皮子或者有一线希望。想到这里，陈雨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但她依然痛苦得坐立不安。一直到大妈来敲门叫吃饭，陈雨才出来。
　　陈雨跟蔡大妈走进厨房的时候，大家已经候在饭桌上了。等陈雨坐下，蔡大妈给陈雨盛了饭，在一旁的蔡杰也给陈雨递过来筷子。
　　大叔和蔼地说：“听阿杰说你叫陈雨：耳东陈,下雨的雨。”
　　陈雨微微点了一下头，埋下头吃自己的饭。蔡大叔看她只顾吃饭，便夹了个鸡腿往陈雨碗里放。陈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大叔又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安安稳稳在这里生活。我们一家人保证对你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什么像家人，本来就是一家人了。”蔡大叔马上又改口。
　　“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就是一家人了。”说着说着大叔又笑起来。
　　大妈也笑，蔡俊也痴痴地笑。本来也笑的蔡杰看陈雨不笑便笑不起来。大叔对在一旁
　　痴笑的蔡俊说:“以后要懂事点了，凡事要让着你媳妇。"
　　陈雨觉得他不得不出声了，她说：“大叔，我和蔡俊是没有感情的。您付了人家多少钱我以后一定还您，您要我做保姆伺候你们也行。”
　　大叔看陈雨情绪激动，忙劝她说:“到我家来，保管比去别人家做媳妇好。家务活嘛!孩子他妈会帮着你做。阿杰也很会做家务活。我现在还在工作,阿杰又在教书。不用你出去赚钱来过生活。只要你安安乐乐地生活就行了。”
　　看大叔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专心地吃她的饭，看她的“傻丈夫”吃得满脸是油。过了一会，陈雨忽然对蔡杰说：“蔡杰，我明天想见见莫秀双。”
　　蔡杰一时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大家都不解地看着蔡杰。蔡杰说：“莫秀双就是和陈雨一起嫁到我们村的姑娘。”
　　大妈如梦初醒：“哦，莫姑娘刚刚嫁到我们村，她现在肯定不方便。不急的，过几天再见面吧！”
　　“我有点东西在她那里，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聊！”陈雨几乎是哀求了。
　　蔡大妈又要开口，大叔示意她不要说话。大叔说：“好吧，明天是星期天，阿杰也不用教书。让啊杰和你大妈陪你去吧！”大妈和蔡杰都点头。
　　陈雨吃过饭后，又上了一趟厕所。回房间后，把门反锁死了。她躺在床上，想着自从陷入绝境后就是这个好姐妹一直陪着她。从她那里学会了镇定，是她一次又一次开导自己。又是她一次又一次怕陈雨想不开。莫秀双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想着明天又可以和她见面，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陈雨就早早地起床刷牙洗脸。
　　天还朦胧，带着一丝丝凉意。夏天的早晨还是让陈雨感到些许惬意，但愿今天是愉快的一天。吃过早饭后，蔡杰走前头，陈雨在后头，蔡大妈紧跟其后。陈雨心里明白，他们是怕她半路逃跑了。大妈用客家话说：“带她来见莫姑娘就不怕她们串通起来逃跑吗？”
　　蔡杰说：“怕就怕她的心不在我们这里。只要我们对她好，日子久了她对我们都有感情了，那我们就有希望。再说，我们不带她出来透透气。你就不怕她想不开，自杀了。”
　　蔡大妈欣慰地说：“还是我儿子聪明，想得真周到。”他们母子俩聊的倒是愉快，陈雨却一句也听不懂。
　　蔡杰回头端详还在默默不语的陈雨，两个黑眼圈很显眼地呈现在他眼前。想必是昨晚怕自己的傻哥哥破门而入，又或者最近睡眠都不佳。蔡杰若有所思地在前面走着。陈雨则开始贪婪地呼吸这外面的空气，四处张望着。乡间就是乡间，路边绿油油的禾苗，青青的草，五彩斑斓的野花。偶尔能看到几只蝴蝶翩翩起舞，几只蜜蜂上下乱舞。
　　转眼间，他们就在一间两层楼高的杂货店门口停下。一楼整整齐齐地摆放各种生活用品。蔡杰喊了一声：“马大明在家吗？”
　　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额头已经秃了一小片。他穿着白色的确良，很随意地穿着拖鞋走来。看到蔡杰便笑眯眯地叫着：“小蔡来了，楼上坐。上菜上菜，哈哈。”
　　楼道有点暗，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上了二楼，看见莫秀双和一位中年妇女在一起刺十字绣。听到有人进来，两人都抬起头来看。陈雨和莫秀双四目相对，泪水不住地在眼里打转。
　　中年男子走在他们中间给大家介绍：“这一位是我表妹，她叫洪小婵。”然后又指着莫秀双说：“她就是我妻子，她叫莫秀双。”
　　莫秀双并不争辩，只是羞涩地低下头。陈雨没有吃惊，因为她早就见过马大明，只是一直不肯相信他就是莫秀双的“丈夫”。今天也只不过是证实一下罢了。陈雨点点头说：“我叫陈雨，是和秀双姐一起被……被嫁到这里的。”蔡杰对大伙说：“旁边的这位就是我妈。”洪小婵眨着并不大的双眼说：“我是见过大妈你的，我们是同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大妈忙笑着回答：“当然有印象，只是没机会认识。”接着她俩就开始叽叽喳喳了，至少在陈雨看来就是这样。她俩已经用上了客家话，客家话对于一直讲潮汕话的陈雨来说就像一个陌生人。
　　莫秀双把陈雨带进紧挨客厅的房间。陈雨再也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她拉着莫秀双的手激动得直哆嗦，两人都开始哽咽。两人回忆起了她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