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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中州故居
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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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中州已经是五、六年之后了。
又是初夏了,听说东风府门口的老树却再也没有开过花,大概,是命数尽了。
可我一直记得它开花的样子,那样小小白白的一朵朵,很希罕很诱人,让我初到东风府时冰冷的印象里……多了一丝温情。
走上前拍拍它的老树干,就像见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笑的寡淡无情,笑的索然无味。
然后我进了去。
推门的时候听见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响,有种费劲的打开久远记忆的沉重,让人使劲的沦陷下去。
悬梁上已有细密的蛛网,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撕扯开那些藕断丝连。
尘埃在阳光下变得粒粒分明,仿佛有了生命,我听得见自己小心翼翼着呼吸的声音。
我走到满香阁的水上小筑,我惊喜的发现它竟然还几乎完好的存在着,不像桃园吧,应该已经是一片残败的景,让人看了该多么心寒。
扶着栏杆,低头看见了荷塘里自己消瘦苍白的倒影,有点萎靡不振。
我轻轻的拍了自己两个巴掌,我说苏汔,精神一点,精神一点,以前那么多分离都熬过来了,六年那么短,比起我们从前的日子,真的,那么短。
可为什么,我的脑子就是不争气的想起那些,过往的前尘呢。
初来东风府时,他带我来到这里,坐在石桌对面,望着远方,沉默寡言。
后来他还那样说:苏汔……我是东风俯的少主。东风府作孽太多,仇恨……都是一代代传承,总要有一个人承担……这府里,有好多无辜的人……
我当时还傻傻的想,这样善良的一个人啊,怎么会有这样善良而且温柔的人呢。
想起自己义愤填膺的教育他:你可以不用替别人承担啊。
然后他错愕的望着我,笑,那样好看又赞许的笑。
他说我觉得你是个好奇怪的人。
他笑嘻嘻的抱着我,不撒手,硬是耍赖着要我陪他去逛庙会。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那样一个人物,白羽教主,怎么会喜欢那种小姑娘才喜欢的地方。
虽然不想,可还是陪他去了,明明自己武功一窍不通,还是想尽办法去保护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我想他那时候肯定还是在嘲笑我吧。
第一次在桃园看到他练剑,很丢人,看到口水流了出来。
我才发现世界上有那么好看的东西存在,他看着我笑的很坏,还偷袭着吻了我,我当时心跳好快,傻傻的夺路而逃,跟个初恋的小丫头一样左右寻思这事儿,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苏汔,我喜欢你。
淡淡的,温柔也忧伤。
他的声音里有桃花的味道,能麻痹人的知觉。
带着多少年也让人无法直接面对的诱惑。
后来因为担心他跑去黄庙找他,看到他完好无损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心那样放松又夹带着一点痛,傻乎乎的回避他问的:你是不是担心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我说喜欢,仿佛是被他逼着才说出来的,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不是那样的喜欢,不是那样的。
却在被他抱得喘不上来气的时候,没想过要挣脱。
我总是很虚伪,所以我错过了重要的东西,而且让那些东西不复存在。
他看得出我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他都知道,却从不揭穿我。
他总是在东风府的门口,那颗开满百花的老树下面等我,他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可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我离不开他。
他总是笑的温柔,陪我喝酒,明明是不会喝酒的一个人,还配合着我小酌,即使微醉都不会失态,他永远高贵的出尘。
他话不多,但会在我疑惑的时候不厌其烦的为我解答问题,即使有些话在隐瞒在欺骗,可是后来思索总觉得他是为我好。
他有时候也任性,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吻我,小孩子一样坏坏的笑,调皮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他会蛮横的拦在我和别的男人中间,给人家脸色看,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
他相信我,相信我说的不碰别的男人,相信我说的很快就回家,然后他就在等待。
我现在经常流着泪回想起,为什么我,没有等过他一回呢。
那次在涄缭谷底,我第一次听说有个倾国倾城的顾尘晚,心里就开始不满,不服气的想拿出来跟我们家风楚昱比比,不由自主的就加上“我们家”三个字,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我有些吃惊的听着他在那么众多的江湖人面前抱着我,说我们的关系时候,想都没想就用了“爱人”这两个字。当时还觉得这行为很幼稚,好恶心。可这个人,他说的那样心安理得,毫不犹豫。
所以我就迷糊了,要不怎么没有发现那么多破绽。我怎么都没有发现?还是我在刻意忽略这一切呢?
其实现在明白什么又如何,他不照样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他。
后来我们一起骑马回东风府,那是他第一次带我骑马,我没有担心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他贴着我,那样温柔,看着他偶尔失神的样子,我开始觉得,我好像真的欠了他什么。
我真的欠了他太多,即使我不是真的苏汔,他仍然为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我做的,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的事,我还不了。
记得我中了冯幽那孙子的毒药,他比我还疼似的。寸步不离的照顾我,砸锅摔碗的给我做稀饭。他做的饭很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中掺杂了个人的感情因素,真的很香。他抱着我睡,我把脸埋在他长长的发丝里,睡得很安稳。
后来没有办法,他只能答应章探送我去柳均亭那里看病。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能陪我去,他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秘密,却都没有办法给我说。而我在离开的时候,因此确实有过小小的怨。他一定看出来了,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他在东风府门口送我,倒是我看上去更加依依不舍,我还觉得他并没有那么舍不得我。后来才明白,虽然他那时还不确定我是哪个苏汔,可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我终于了解,他心里一直比我难受许多,却什么都忍着什么都不说,而让我觉得似乎总是他伤害了我。
可却没有想过,他在受怎样的伤害,他有多难受。
他一直如我初见,只如初见。
像那时,我说了一万次还想说的话,顾尘晚,他是个多么温柔的人。
真的,不是他爱错了人。
而是我被他错爱了。
我仿佛站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看到了他的眼泪。
那时他的眼里是我,全都是我,只是我。
他曾微醺着说过,我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与你一起在雾川度过的那十年。
第二次,就是在东风府见到你,以风楚昱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只为了这句话,虽然迟了,可我还是要说:与你一起在东风府那短短几个月的日子,与你重新遇见的那段不长不短的日子,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获得最大的快乐。
我有前世在你身边的很多年,我有在东风府于你分别之后的很多年,真正想念的,这些年无数次回忆的,就是当初那些在东风府的,桃花飞舞的日子,平淡而真实。
因为我知道,那时候我如此傻气的爱着你,你也那样任性的爱着我。
那是我这辈子最单纯,最执著的快乐。
我忽然发现,我在水中的倒影花了,才知道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了水里,溅起一波又一波小小的涟漪。
它们向很远的、很远的地方散去,渐渐消失不见,就像你一样。
六年前董思羽告诉我,因为你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离开我。可我觉得这不是理由,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也许真的已经长眠了的你。
“我有些累了,”我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所以我想,在中州……在这里住下,顾尘晚,如果你想我,就换你来找我,你……想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