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63、楼满天下 今日的楼满

　　今日的楼满天下格外吵闹，楼主大人早吩咐好下人准备多份的雪映霜，在座的常客只道又是一批外地客慕名而来，仔细一听，又不同于以往的吵闹。
　　“窈尘，不准偷懒啊，我出去一下，不帮我看着店。”董思羽一大早据说有“要事”就飞走了，然后这么大个楼留给我招呼。我晃了晃脑袋，也就是不想揭穿他，要不现在去城东薛家定能找到他，早就听说薛家的二小姐貌美如花，而且，未嫁。

　　我寻着吵闹的声源走去，只见楼满天下涌进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看上去杀气不小。头忽然大了，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赶上这种倒霉的事。
　　“二当家！”一个小厮眼快，求救似的看着我，这里的人都习惯喊我二当家，我很郁闷的接下这个称呼，他们都不知道被他们大当家重用的下场就是做牛做马。
　　“怎么回事啊？”我问。
　　“他们要包场！”小厮指着那帮人，无数双眼睛刷刷的看着我，我有点发毛，但是强装镇定。
　　“包场？有人要结婚？”我说着看了为首的人一眼，还算年轻，而且眉目和善，于是放肆了一把，“要不是的话怎么能包场？我们还要赚钱呢。”
　　说完我心里直念上帝保佑，要是他们想揍我董思羽你就死定了。

　　“当家的，”那人很客气的冲我拱手，“今日我家大人出关，经过此处小憩，并不久留，我们知道这漓关江湖人多混杂，只想讨个安静之处，不会耽误您太久。”
　　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心里斟酌着答案。
　　“哦，价钱方面当家的不用担心，”那人了然的笑笑，一招手，上来一个人，拿出一打银票。
　　我接过，翻了翻，然后镇定的对身后小厮说：“去，把停业的招牌打出来。”
　　小厮诚惶诚恐的跑了，那人对我满意的笑笑，客气的说：“鄙人还有一个请求，因为我家大人经过此处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今天只请当家一人在旁伺候可好？”
　　我扫视一眼他身后的人群，缓慢的说：“我一人……可能有点忙不过来。”
　　那人笑道：“无妨，当家只需照应我家大人一人便可。”
　　我点点头，算是默许。
　　那人的表情看上去已经相当满意，对我说：“在下姓叶，单名一个笙，敢问当家怎么称呼。”
　　我瞟了瞟他，回答：“我叫窈尘，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叶笙同志有点惊异的看着我。
　　“我是孤儿，自然没有姓。”我翻了个白眼儿，觉得此人有点没话找话，“还有，我不是当家，当家的外面逍遥去了。”

　　叶笙听我一说先是一愣，然后淡淡一笑，道：“二当家说话当真有趣。”
　　“谢谢夸奖，”我转身不再跟他白话，“我去准备下，你们大人什么时候到？”
　　“午时。”叶笙忽然有些深沉的看着我，看似无意的说，“二当家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们家大人是谁吗？”
　　“我不是江湖人，对江湖事不感兴趣。”我微微一笑。
　　“也对。”叶笙同志也笑笑，又看了我一眼，“烦劳二当家好好准备了。

　　我转身跨出大堂的门槛，似乎听到身后人自言自语的感慨，声音之小，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好像在说：“离开江湖这么久，谁都不会记得了，但不久以后，一定能够再次称霸江湖，你等着……”
　　他后面还说了个人名，我竖起耳朵也没有听清，晃了晃脑袋，自己跟自己说过无数次，不会在涉足江湖上的任何事情了。

　　午时，我正在后堂看这里专门的师傅捣腾雪映霜，工序复杂看的我直头晕，于是又去后厨看大厨准备招呼那位神秘大人的饭菜，顺便偷点边角料先果果腹。就听一个小厮跑来告诉我，那位大人来了，叫二当家去招呼。
　　“你带他们去二楼雅间，然后就退出来，我马上到。”我答应了一声，就去后堂准备好一壶雪映霜，加了两个上好瓷茶碗，就上了二楼。
　　我发现那群人大部分还在一楼大堂候着，门外还有好多人，我心里一咯噔，想都没想就推门进了去。
　　叶笙还有另外两个看上去举足轻重的人站着，越过他们，我先把茶壶茶碗放到了桌上，然后殷勤的倒茶水，碗里的冰梨花蓦然开放的那一刻，香气也随之散开，萦绕在整个房间，我不仅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头对那位大人恭敬地说：“您请用。”

　　我的笑容定格在了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两三秒钟，或者更长。

　　“怎么了？”那人开口，我愣了愣，忽然松了一口气，随即笑着摇摇头。
　　那面具很漂亮，雕刻复古的花纹，很精细。眼角下方镶着价值不菲的五彩琉璃，但在室内却只能显出暗色的光。
　　那琉璃的反光在我眼前晃了晃，忽然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一波一波接踵而至，仿佛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有什么在我身前，啪……就那样破碎了，万劫不复……

　　我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手腕被那人握住，确切地说是按在我的脉门上，我忽然一惊，警惕的看着他。
　　“大人……”这声是叶笙的，好像跟我一样有点疑惑。

　　忽然那面具的主人笑了，对我很和蔼的开口：“原来你不会武功啊……”
　　我忙答道：“小的一介跑堂的，要武功没什么用。”
　　“你刚才很出神的盯着我的面具看呢，”他继续和蔼的说，“觉得很新奇么？”
　　我慌乱之下不由得点点头，想都没想便说：“似乎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觉得眼熟，”那人还是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从头凉到脚：“这个面具世间只有两个，有一个已经碎了。真没想到，你一介小跑堂的，也见过白羽教主。”

　　我愣愣的看着他，一直看着，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一分钟后，等我回过神来，恭敬的对他说：“小的几年前在中州住过，在有幸在涄缭谷底见过白羽教主一次，跟着江湖上的前辈凑了凑热闹……这些年都没再有幸见过。”
　　“原来如此……”那人点点头，跟我话家常一般的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比你还久呢……也不奇怪，他三年前彻底将白羽教转至江南，然后人就跟隐居了似的，很少让教外人士见到。”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仿佛陷入自己回忆的人，只能点点头。

　　我还没有舒坦几秒钟，这人又一个问题向一盆凉水搬泼了下来，让我再次从头冰到脚。
　　他问我：“你知道苏汔吗？”

　　但这次我反映的很快，答道：“知道，那人十六岁在武林大会上艺冠群雄，武功超绝，但听说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据说是武功唯一可以跟白羽教主抗衡的人呢……”
　　“你知道的到不少……”那人叹道，语气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笑意，“还以为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我忽然有点忍不住问道：“大人想必也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吧……？”

　　他抬头似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的说：“你好奇了？”
　　“大人途径漓关小憩，就这么大的排场，小的能不好奇么……”我一字一句的斟酌之后，回答道。
　　那人笑了笑，然后说：“你刚才和叶笙，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哦？”
　　我语塞，小瞪了叶笙一眼，这人怎么连这点细节都给主子汇报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神秘的大人……似乎对什么都太过小心翼翼了。
　　不知道为什么，再不想跟江湖牵扯的人都会好奇吧，何况我还是属猫的。

　　我接着小心翼翼的问：“大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似乎诧异的望了望我，说：“随便聊聊而已，怎么了？”
　　我笑着回答：“没什么，我一个小厮，对这些江湖人物都不大了解……”
　　他摇摇头：“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我紧接着问：“大人还没有告诉我您……？”
　　他说：“没有人告诉你，江湖上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怔了怔，开始保持沉默。
　　门口有小厮开始上菜，上菜完毕，我站着看着这个戴面具的人，打算看着他怎么吃饭。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伸手去摘面具。
　　“大人……”我听出叶笙的口气含着一丝阻止的意味，然后看了看我。

　　“无碍，”那人笑道，“你刚才不是也该听出来了，他只是个什么功夫都不会的小厮，没有关系的……”
　　叶笙退后一步，我不知为什么，格外期待的看着那人伸手优雅的摘掉那个琉璃闪烁的隔膜，然后露出一张苍白的、微笑着的脸。
　　那笑容很和善，丝毫无害的望着我，瞳孔清澈的似乎可以一眼见底，我却觉得比任何妖魔都要残忍和可怕。
　　我还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后退了一步，脸上再也扯不出一丝微笑。

　　那张脸，我在每个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摘下人皮面具然后匆匆在镜中一扫而过时出现，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模糊的脸，此刻就像一场神奇的魔术幻境，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真的……看到了自己，这两年藏在人皮面具后快要被自己遗忘的自己。
　　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不是梦。

　　那人显然注意到我的变化，疑惑又有点阴沉的开口：“你认识我……？”

　　……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没更新，但给我的留言都有看到……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