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月光下,一 ...
-
“在下薛府绮柳,见过公子。”
路梓之稍稍打量了我一番,似才会了我话中之意,表情复杂,犹犹豫豫的对我做了个揖,然后转向绯生:
“在下今早实在抽不开身,错过了公子的冠礼,心中感到万分抱歉,望公子能见谅。”
我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非常震惊。
想必绯生的震惊之意绝不在我之下,他目不转睛的睁大眼睛注视着路梓之,连筷子上夹得菜都掉在了地上。
路梓之被他看得尴尬,端着手半晌不见绯生回他,只好悻悻的自顾自入了座。绯生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贺公子一把折扇又展了开来,笑道:
“薛公子这是看到哪位美人儿了?眼珠子都要掉到饭碗里了。”
绯生打了一个激灵,收回了目光,面容有些尴尬。我瞟见他低头瞅着碗里的菜,满脸不可置信。
“这也不能怪薛公子,谁让佩言长得如此出挑,要我说,今年的探花郎不出意外定非佩言莫属……”左少义扬眉道。
古代相传探花郎一般要貌美者,左少义以此取笑路梓之,同桌的几个人都会了意,放生大笑起来。
路梓之被他们说的面色绯红,旁边的贺公子看不下去,拿扇子敲着桌子道:
“佩言能不能做探花我不知道,但若今天的科考题目改成耍嘴皮,左兄定能稳获一甲。”
贺公子的话又引起在座之人一阵哄笑。
左少义被他说得不爽,两人又你来我往一番,其中几个跳站的书生也加入了舌战。路梓之和绯生却都不讲话,只顾自顾自的吃菜。约莫过了个把钟头,众人酒也喝够了菜也吃够了,纷纷起身告辞。
府里的下人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场地,绯生如释重负,急急的拉了我回了房间。我见他面色凝重,眉头皱起,支支吾吾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惜墨,我没看错吧……那人……”
“跟你长得一样。”我望着他道。
相信此时绯生心里想的应该跟我一样。我们穿越回古代,不到三天,就遇到了绯生的祖先。
意料之外,但也合情合理。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不仅相貌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气质行为动作都极其相似。绯生家的遗传基因,真心强大。
绯生坐在床头出神,好像在艰难的把这件事情消化掉。我却忽的觉得心情大好,仔细回想了下路梓之的样子,又回想了下绯生的样子,两个人的影响重叠在脑海里,很是有趣。
第二天,绯生打理好行装,上路。
走之前夫人又拉着他抹了一番眼泪。薛大人没多说什么,就嘱咐他要勤勤恳恳做个好官。说他这官不是自己考得,是戈大人给的,更是要兢兢业业做出成绩,否则对不起戈大人。
说起这事儿来,还得追溯到好多年前,据说薛大人还是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曾经和戈大人的父亲是同学,俩人关系甚好乃至结成八拜之交,后来戈大人父亲比薛大人的官做得大,但也因为党派之争被贬的比薛大人还惨。但是不管世事怎样变迁,薛大人对戈大人父亲的态度却始终如一,从未变过,即使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待他长兄。戈大人的父亲去世前,祝福戈大人要好生照顾薛大人一家,戈大人这才在薛子寒年满二十岁之际,安排他到自己手下做官,也算是还了这个恩情。
薛子寒不用参加科考,就捞了个官儿做,让他周围那些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年轻,羡慕嫉妒的牙痒痒。想来昨天在宴会上,那些个什么祝辞,都是慷慨激昂的假话。无非是一边暗地里骂你,一边舔着脸要巴结你,连我这个从勾栏里带回来的小倌,在他们口里都成了样貌气质出众的才俊。
这些薛大人自然也明白,所以才对自己的儿子再三嘱咐,就算丢了我们薛家的脸也不能丢戈大人的脸。
招宝边哭变送绯生和我上了船。我们走的是水路,从运河坐船北上,三天即可到达京城。傅小狐仍旧是狐狸的形态,被我装在了一个自制的笼子里,空间还算大,里面用锦缎棉絮做了脚垫,外面用布罩住,使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我们坐的这艘船是这两年来,朝廷专门开发出来的客运船。船身很大,相当于一个水上客栈,里面又五十多个房间,可以同时容纳几百人。白天可在船舱里的饭馆吃饭,晚上在房间里睡觉,还可以透过房间里的窗户看到外面,混杂着泥浆翻滚的河水。
客船一路北上,每到一个有港口的城镇就要靠岸,所以客流量非常大。行到中路时,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进京赶考的试子。他们中有钱的就订个房,寒酸的晚上就在饭馆里睡觉,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件衣服就是一个好炕。
绯生有些晕船,面色苍白的倒在床上。我给他烧了点热水,又把他翻过来给他揉了揉背,然后打算下楼去船舱的杂货铺问问有没有治晕船的药。
出门,刚迈开两步,隔壁的门也开了。
我每次看到这张脸,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路公子,你也去京城?”
他面色有些复杂,跟他当初第一次见到我一样。路梓之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跟养小倌的关系户官二代,不仅做了同一艘船,还住着相邻的房间。我觉得比起那些看到绯生就巴结的人,他有良心多了。
路梓之“嗯”了一声,然后道:
“我去进京赶考。”
我猜也是如此,上次宴会上,左少义就提到路梓之是在京城国子监念书的贡生。此次回京,必然是为了科考一事。
我忽然觉得假若绯生生在古代,也应是这番模样,长发被全部梳起被罩在方巾里,喜好穿暖色调的道袍,不喜欢别扇子却喜欢在腰间佩玉。
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
“路公子,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晕船。”看来这晕船的基因也是遗传的。
“哦,这样啊,薛公子也有些晕船,我正要下去为他找药,不然路公子一起?”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半天才回道:
“嗯,我也正是这样打算的。”
我微笑对他颔首示意,然后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来,回头,只见一个此人面色苍白的,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
我叹了一口气,上前把他扶住。
“路公子……你,没有同行的伙伴吗?”
“我是一人,之前为了薛公子的冠礼特意赶回临州,并未有人同行。”他垂着眼帘道。
我又叹了一口气:“路公子,我看你站都站不稳,还是回房间休息去吧,找药之事就交给我,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这、这怎么行!我、我怎么能麻烦绮柳公子!我……”他边说边想推开我站起来,但是脚一软更重的跌在我身上。我这副躯壳本来就瘦弱无力,受不了他这么折腾,忙道:
“不麻烦不麻烦,路公子你还是赶紧回房吧,我有跟你说话这功夫早就下去了。”
路梓之眉头微蹙的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没等他说出来,他就……吐了……
“……”
老子低头瞅着自己身上一片呕吐物,很想骂娘。
嘴角抽搐了两下,还是忍住了。
“路公子现在可否回房了?”
“……嗯。”
路梓之两颊绯红,没敢多说什么。老子忍着一身臭气把他扶回了房里,又忍着一身臭气下楼去给他们找药,一路上的人都捏着鼻子躲着我。
奶奶的,特么路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买好了药,我又担心他们难受的久了,又赶紧忍着一身臭气回了房间。刚进房间绯生的声音就从床上悠悠的传了过来:
“惜墨,怎么那么臭啊……”
“那你得问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我冷笑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是多少个爷爷。
脱了衣服换了身儿新的,脏衣服直接从窗口扔到了江里。然后立马开工给他们熬药,药熬好了,先让绯生喝了一碗,让他躺下,然后又端了一碗来到隔壁。
推门进去,路梓之正靠坐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见我进来了,要下地,我抬手制止了,然后端着药来到他床边。
“绮柳公子多谢你,我……”
“先喝了药再说话。”我打断他,把碗塞给他。
他点点头,接过碗开始喝。大概是药太苦了,路梓之的眉头皱了起来。路梓之喝完了药,我看他嘴角有药水流下来,浑身摸了下没找到手帕,就用袖子帮他擦去了。
他怔了一怔,我从他手里拿过碗,道:
“这药来的快,你多喝点热水,估计一会儿就好了。还有你刚才吐了,估计你胃里没什么东西,我等会儿给你买点吃的……”
“绮柳公子!”他突然打断我,清澈的眼神望过来,“多谢你……我之前大概对你有些偏见,失礼了……望你能见谅……”
我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道:“不谢。”然后替他把枕头整理好,让他能坐着舒服一点。
“若还不舒服记得来找我。”我对他拱手告辞,然后拿着碗出了门。
下午傅小狐又恢复了一段时间的人形,我拿着从府里带来的药给他熬了,然后让他服下。傅小狐服了药又变回了原形。
绯生服了药之后,又过了段时间,终于能下地了。我与他下楼去吃晚饭。船舱里这时已经挤满了各色人士,有锦衣玉袍的也有粗麻布衣的。有些大概是同我们一同在临州上船的人,同别处的人在我和绯生身后交头接耳,无非是说,快看,是那个带着小倌去上任的官二代。
我和绯生装作听不见,叫了几盘小菜,吃喝了起来。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尽是些穿着粗布衣的穷酸学生,都用不屑的眼神望着我们。
无视,无视,反正被鄙视的人又不是我们,是我们的壳子。吃罢,我又叫了两盘菜,打包起来,送到了路梓之的房间。
夜幕已深,我和绯生又是同睡一张床,绯生这货睡相太差,我怕他晚上掉地上,就让他睡得里面,我睡得外面。这船上的床比不得府里的床,小,绯生那壳子本来体积就大,挤得我只剩一小块地方,翻不得身,甚是难受。再加上船行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我又有个择床的坏毛病,愣是半夜了还睡不着。
起身,去上个茅房。
“……惜墨……你去哪……”绯生囫囵吞枣的讲着梦话,我没理他径自走了。
上过茅房回来,还没进门,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门……怎么是虚掩着了?我记得我刚才走的时候明明有好好把门关上的……
难道有小偷?!我心里一惊,立马赶紧推门而入,然而刚往里走了两步就怔住了。我看着眼前的一幕,脑袋像被铁锤打过,只听见“咣当”一声。
月光下,一个蒙着面的人,用匕首指着绯生的喉咙。
“说,你把绮柳藏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