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观音传旨释心猿 玄奘受命出长安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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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善使个神通，便至长安城外那山中无人处。她教昭昭变作一个小厮模样，自家又化了一身时下盛行的小袖窄衣，罩个幂篱，辨明路途，便往长安城而去。行不过半日，便见一处村庄，毕竟天子脚下，此处村舍瓦房，阡陌交通，这气派果然与别处乡舍不同。走近看时，只见村中只余些老弱妇孺，尚善便教昭昭上前询问。原来那水陆大会便定在七日后，九月甲戌初三日。唐王降下旨意，此水陆大会意在渡化自晋以来乱世枉死之魂，教长安城畔村落之中，凡家人有失于战乱者，皆可往化生寺祈愿观礼。而此时不过贞观十三年，村户中凡有青壮者，何人得脱乱世？且此时秋收已过，正是闲时，故而凡有青壮，纷纷自发前往化生寺祈愿去也。尚善问过化生寺所在，谢了村民，携昭昭前去。
去三五里，见四下无人，尚善问道：“昭昭，你可知这水陆大会，是一个什么布置？”昭昭接口道：“我听得那玄奘法师拣得一个良辰吉时，乃是己巳年甲戌日癸卯时；他自长安城郊几大寺庙中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分派上中下三堂。已将佛前诸物送齐。待七日后，唐国皇帝与文武宗室，将往赴会。唐皇下令当日将开长安诸城门以尊佛尊、慰亡魂。”
尚善凝神望向长安，道：“这几日我观长安气时，似有西方来客，怕也欲奔此会而去，哼……却不知是否吾等机缘。”昭昭低头道：“西方诸圣神通广大，吾实不能探。”
尚善忙道：“无妨，过上七日，便可知了。——只方才那村民所言，水陆大会化生寺中不接女客，却不好以这身皮相前去。”话音落处，果然化身为一个游侠儿：锦衣素杉，青纱幞头，面如冠玉，眸若星灿。腰系蹀躞配短刃，足着胡靴嵌美玉。满腹豪情，不见六郡良家子；少年意气，更论今朝江湖客。
昭昭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一个富贵公子，若得宝马，可为天子征天下耶！”尚善低头自顾，道：“哈，便是如此，方不负此良机。”说笑间二人自往化生寺畔投宿祈愿去也。
话分两头。自那南海菩萨奉了如来法旨东行，离了五行山后，便入东土唐国。他带着行者木叉，舍了云头，自西向长安行走一路，果见此地民风彪悍，游侠之风盛行。但见来往人人腰佩长剑短刀，或有口角争执，执刀剑便是一场死斗，多有伤性命者，市坊间凡以为英豪，颇得些叫好彩头。而京都重地，有汉以来便奢靡无度，后人有诗为证，诗曰：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啼花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梁家画阁天中起，汉帝金茎云外直。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帏翠被郁金香。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清歌一啭口氛氲。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
汉代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转日回天不相让。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
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
（——诗出卢照邻《长安古意》）
那南海菩萨慈悲，久居佛国，又何尝见得人间这般贪痴嗔怒？看得月余，不由得与那惠岸行者道:“我佛言道这南瞻部洲之人多杀多争，却不曾想天朝大国、京畿重地，竟也这般施为。你我在此逗留月余，却鲜见真有德行者。”
木叉亦道：“菩萨这厢若是寻不得取经人，不若去往南方。自晋南迁，民间颇有信佛法者，或可一试。”
那菩萨听了颔首道：“有理。”二人当即约定再寻三日，若不得时，便起身南行。谁知第二日，便见城中官兵四处张榜，唐皇宣扬善果，欲办那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已寻得高僧坛主，乃是金山寺和尚江流儿，恰恰正是他送去投胎的佛子金蝉长老。一见之下，菩萨福至心灵，心中顿时明了，取经人想来便应是他。
这厢宫里为着水陆大会，已是劳动了三四个月，而菩萨神通广大，为何却见城中张贴告示方知？——却原来人皇号人中之龙，在位之时，所居宫室自有真龙业力所庇护，地府鬼见心惊、天庭仙遇胆颤。真龙天子在位日，菩萨亦不愿窥探。那泾河龙王的死鬼，若非颇有些异能，又早得太宗应允，也难入他梦来哭诉。
话说那日南海菩萨领了法旨，得赐如来三件宝贝，乃是一件锦襕异宝袈裟、一炳九环锡杖，还有金紧禁三个箍儿。他有心将袈裟与锡杖送与江流儿护身，又怕他不识货，遂生一计。菩萨与木叉化作两个赤脚光头的癞头和尚，将袈裟捧了，在长安西市上叫卖。
这菩萨也不顾街头问价的愚僧与贵公子，只说袈裟价五千两，锡杖作价两千。众人听了相继取笑大叫不值。菩萨也不作恼，只沿长街东去，至东华门前，迎头撞上左仆射、太常卿萧瑀车架。这位萧宰相散朝归家，心中仍琢磨水陆大会一并事宜，见路中央那僧人身着破衲，手捧袈裟却生出五色霞光轮转，心知是宝，忙令停了车架，问袈裟作价几何。
菩萨笑道：“此袈裟佛宝，著了不受人间野兽苦、不落地狱沉沦难；与不敬三宝者，作价纹银七千两；与皈依我佛者，我情缘白送成善缘。”
萧瑀兰陵萧氏出生，世家大族，颇见得奇人轶事，听得此言，知是能人宝贝，当即下马作揖道:“长老，今我大唐皇帝好善，满朝文武、举国上下无不一心向善。如今我皇大行水陆大会，以慰亡灵，这袈裟与坛主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用，当是正好。请与我入宫见驾。”
此言正中菩萨下怀，无不应允。二人遂入东华门，教小黄门转奏，得旨宣入殿中，立定阶下，也不行礼，菩萨依旧捧着袈裟，木叉执着锡杖，只往皇帝龙颜一看，便见煞气与龙气交缠而起。萧瑀上前礼毕，奏明原委，皇帝果然大喜，金口问道：“你那袈裟锡杖，价值几何？”
菩萨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唐皇道:“是何宝贝，有何好处，值得这许多价？”
菩萨道：“我这袈裟，是昆仑山巅冰蚕丝，东极天上曙光线，得五岳之宝气、三桓之云光，天女经年织就，罗汉累月加持。四角嵌明珠，攒顶间碧玉。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龙披可免迦楼罗鸟吞噬之灾；鹤挂则得长生入仙超凡之妙。穿我袈裟者，身负万神之祝，行有七佛随身。闲时折叠，遇圣才穿。闲时折叠，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
我这九环锡杖，是那九节仙藤锤炼，铜镶铁造永驻颜。佛前供奉几千载，不染红尘堪难关。白日山精不敢近，夜里孤魂视等闲。曾与佛子众生渡，喜伴神僧上玉山。”
皇帝听了大喜，令内侍取过袈裟展开看时，果见霞光熠熠，神宝灿灿。皇帝道:“长老，实不相瞒，朕今欲大开善教，广种福田，将在化生寺大行水陆大会。买你这袈裟锡杖，正是想赠与其中有大德行者，法号玄奘者。这般你要价几何？”菩萨合掌称声佛号，道：“有德行者，贫僧甘愿送他，分文不取。”说罢便要走。
皇帝忙令人拦下，道：“朕岂能仗势欺人？照你原价奉偿。”说罢，他令左右取金。菩萨固辞不受，只说为宣佛法，愿赠佛宝与有德行者。皇帝又请留膳，菩萨依然不受，领了木叉畅然而去，自往土地庙中栖身不提。
唐皇并着萧瑀将袈裟看一阵，叹道：“佛家有灵，玄奘法师应是有大德者，有这般缘分，愿可令我大唐化神鬼怒，得万世庇佑，黎民平安喜乐。”萧瑀连连称是，道：“如今陛下一统天下，了战乱、兴善令，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今又得高僧佛宝，恭喜陛下，幸哉我大唐！” 皇帝龙心甚悦，令人将袈裟锡杖好生清理保存，将于吉日亲手赠与法师玄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观音传旨释心猿 玄奘受命出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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