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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破冰 郁国唯前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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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于茶艺,周博骞算是行家,他爱享受,爱附庸风雅,爱用这看似云山雾罩的所谓艺术给自己穿上朦胧的纱,但是面对郁国唯,他仍然稚嫩。
郁国唯手指修长白皙,竟然没有一个斑点,分毫不似一个老人,伴着堪称灵巧的挑、抹、顿的动作,有种温文尔雅的风韵,好像表演。
“郁伯伯……”周博骞不得不做妥协的那个,虽带着犹豫,也还不失自己的气度,“说实话,我还真是不太会转弯抹角,不如,我们照直说。”
“我倒是转弯抹角了一辈子,人话鬼话都说的连利,”郁国唯的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不过这件事,我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不照直说。”
“郁伯伯,”周博骞不得已干笑,距离上次如此窘迫已经过了多少年,他就在心里骂了周博言多少遍小兔崽子,“我主要为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之之。”
“只是你们俩又都为了一个人,”郁国唯将闻香杯倒扣在茶碗上推到他面前,目光礼节性的温和儒雅一如以往,“果真是我老朽了么,你们的想法,真是料不透,看不懂啊。”
“我小的时候和二哥……有些,不愉快……”
“你们现在也没多愉快,”郁国唯平静的面容仿佛雕塑,画出僵硬的慈眉善目,“既要照直说,说就好,你我都省些力气。”
“是,现在是愈加的不愉快,”周博骞笑了一声,轻松了很多,“我刚到老头家,就瞧不上老二那孝子贤孙的样子,后来和兄弟们熟了,当然就和老二对着干。博言总是向着我的,也有本事让老头向着他。我知道您是瞧不上他这本事,”周博骞态度诚恳,“但就我个人,也算羡慕吧,毕竟是我此生可能都做不来的本事。但是舒之就要比我们都要高明些,玩的是三面讨好的把戏,对着老头是乖巧懂事的世交孙女,怎么样都多得些爱护;对着老二,当然就多扮可怜,被误伤的小妹妹总是无辜的;当然,其实舒之一直和老六一伙,是我们扎辫子的军师,不知和我们一起坑了老二多少次。”回忆让周博骞笑的爽直,“我从来都知道舒之的能耐,从来看重,或者说是敬重她。”
“说我女儿的好话可不能让我改变什么想法,”郁国唯的态度纹丝不动,“我也不认为这和你此行的目的有何联系。”
“联系就是,我因此,视舒之为手足。”周博骞认真起来,“我从没舒之当做妹妹,恕我偏见,我总觉得妹妹是像小婵那样让我捧在掌心去娇宠的,舒之不是,我尊重她的意见,如同尊重任何一个我信任的人,同样信任她的能力,如同信任任何一个我尊重的人,我将她视为我的伙伴,或者说,是战友。”
“于是你对战友的尊重方式就是让她嫁给自己的窝囊废弟弟?”郁国唯挑起眼睛,“周博骞,我器重你,也确实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婿,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安排我的女儿,更不表示我会逼迫你什么。”
“您误会了,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周博骞连忙道歉,“我曾经和您有同样的期望,甚至一度以为舒之一毕业就会顺理成章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意识到,这样的结果对于舒之来说是不公平的,她有资格也值得得到更好的对待,选择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
“即便这个人是个窝囊废,家族的累赘,一事无成的混帐?”
“郁伯伯……”郁国唯前所未有的尖刻让周博骞措手不及,一时失语,“您……,博言他……”
“你想告诉我他其实很优秀,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有让我看到,”郁国唯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藐,“我知道他这段日子做了不少事,不过这些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在我看来,强盗不会因一次善行而变成圣人,低能儿也不可能因为偶然蒙对一个答案就变成智者,换句话说,一条狗,到死都不可能不吃屎。”
“郁伯伯……”周博骞甚至想不到一个词来辩解。
“你还没有孩子,也许不能理解我的心情,”郁国唯摆手让周博骞不要插嘴,“我不是说舒之有多好,但她的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平安喜乐,无灾无难的过一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任何事让她伤心难过,我要她一生顺遂,衣食无忧,不会因为谁一时的不小心承受过错,遇到风浪能有人相助扶持而不是拉着她同归于尽。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要她能平安。”
“但是她在乎,”周博骞顿了一下,低声说,“我也在乎。郁伯伯,我完全能理解您的意思,我也曾对小婵抱有同样的期望,我曾希望,能尽我所能保护她不受风雨,尽我所能补偿她受过的苦。但是我发现这根本不可能,我们对于安全的定义并不一样,我看来是将倾之巢,于她也许是命魂所系,我以为我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以为她建起屋宇,偏偏在她看来一钱不值。但是我无能为力,那是她的人生,只能她自己去选。”
“即便是错的离谱?”
“在舒之看来就是对的,在我看来也是对的,”周博骞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曾以为,没有什么感情是放不下的,但是遇到那样一个人太难了,没有人舍得放开的,而且大多数时候,也不至于到放手的地步,不过是我们庸人自扰罢了。”他抬头笑了笑,“郁伯伯,舒之和小婵又不一样,她有能力负担自己的选择,也能让这个选择成为正确的那个。”
“我对周博言可没有你这么乐观的态度。”郁国唯虽然不豫,但态度依然有了轻微的松动。
“我主要是对舒之乐观,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失过手,该收该放,都有自己的分寸。”周博骞抓住机会,“郁伯伯,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和舒之博言的关系,在我刚回国的那段时间,他们俩是我唯有的支持,帮助舒之可以说是我的责任,如果需要,我愿意在任何情况下给她提供一切便利,她算是我的家人,这不会因任何事情而改变。承蒙您看得起我,认为我能照顾舒之,我也可以向您保证,我很早以前,就对自己承诺过要照顾舒之和博言。”
郁国唯面色依然微冷,却不再说话,只低头摆弄茶具,一下一下,仿佛敲钟一般节奏鲜明。良久,才又问,“那么,应该给我承诺的人,在哪里?”
“如果我说,在为了这个承诺工作,您肯定会觉得可笑,”周博骞在心里长长舒出一口气,“我也不为他开脱什么,博言确实不敢来见您,但是他托我向您表示诚意。”他将文件夹恭敬的递过去,“我不方便多做说辞,请您过目。”
“他以为,拿下泰正就能和我叫板了么?”郁国唯冷哼着,还是戴上老花镜仔细的阅读每个字,脸色却逐渐变了,从最初的惊讶到几乎要拍案而起,“这是做什么。”
“诚意,”周博骞笑了笑,“说实话我开始也弄不明他是什么意思,跟他说郁伯伯沉浮一世,想要让他身败名裂法子多了去了,更是不会稀罕他签出来的这几十个点的股份。但是博言硬是要这样,说您看了就懂。”
郁国唯缓缓的点了点头,又戴上眼镜更仔细的看了文件,叹了口气,倒,“也算是有气性了,这算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了吧?”
“不止,泰正和景通还有未清算的帐,若郁伯伯现在出手,怕是博言只能自裁谢罪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不错,六个月而已,能拿到这些成绩,也算是颗好苗子了,”即便郁国唯,面对周博言全部股权的转让声明,也有些动容,还是放不下面子,“他是料定我不敢对他怎样吧。”
“我想,博言的意思是,您随时可以让他从泰正的顶楼跳下去,如果您觉得必要,他也愿意去跳。”周博骞站起来,“下周嘉懿要在泰正大厦办揭牌仪式,博言说,如果您去祝福,他感激一世,如果您出手,他死而无憾。当然,若您需要再考虑,那么这份声明随时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