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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蒜市口冤家重聚首 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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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进了嫡福晋富察氏所住的荣乐堂,却见自己的嫡长子永琏正与小丫头白鸽儿玩耍,富察氏坐在炕上,看着一大一小主仆玩笑,脸上是隐隐笑意,见弘历进来,忙偏身下地,口内嗔道:“王爷几时回来了,这天儿还没转热,王爷倒全换了单的,小心着凉,这小福子如今也托大了,倒不似从前细心。”说着,从丫头手中拿过参茶,递给弘历,弘历笑道:“哪里就这样娇贵了,今儿不过换了单的,前几年,跟着十七叔打布库,三九天光着膀子,也熬过来了,倒是你,今儿早上还嘱咐你好生养着,怎地又下地了,可觉着好些了?”说着话,不觉伸出手,向东珠的额上摸了摸,东珠笑道:“可是王爷方才的话,我哪里就这样娇贵了,倒是西院的兰格儿,出那事儿快一个月了,饭也不吃,身子一天天糟蹋起来,我瞧兰格儿的神情,自己倒像是不在意,况兰格儿身子性情本就柔弱,倒是那些下人,难免宽纵了些,王爷这些天也没有去,这会子有空,也该去看看,那兰格儿也怪可怜的。”
二人正说着话,却听永琏“哇”地哭起来,原来是永琏和白鸽儿躲猫猫,不小心碰了头,东珠抢上去,忙把永琏扶起,用手摸着永琏的头,忙问:“儿子,可撞疼了,让额娘看看。”弘历也忙过来,边看孩子,边数落白鸽:“你这丫头,素日最有眼力见的,怎地如此莽撞,这撞坏了可不是玩儿的,你有几个脑袋够赔?”小丫头白鸽吓得只会磕头,东珠道:“王爷别气恼,白鸽原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丫头,一向谨慎的,小孩子淘气也难免,别吓坏了这丫头。”一边对白鸽道:“起来吧,往后仔细些。”
弘历见白鸽退下,突然冷笑道:“不为人父母,怎知爱子之心,永琏只撞了下,你做额娘的尚且急得这样,纽伦却是失了骨肉,这份痛,她又该怎样去承受,兰格儿做出这种事,幸好上下都瞒着皇阿玛,否则,非下旨杀了她,我念从前情份,只是关了她,这已是便宜了她,说不定哪一天,有哪个对景儿把这事和皇阿玛抖了出来,连我都要吃挂落,这会儿你倒劝我去看她,可真真是贤惠到家了。”说着话,袖子一甩,冷着脸走出荣乐堂。
东珠见弘历生着气出去,已是委屈得落了泪,想了想,拭干了泪,对秋雨道:“预备些参汤和点心,我要去西院儿看看兰格儿。”
却见秋雨吓得忙给东珠跪下,颤着声道:“主子,这可万万不行,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去看兰格儿,主子,您方才白说了一句,王爷就气成那样,您真去了,那王爷知道了……”东珠道:“这会儿再不去,这事情一辈子怕也弄不清楚,放心,我和王爷毕竟是结发夫妻,难不成为这点子事,他连我这嫡福晋也废了。”东珠的话才说完,却听白鸽进来回道:“主子,和亲王福晋这会子不知怎么来了,要见您呢!”
东珠一愣,心内不由想到:这会子,她见我做什么?想着,忙走出荣乐堂,却见和亲王弘昼的嫡福晋被一群丫头太监簇拥着,已到了跟前,不等东珠开口,却见和亲王福晋讷甘已是上来握住东珠的手,东珠抬眼看去,却见讷甘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心知有异,忙命人带讷甘的丫头太监去休息用茶,自己却是双手拉着讷甘,吩咐秋雨,任何人不许打扰,妯娌二人进了荣乐堂,不提。
却说,弘历被东珠的话激怒,离开了荣乐堂,一时又觉无处可去,想去书房,忽地想起,几天前,无意间见了当朝汉人才子刘墨林的一副寒鸦图,心内甚是喜爱,有心索要,又被事情缠住,心下想着,何不出府去找那刘墨林,正好也散散心,皇阿玛虽有严令,阿哥不许结交大臣,这刘墨林却是一介贫寒书生,虽有满腹才学,奈何无意于仕途,这种人,若结交起来,定不会让人怀疑有他。因此上,弘历换了便装,只带了一个身手不错的侍卫,一主一仆驰马来到了蒜市口。
且说这刘墨林,却是个地道的江浙才子,生性豪爽不羁,一张快嘴,最能惹事,因此不合时宜,本人却也无意于官场,却是在京师卖画出了名,还得了个“自在刘”的浑称。这“自在刘”的名头,蒜市口更是无人不知,因此上,不消一刻,弘历就找到了刘墨林的住所。
弘历主仆二人下了马,在一座小四合院前停下,未通知主人,自顾自地走进。但见小四合院布局简单,有北房三间,用隔断分成一明两暗。东西厢房各二间,南房三间,大门是起脊门楼,院内有青砖墁甬道向各室相通。比起宝亲王府,虽是相差了天上地下,却别有一番小门小户的安宁祥和。
因刘墨林穷困潦倒,也就没有仆人,弘历推开北房门,却见刘墨林正和一青年公子谈得兴起,听见响动,抬起头,吓得一个趔趄,却马上恢复一副嬉皮笑脸状,说道:“宝亲王爷,您这是怎么说,贵足踏贱地,您看,您有什么事情,让侍卫和太监大哥告诉我一声,您这大老远跑来……”却见弘历被他说得一笑,骂道:“好了好了,偏你这张雷公脸,却有张猴嘴,什么时候见了本王也没个规矩。”一边说,一边看向那青年公子,口内说道:“自在刘,这位是……”刘墨林忙拉了那位公子,对弘历道:“宝亲王爷,这位是小人的一个朋友。”刘墨林边说着话,边用言语知会着那青年公子,示意他向王爷行礼。
却见那青年公子转过身来,脸上顿时白得如被抽干了血,待弘历看清了对方相貌,身子却是一疆。刘墨林乃一人精,见二人形状,心中蹊跷,却再猜不出根由。
疆立了半晌,却见弘历恢复往日形状,对那青年公子道:“雪芹表弟,这些年可好?”
那与刘墨林谈笑的青年公子,正是曹雪芹。自那日在姑苏被佳惠相救,却是另一一番境遇,且不提,但说此时此地看见宝亲王弘历,大为惊诧,及至弘历与已说话,方自失地笑道:“托舅舅洪福,日子倒也自在,只是不知宝亲王还有这份情怀。”
弘历听了这话,却是轻叹了一声,对身旁的刘墨林道:“自在刘,本王要借你的宝地与故人叙叙旧,你且出去备一桌菜,不要什么山珍海味,简单就好,待会儿,本王还有事相求于你。”说着,向同来的侍卫递个眼色,侍卫忙从口袋中取出一块银子,递与刘墨林。刘墨林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违了弘历的意,转身走了出去,弘历对侍卫挥了挥手,那侍卫出去,却是在门口站定,门里的任何一丝响动,却逃不过眼去。
弘历见已无人,忙拉着曹雪芹的手,向他身上一阵打量,半晌才道:“雪芹表弟,这些年,可是受苦了吧?”
曹雪芹却是轻轻从弘历手中抽出双手,缓缓道:“难得宝亲王爷还记挂着,雪芹这些年还好。”
弘历听了这话,怔怔地看着曹雪芹,悠悠叹道:“雪芹表弟,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你,只没想到,几年过去,你到底还是和我生分了。”
曹雪芹听了这话,却是盯着弘历的眼睛,好一阵子,才轻声道:“何处秋风至,萧萧送燕归,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如今已是这样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弘历道:“这也是实话了,表弟为人,我自来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哎……”
听了弘历这声叹息,曹雪芹闪着黑亮的眸子,淡定着说道:“表哥是听过孙承泽这人吧?”
弘历听得雪芹叫他“表哥”,心内一顿,想着这没头没脑的话,愣了下,方笑道:“孙承泽本是明崇祯时的进士,为官还有些声望,到李自成率军打进北京时,这孙承泽本想为明帝尽忠而死,谁想上吊绳断,投水缸裂,自刎又被救活,只好做了叛军的礼官,世祖爷打进北京后,重新起用这孙承泽,官至吏部侍郎,顺治十年,因荐人越位与皇帝意见相左,便辞官去那樱桃沟著书立说,表弟怎么这会子巴巴地说起这个人来?”
雪芹道:“后头还有呢,表哥并没有说完,他隐居后,自称退翁,把这条山谷命名为退谷。在退谷的十余年中,倒也写出了《帝京景物略》和《春明梦余录》,这人,也是个妙人呢!”
弘历听了雪芹这话,心内虽有无限狐疑,却一时不知如何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