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畅春园主仆诉心曲 且 ...

  •   且说乌达有,次日醒来,见肖得之还在睡着,知是连日劳累,心下不忍叫醒他,见天越发凉了,遂脱下身上皮袄,盖在肖得之身上,想了半日,又留下昨晚剩的半葫芦酒,自己出了门,赶了瘦马,驰向京城。
      路上非此一日,待到了京师,已是快出九月了。
      乌达有连日心力交瘁,因去西边采买些东西,来到了一处繁华集市,正自走着,忽觉肩头一疼,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撞了自己一下,还没看清相貌,那小伙子已是走远了。乌达有心知不好,忙用手摸褡裢,在道儿上行了这么多年,这点子小伎俩还骗不住他,但为时已晚,装钱的褡裢已不在,正自懊恼,却见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旁冲出,只几步,追上了那小贼,待那小贼倒在地上,那小姑娘却是已三跳两跳到了两位十七八岁的姑娘身旁,调皮地举起那个钱褡裢,嘻嘻地笑着。却见那青衣女子娇嗔道:“既然拿回来了,倒是还给人家是正经,这可好,显见着你是有功了。”说话,拉着那小姑娘,径直朝自己走来,乌达有暗暗骂自己,可真是老背晦了,连自家姑娘也认不出来。
      那小姑娘来到乌达有跟前,举着钱褡裢,嘟嘟着嘴道:“既是七月姐姐让还你,那就还你好了,你可要谢我,买两个糕饼给我。”那青衣姑娘忙骂道:“小蹄子,去了趟姑苏,倒没让你解馋,越发贪吃了,”因又对乌达有道:“您老别听她的,这都是被那个好姐姐宠坏了,连主子也拿她没法呢?”却听小姑娘对着一边的白衣姑娘道:“姐姐,七月姐姐说我坏话,你不打她我不依。”说着,朝那白衣姑娘跑过去,那白衣姑娘却只是在一边浅笑。
      七月把从小姑娘手中抢下的钱褡裢扔给乌达有,说道:“看这样子,您老也是刚回京师,且先回去歇息,改日我去找您。对了,您老时不时劝劝我阿玛,如今已是这样了,好歹吃口饭并不难,让他别再到处钻营了,您老不知,主子一向待我甚好,阿玛老是这样不争气,让我在主子面前也不好做人,都是一样在主子身边,别人的爹娘都是年高有德之人,偏他们两个这样,让我怎生是好。” 七月说着,落下泪来,似怕别人看见,忙用手拭了拭。
      乌达有看着七月,长叹一声,似下了决心,说道:“姑娘放心,只是,我也是看着姑娘长大,只姑娘这份心气,怕不是好的,姑娘自己万事小心,倘或有个什么,太夫人是真正没法活了。”七月看着乌达有的白发,也只说了句:“您老放心!”说罢,转身离开。
      那白衣姑娘和那小姑娘,正在前几日从姑苏赶回的乌云珠和佳惠,因内廷里传出消息,当今皇后乌拉那拉氏病重,已经移驾回了畅春园。这几个人的主子玄真知道后,在房顶吹了一夜的箫,却并无一句话。七月心疼主子,因和乌云珠商量,是好是坏,只有进畅春园看看,七月知道,乌云珠是万万去不得,现下在玄真身边的,只有三人,佳惠太小,能进去的只有七月,三人因要在这里分开,不想意外碰见乌达有。
      乌云珠拿出帕子,拭去了七月的泪水,拉着手道:“放心吧,若能见到皇上,把主子的事说一下也好,只千万别提那事,依皇上的性子,还是心疼主子的,断不会难为她身边的人的,你自己仔细些。”
      七月点了点头,一时,又似想起什么,忙对乌云珠道:“姐姐,只是这一去,万一见到了那个人,可怎么好?”一旁的佳惠听了这话,急起来,小丫头正色道:“七月姐姐又胡说了,你平素可不是这样说话的,便是见到姐姐,又如何,他做他的天皇贵胄,姐姐做修行女尼,难不成他皇帝的儿子,就敢抢人不成?”说得七月和乌云珠一时倒笑起来,七月趁机道:“看把你伶俐的,怎地说到别的事情你不上心,我这才白说了一句,你倒是姐姐被抢走了似的,小心这话这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到时大家都不好过。”
      佳惠只拿眼睛白了白七月,再不理她。
      且说七月进了畅春园。但见畅春园内绿竹青翠,不脱自然雅淡之本色。但七月此时却无心赏景,从龙安寺到畅春园一路奔波,七月早已不胜劳累,又因着心中有事,心情更是焦躁不堪。
      七月跟着乌兰进了二宫门,过了春晖殿,穿过垂花门进了后院,便到了“寿萱春永”殿,这里便是皇后的寝宫。“寿萱春永”殿后还有照殿十五间,在皇后未病之前,殿后的“云涯馆”和“瑞景轩”等处都住着雍正的几位妃子,自皇后病后,诺大的“寿萱春永”殿便只住着皇后和一众下人并太医。距离上次离开这里只有几周时间,七月却已查觉出,皇后身边的使唤人,除了乌兰,那些个宫女太监,却是已换了新人。
      七月心内深知皇后,生性宽容慈和,别说从前在藩邸为王妃,就是如今母仪天下,以皇后之尊,虽雍容,却比从前更淡泊,尽管如此,却仍逃不出命,看来,老天是不长眼睛的,虽有太医日日诊疗,谁都明白,不过是挨日子罢了。想及此,七月眼里涌上了泪水,因想得出神,忽见乌兰瞧着自己,不觉心上一惊,却也不敢以手拭泪,只是勉力将泪水吞了回去。
      小太监打开了帘子,七月随在乌兰身后走进皇后寝宫,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下,除了病榻上的皇后,旁的人一概皆无,七月心里猛地一惊,复又给皇后打了个千儿,却见乌兰在皇后耳边说了句话,皇后疲惫的点了点头,乌兰又复有退了出去。七月素日熟知乌兰为人,最是忠诚谨慎的,从芨荓之年被皇后选在身边,如今已有十五年了,在皇后还未入紫禁城,便是皇后的心腹,那年在藩邸,侧福晋扭咕碌氏小产,雍王爷不知听了谁的教唆,竟说是福晋乌拉那拉氏下的手,乌拉那拉氏的性格,最是消极,雍王爷越是暴怒,她越是不肯为自己申辩,气得雍王爷要回了康熙把嫡福晋废了,亏得乌拉那拉氏的丫头、还不满二十岁的乌兰冷静地说出了事情的疑点,几日后,又设计找出那个下黑手的丫头,风波才平息,不消说,自此,乌拉那拉氏待乌兰比别人不同。七月打了千,跪在床榻下方,许久,乌拉那拉氏长叹了一声,对七月道:”罢了,起来说话吧。”七月起来后,皇后也不抬头,只仰躺在床榻上,像是自语,又像是对七月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好生吃斋念佛,她自小便入佛门,就只这份凄苦,不消她说,我也知道,但只一点,不管她是个什么身份,也别管什么原因,既入了佛门,便要守佛门规矩,事情在这摆着,她那样脾气,别说是我,便是……”皇后说到这,突然停住了,七月心里一惊,想到皇后方才的话,用了几个“我”字,却不用本宫,心里有说不尽的狐疑,但抬眼一看皇后的眼神,像是有无限凄苦,玄即明白了皇后的话中之意,却只听皇后接着说道:“她身在佛门,日日毁僧谤道,近两年,又胡乱结交些匪人,这也罢了,怎么连朝廷命妇也敢随便杀,这罪过就大了,我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的了,也不指望这孽障成仙成佛,只图她省些事,我就可安心地回极乐世界了。”皇后说到这里,身子突然动了动,接着便是一阵子咳嗽,惊得七月赶忙跪上前去,双手扶住皇后,外面的太监丫头听见声音,都围了上来,却见皇后挥了挥手,对乌兰说道:“只是咳嗽几下,做什么一惊一咋的,这会子还死不了。”乌兰深知皇后脾气,如不是有要紧话没对七月说,是断不会给下人说这些的,因此,悄悄地让众人下去,却忧心地看着皇后,含着泪又出去。
      皇后方才说了阵子话,又咳嗽了会子,刚安静了些,却把手抓着七月的手,慢慢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也不是你们丫头能制止的事情,别说你,就是我,又能管着她什么。”七月心疼地看着皇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自知失礼,忙用袖子檫了檫,对皇后说道:“主子怪罪,也是应该的,是奴才无能,奴才和十五她们几个,还有嬷嬷,都没有办法,倒是乌云珠姐姐的话,还能听些。”皇后听了,自失地一笑,说道:“乌云珠,唉,实在是个好孩子,你得空和乌云珠说说吧,就说是我的话,让她时常劝劝你主子,还有,往后,别让乌云珠进宫了,让人看到了又生事,没的让你主子又生气恼,就把这话告诉你主子好了,时间也好早晚了,你也该出城了,让乌兰找人送送你吧。”皇后说完,仰躺过去,朝七月挥了挥手,七月跪了半日,站起来,朝皇后打了个千儿,退到门口,却见皇后挣扎着起身,在床上失神地叫道:“七月,你,你叫你主子这一阵子去杭州灵隐寺,为本宫祈福,千万要去……”七月正听得云里雾里,却见皇后身子一颤,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七月吓得乱了分寸,大叫一声娘娘,却见乌兰和一群太监丫头闯了进了,只听乌兰大叫:“快去找太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