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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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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这一声,也撕裂了静谧的夜。
几只寒鸦悄无声息地飞起,惊慌地去躲避看不见得危险,引得树枝上的积雪落下几分。
黑夜,星光缺席了,月色也黯然,独独剩下Gin手中香烟的微弱火光。
而此时,这点光芒也在微微颤动。
是风吹的吗?
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和脸,不是说好的不去记的吗?
可为什么,偏偏有那么一个普通的名字,偏偏有那一张普通的脸。
忘不掉。
Gin索性掐灭了香烟。
簌簌的雪落下,左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握住右臂,仿佛那个本该停留在过去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作为微弱的光源。
不带一丝温度的绿色荧光,就像一蓬鬼火,把这座大楼变成了坟茔。
黑魆魆的门在两边延伸,仿佛它是魔鬼的盾牌,在它之后,赤红色的瞳仁盯着来人,长角的怪物正伺机把经过的人拖进炼狱。
“哒哒声”的脚步声,被这天然的隧道无限放大,是这黑暗中摧人心魄的鼓点。
来者是刚刚离开审讯室的贝尔摩德。
突然地,仿佛意识到什么,她停住了脚步。
然而“哒哒”的声音却没有一下子停止,依旧像先前一样地,一下一下地,很有节奏。
贝尔摩德迅速侧身紧靠墙壁,抽枪、上膛,直指后方。
金属敲击的声音回荡着,很悦耳。
脚步声消失了。
没有风,但是走廊尽头的窗帘却在飘荡。
没有人,只有贝尔摩德自己和她手中冰冷的枪。
枪虽然冰冷,贝尔摩德把它当做人,甚至朋友——邪恶,但是可靠的朋友。
她攥紧了她的朋友,只因枪的温度是真实的。
她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清晰地,在回头的一瞬间,贝尔摩德觉得她看见了水无怜奈的眼睛——
那临死时的眼神——
倔强、骄傲、鄙视、哀伤、仇恨——混杂了许多感情,独独缺少了畏惧。
What done is done.
贝尔摩德收起枪,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是在下意识地安慰自己吗?
她牵牵嘴角,想嘲讽这个叫做“贝尔摩德”的女人。
可是面部肌肉却很僵硬,完全不配合。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惯常挂在脸上面具般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
原来,这躯壳也深谙,也不屑自己破败的灵魂呢。
她笑了。
因为她原来的表情,就是在笑。
多少年了。
把每一次杀人都当做没有排练的即时剧目,她相信,将死之人抽搐的面口只不过是在权利面前龌龊的表演。
贝尔摩德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
她想要拥抱死亡。
但是她不能。
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要发生的一些事,她必须要阻止。
所以,水无怜奈——不,本堂瑛海——恨我吧。
尽情地恨我吧。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去陪伴你的。
雪还在窗外簌簌地下着,和一个小时前没有丝毫不同。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的规律,而区区一个水无怜奈的离去,又怎会让这漫天大雪为她默哀。
贝尔摩德知道这很荒唐。
不可能的,她对自己说。语气却不是很坚定。
因为比起理智,她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在这有节奏的风雪声中,暗暗隐藏着水无怜奈尖锐、凄厉、甚至怨毒的尖叫声。
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贝尔摩德突然停下了她的脚步,并没有下楼,反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窗口,转身点燃一只香烟,静静地听着雪声,仿佛在等什么人。
琴酒就在楼下等着与她会面,那么就让他多等一会儿吧。从窗口看不到琴酒的身影,贝尔摩德太了解他了:小心谨慎,不厌其烦。即使在这被组织严密控制的地方,他也会选择狙击的死角。她确信琴酒的左手就抚在风衣口袋中的□□上,随时准备对任何攻击做出反应。
不过,Gin,你也太小看Boss了。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
你应该清楚的,我们选择的,是一条死路,一步错,步步错。
明明会被将军,却不得不按上帝的安排,继续下子。
人定胜天,只不过是狂妄的自我安慰罢了。
上帝这个棋手兼裁判,还真是恶趣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