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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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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回了自己院子,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家居常服,正歪在榻上看书,突然听到流絮惊呼,便抬头看去,却见流絮盯着那刘氏送的箱子发愣,便道:“怎么了?糕点在车上都抖散了?那就扔了吧。”
流絮回头道:“小姐,你还是自己过来看下吧。”璎珞有些奇怪,便起身过去一看,只见那三层檀木箱子已经打开,里面金翠满目,璎珞一愣道:“这大舅母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什么药?那里不舒服吗?”沈祺正好到了门口听到半句,以为璎珞不舒服便借口问道,璎珞转头见他进来,便指着那对东西道:“哥哥来的正好。”沈祺过来一看,晒然一笑,不理会流絮的木楞,自己亲自上前将那箱子里的东西捡了出来,不一会满满当当的摆的炕上都是。
璎珞随手拿起一只海棠凤尾坠珠赤金钗把玩了一下,又扔回床上问道:“这大舅母是不是太客气了?”
沈祺拿起那只钗子道:“给你,你就收下吧,这不过是人家的赔罪罢了。”璎珞回头见屋里就流絮和含玉两人伺候,便小声的问道:“难道说真是……”沈祺打断她道:“本来是准备让他家大小姐去见个面的,但是没想到表哥平素就嫉恨我,今天一见我就忘了正事,不是他想着要在那世子面前抖下表兄的威风,那里会有这么多事情,说不准今儿人家两人就对上眼了。”璎珞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英国公从太祖起便一直深得信任,从立朝起便一直圣眷不衰,到了这代英国公袭爵以后,更是封了中军左都督,可谓当朝武将第一人。
勋贵基本都是靠军事起家,子孙也一般都在三大营里打滚,像沈祺更是一落地就得了个敦武校尉,现下由于沈祺年岁还小,再等过上几年就必须要每日去军部点卯了。
文安伯想要拉拢这军中第一人,姻亲关系是最快的速度,府里年岁合适身份相当的便就杨玉一人,杨玉相貌端庄,性子爽利,配上那世子倒也不差。
璎珞想通,知道自己不过遭了鱼池之秧,对炕上这些死物也就懒的再多看一眼,从里面捡出三样来分别送了流絮碧珠含玉,再吩咐三人将这些金玉东西收拾好,便拉着沈祺坐下问其来意,得知竟是来自己这里混吃混喝的不由失笑,闹了这么一阵,她也有些饿了,便让传饭,璎珞见桌上就兄妹两人,又是自己院子,便让碧珠三人都坐了,碧珠等人从小伺候她,知道她和沈祺素来不看重那些虚礼,便告了个罪,歪着半边屁股落了座,一餐下来,倒是笑语盈盈,心情不错的沈祺还多用了一碗才搁了筷子。
等丫鬟们收拾好了桌子以后,沈祺见天色已晚,再过不久园子就要落锁,便起身离去了。
璎珞将他送到院子门口,看到丫鬟们打着灯笼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转过夹道,很快连灯光也不见了,才转身进屋,碧珠便吩咐婆子们关了院门,要是再有人来,就说小姐已经歇下了。
沈青时任兵部职方司郎中,每日都要到兵部点卯和处理事务,所以寅之初便会起来,洗漱完毕后先去了王氏那边,陪着母亲用了早饭,又陪着说了会话,便告辞出来,由于璎珞搬进了园子,离这边有段路,王氏便让她不必早早的过来在沈青面前立规矩,沈青也疼爱这个小女儿,见母亲发话,便点头答应了。所以每日早晨出门的时候都是沈祺在旁跟着送到大门。
沈祺跟在沈青身后,沈青走到角门前回身问道:“还有何事。”沈祺道:“孩儿平素也爱捣鼓些刀剑防身,但是也就跟着府里小厮学了些拳脚,身体虽然强健不少,这马上功夫却一点都没见长。”
沈青思索一下道:“勋贵本来就是马上得功勋,即使现在天下太平也不能丢了这看家本事,你有这想法是好的,晚些时候让沈管家挑几个人,以后他们就跟着你了。”沈祺大喜,沈青见他高兴,也欣喜孩子懂事,再过几年说不准就能为自己分忧,爱怜的拍拍沈祺肩膀,出了角门上了外面等候着的官轿。
沈祺躬身送父亲一行离开,等轿子走到了拐角处才起身,回身便拖着一个小厮让他去请沈管家来。沈管家名福,年过五旬,祖辈都在这沈府,他的父亲是这侯府前任总管,一直跟在沈园身边,他则从十几岁开始就先从沈家店铺点打杂学起,守庄子,当管事全凭自个努力,一直到沈凌任命他当了这侯府总管。他为人老实厚道,从沈凌到沈青都对他信任有佳,对于这个半辈子都献给侯府的总管,沈祺也从内心尊重。
沈福听的是沈青的吩咐,二话不说,带着沈祺从家丁里面挑了四个大汉,这四人拳脚马背功夫都是府里家丁里数一数二的,又都是家生子,对这侯府忠心耿耿,听到是四少爷要人,不由得拍着胸脯保证鞍前马后,绝对保护沈祺的安危。沈祺看天色不早,便带着他们往学堂而去,路上定下规矩,等以后下了学堂,回府里就由他们教自己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四人连连答应不提。
沈家族学在侯府背面,三进的大宅子,原是个被贬的官员宅子,出京时急于换现,沈青便买了下来,又见族里一些半大孩子没个正经读书的地方,便高薪请了夫子,把这些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全塞了进去;王氏见有个能箍住这些野猴的地方也赞同不已,还专门送了戒尺给夫子,让其只管严加管教;那两夫子见主家如此尊师重道,不由得信心百倍,于是不管是谁,但凡有了错处的一律请了戒尺受罚。几年下来,这沈家族学的名头打了出去,不少勋贵都想将自家皮猴子往这里送,沈青问了王氏意见,只收了几家亲戚送来的,其余都一一婉拒了。
沈祺带着家丁骑马到了族学大门,门房在自家少爷来了,忙殷勤的过来帮忙牵马,沈祺交代他给自己带的家丁找个休息的地方,见门房满脸笑意的答应,便从荷包里掏了块散碎银子给他,门房得这意外之财更是欢喜,小意的将沈祺送了进去,便回身来招呼那几个家丁,给他们找了个屋子,既能瞄到沈祺所在的厢房,又能有个干净的坐处,又送了一壶茶水糕点进去。
古人重孝道,晨昏定省乃是礼节,所以王氏岁疼爱璎珞,本来想免了她的,但是想着这姑娘家大了以后迟早是要嫁人,万一在家疏懒惯了,到了公婆家时还转变不了的话如何是好,所以虽然疼她,但却不肯纵容了她去。
璎珞晨起到王氏面前略站了会,赵氏带着丁氏沈兰过来了,赵氏将自己昨天为王氏挑选了一匹素丽的清棱纱,说道这换窗纱子虽不需要精细功夫,但是却繁琐,怕那取下的窗户纸上的灰尘冲了王氏。王氏想了会,问需要多久时日,得知最多一天,便干脆决定到园子里面看看她们姐妹平日里在做些什么。
王氏怕那些个小丫头毛手毛脚的,便留下了紫鸢盯着,自己则带着沈兰璎珞进园子去了,又见丁氏满脸不自在,知道赵氏规矩大,便将丁氏一并带了走。
王氏嫌煖轿气闷,坐上滑竿进园子,进了园子,一座十米来高的假山映入眼帘,峰壑湍濑,曲折平远,其间流水孱孱,碧草绿苔,偶尔可见那草丛里红亮的小果实。转过假山是片翠竹林,中间夹着一条青石路,竹叶婆娑间洒下斑斑点点的光影,人走在上面,汗意顿消。青石路尽头却一片波光粼粼,碧波上荷叶婷婷,湖心小岛隐约可见有华服仙子妙曼轻舞,仔细听来还有那娓娓悠扬的歌声。
王氏见此美景,不由感叹起来,命人停了滑竿,让璎珞和沈兰扶着自己沿着湖边小道缓缓行进,路上有凉亭可供歇息,早有丫鬟将月白百花戏蝶缎子铺到了石桌上,石凳上也仔细的将软垫绑好,几色干果蜜饯摆放在平底青釉瓷盘里。王氏见这里凉爽风景又雅致,便停了脚步。
王氏等璎珞等人落座以后,道:“去把二丫头和四丫头一起叫来吧。”刚说完,听到消息的沈慧和沈淑已经赶了过来,两人先给王氏见了礼,沈慧便坐到璎珞旁边,拉着璎珞小声的说着自己昨夜便将那本杂记看了一半有余,璎珞心领会神道:“姐姐不用着急,妹妹那里什么没有,就是这些个杂书可以抱出几箱子来。”两人这边低声说笑,王氏见她们姐妹友爱,心里也欢喜,便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大家子最难得最重要的就是齐心,你们要记着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侯府这大树要是倒了,你们谁也跑不了。”刚开始王氏还很平缓,到了后来,字字铿锵有力,沈兰等人忙站起来行礼道是。王氏见她们惶恐,便缓和了脸色,示意众人坐下,也不解释为什么会突然的冒出这么一段话来。
紫鸢打发了一个丫鬟来说,镇国公府少奶奶来了,王氏一愣后大喜,想着自己的福园正在“装修”,便干脆请人直接进园子来。先镇国公也就是她的父亲过世以后,她的同胞兄长王澄袭了爵位,兄妹两人关系一向很亲,听到说侄孙媳妇来了,王氏怎不欢喜。
除了四姐妹住的院子以外,院子湖边还有座正厅,平素就只有四姐妹偶尔往那里坐坐,所以下人们倒一直没敢懈怠,听得马上老太太并四位小姐、大奶奶马上要过来,等会还有镇国公府少夫人过来,那边厢便一阵兵荒马乱,等到王氏带着沈兰等人过来的时候,三彩虎足香炉也焚上苏合香了,刚沏的六安瓜片也奉了上来,几色糕点仔细的摆放在点金梅花漆盘中。
镇国公少奶奶胡氏年约二十,杏仁脸,桃花眼,柳叶眉,涂朱小口,未语先笑。见了王氏,先笑吟吟的见礼,王氏忙让人扶起,又让丁氏沈兰等人上前见礼,胡氏一一见礼,临到了璎珞,胡氏拉住璎珞的手,细细的上下打量一番扭头对王氏道:“平日里常听太太说起姑太太家三小姐如何如何,我只道是太太爱夸自家亲戚,今天来了方才知道太太没哄我,这世上仅有如此水灵的姑娘。”
沈兰微微一撇嘴,沈慧脸上一变却又马上微笑起来,沈淑愣愣的点点头.王氏笑道:“快别夸了,再夸她尾巴就快翘到天上去了。”又问起兄嫂身体可好,胡氏道:“老太爷老太太身体好着呢,就是常惦着姑太太您。对了,这个是老太爷老太太让我给姑太太带来的。”胡氏跟着的一个丫鬟忙捧过一个描金礼盒,王氏笑着让身边的丫鬟接了,道:“哥哥和嫂子客气了,回去的时候记得代我说声谢谢。”胡氏忙欠身道是,又道:“这个是老爷太太让我带来孝敬姑太太的。”另外个丫鬟也捧上了一个稍小一点的礼盒,王氏示意丫鬟接了。胡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大红烫金请帖递给王氏身边的丫鬟,王氏接过翻开一看,笑道:“我这几天正念着去那里躲礼,兄长却先下帖子请了。”胡氏笑道:“姑太太真爱玩笑。老太爷的意思也就只自家亲戚坐一起热热闹闹的聚一聚。”王氏笑着点头道:“兄长大寿,我这做妹妹的不到场怎么行,下月初一一定去,一定去。”胡氏见她应允又道:“那天都自家亲戚,青阳伯家的、文安伯家的、安国候家的,再加上姑太太家的和咱家的,老太太还吩咐请了最近正红的‘怡红班’。”王氏点点头道:“嫂子还是那么爱听那热闹排场的。”又见胡氏巴巴望着自己,不由得笑道:“知道了,那天这几个丫头都一定到。”胡氏大喜,万福道:“还是姑太太疼我,老太太出门的时候还说姑太太将几位小姐藏的严严实实,一定不会允我。”王氏失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几个丫头笨嘴拙舌、年纪又小,见不得人的。”
胡氏拉起璎珞的手道:“姑太太哄我,瞧瞧这模样,这样的水灵这样的仪态都还入不了您的眼,那我们这些村姑田妇可就都得找地挖坑埋了自己得了。”
厅里众人都笑了起来,王氏指着她笑骂道:“难怪你婆婆成日里就说最属你跟个猢狲样的最是精乖。”众人皆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