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缭乱》饭桶就是桶

18、第十七章 三人外面

　　三人外面候着的长随忙将手里的大麾给各自的少爷披上，沈嗳见两人都骑马也只得硬着头皮让跟着的小厮牵一匹过来，三人一起策马而行。沈嗳原本在这马上就没怎么下功夫，统共不过会骑而已，出门的时候又想着坐车，那小厮准备的披风却是驼绒的，平素保暖最好，但是这雪天却一沾雪便侵了进去，不多时便冷的和个冰块一样，沈嗳冻的只打颤，但是见沈祺和骆青阳骑上马上神色自若的说笑，便也只得咬牙撑着，还是他旁边的骆青阳无意间扭头过来，发现他脸色铁青，再一看他身上披风一下反应过来，忙招呼后面跟着的马车上来，又让沈嗳上车，沈祺这才看到也催着让他赶紧上车，沈嗳本想坚持一次，奈何冻的厉害便只得上了马车，沈祺让他先回家喝点姜汤去寒，自己和骆青阳随后就回来。
　　沈嗳抱着车上的暖炉点点头，和骆青阳招呼一声，便让车夫出发先走一步。沈祺和骆青阳见他走了，也慢慢的出发。骆青阳问起府里情况，沈祺笑道：“还不都是老样子，这天冷了，闹腾的都消停了，清净的不得了。”骆青阳突然想起来道：“前儿人送我父亲一块端砚，父亲给了我，我想着祺弟可能需要，正说那天打发了人送过来。”沈祺正想摇头，转念一想道：“那倒正好，前儿三妹房里的摔坏了，她便跑到我书房愣是将我用的那块拿了去，骆兄这块可正好是雪中送炭了。”骆青阳喜道：“那可是巧了……”顿了顿又道：“如果祺弟用惯了以前那块，还可以用这个去换了回来……”
　　沈祺忍住笑点点头，骆青阳白净的脸上有些发红，但却强自镇定一本正经的说起这雪天街上行人真少诸如此内的。沈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点头应和。
　　沈嗳刚一回府，便让跟着自己的小厮去告诉沈福一声，让他派人准备好，自己则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抹着鼻涕匆匆回房。沈福得了消息，因为内院的事情需要经过赵氏，便带着人到议事厅寻了赵氏，赵氏正在和几个管事媳妇看着账本，听到沈福来了不仅有些奇怪，沈福管外院，有什么事都是找沈青或者直接找老太太拿主意，今儿怎么突然想起主动过来，想着自己让几个心腹妈妈悄悄的办的那几件事，心里一咯噔，忙吩咐让人请了进来，又让那几个管事先出去。沈福满面笑容的进来，先行了礼才笑着说：“刚才三少爷回来，说准备和四少爷、英国公世子一起到园子梅园听雪亭里面去喝酒，由于那里都是小姐们住着，怕万一有个冲撞什么的，所以来讨二太太的示下。”
　　赵氏刚听便眉头一皱就想回绝，这大冷天的喝什么酒，等后来听到还有英国公世子，思索一会，小声的问了下身边丫鬟今天大小姐在什么地方，那丫鬟想了会在她耳边小声道：“早起的时候大小姐那边打发人来要了一批银霜炭，说是要去园里赏梅，这个时节应该在梅园。”
　　赵氏心里一喜，转念想了下，便对沈福道：“这梅园这几日梅花开的正好，英国公府里和我们侯府关系又素来交好，请世子进园子倒也无妨。”本想让沈福过去准备，但是想到沈兰可能在那里，赵氏便道：“但是那边毕竟也是内宅，小厮们多了也不成体统，这样吧……那边我自会派人去准备，沈管家只管将人接进来，派人在二门候着就可以了。”沈福点点头想着沈嗳曾经说要烤肉，便只得又开口道：“三少爷说让多备些银霜炭要用……”赵氏点点头不耐烦的道：“知道了，你先去门口瞅瞅吧，可别等世子来了却让给门上那些不开眼的怠慢了。”
　　沈福只得行礼告退，赵氏见沈福出去，忙叫身边丫鬟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吩咐，那丫鬟连连点头，等赵氏说完，便快步出了房门。
　　沈福带着几个小厮到了角门，见几个门子躲在门房里面喝茶，见他来了，忙站了起来，沈福也知道这大冬天没啥客人，便淡淡的说了几句以后至少要留个人在外面，又道：“等下英国公世子和四少爷应该说话功夫就要到了，把你们这些个瓜子茶水什么的清理一下，这地也扫下，不然看着成什么样子。”门子们忙不迭照办，有个灵醒的凑到沈福面前道：“沈总管，那国公爷世子身份虽然尊贵，但终究不是自家少爷，总管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小心。”
　　沈福横了他一眼道：“人家是什么牌名上的人，我们又是什么牌名上的，有功夫打听这些，还不如赶紧的把你脚边那瓜子壳给我扫了。”那门子忙答应了，沈福又看了下觉得没什么碍眼的东西才坐了下来，刚喝了几口茶便听外面的马蹄声，忙让门子把角门打开，见沈祺和世子翻身下马，忙上前拉住缰绳叫了声世子、少爷，嘴里笑道：“三少爷回来的时候就吩咐了，二太太知道了忙命人去准备去了，又打发了我这个老骨头在这里守着，谁知道我才刚到，世子和四少爷便到了，还好赶上了，没误了事。”骆青阳将马鞭交给旁边小厮，听他这么说就笑了起来：“你们这侯府我常来常往的，难道还怕就门口没见你迎，便以为你怠慢我不成。”沈福伸手将缰绳交给小厮，伸手引他们进去，听骆青阳回答便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怕误了世子的赏不是。”
　　骆青阳哈哈笑起来，沈祺知道沈福不过是玩笑，便也笑着点头道：“看了骆兄今天不破费也不成了，我们府里大总管都发话了。”骆青阳笑道：“沈总管要是不说的话，世子我今天倒是不会忘记，但是你今儿自己讨了，我倒偏不给了，让你讨个没趣去；荷包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拿去。”
　　沈福苦着脸道：“给小的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世子身上抢东西啊……”沈祺笑道：“沈总管这次可是算差了。”见沈福苦着脸点头，骆青阳和沈祺都笑了起来。骆青阳突然想起来对沈福道：“等会我府里打发人送螃蟹过来，沈总管让人送一篓给老太太那边，其余的就让我和三少爷还有小四折腾去。”
　　沈福忙点点头，对身后一个小厮吩咐声，那小厮忙转身回门房上守着去了。
　　三人到了二门，沈福道：“二太太已经将听雪亭那边准备好了，世子和四少爷直接过去就是。”见两人点头，里面有婆子出来领路，便告了声罪退了下去。
　　进了二门，沿着甬道进了园子门，那婆子告退下去，一个清秀红衣丫鬟上来行礼道：“世子，四少爷请这边走。”正是刚才在赵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沈祺认得她，只道是赵氏怕自己领着骆青阳在这都是女眷的园子乱走，便没有在意；同样骆青阳也有这个想法，再加自己到侯府再怎么说都算客人，主随客便，更没有意见。
　　那丫鬟叫宝绢，心里惦记着赵氏的吩咐，见两人都没有意见的跟在自己身后，便松了口气，口里笑着请两位少爷小心脚下雪滑，自己则走在前面路边带路，沈祺想着这是自家几位姐姐妹妹住的地方，如果介绍起来倒有些不便，干脆说起这段时间自己这马上功夫的长进，骆青阳笑着接口说起自己刚得的那青锋剑，两人都是男子，对这刀剑原本就有兴趣，这一开头便不可收拾。只可怜了前面的宝绢，一边惦记着赵氏的吩咐，一边惦记着那边准备的如何，一边又得分心听着身后两位少爷的对话，只听得刀光剑影，宝绢只觉得自家的两条腿都在打颤，想着那边除了自家的大小姐，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虽然瞧着这四少爷平时对下人都和和气气，温声细语的，但是今天才知道人果然是不能貌相的，这么个温润和气的公子居然说起刀枪来面不改色，就足够让宝绢回去在赵氏面前八卦一番了。万一这四少爷觉得是自己让三小姐没能避开这世子，万一这四少爷将火气对着自己发泄的话，自己这个小丫头在那不长眼的刀剑前面还不是一刀就倒吗？想着这里，宝绢心里更是打鼓，强笑着转头提醒沈祺和骆青阳仔细脚下，沈祺含笑点头，斜眼看到宝绢脸色惨白不由奇怪道：“这季的大衣裳二太太应该已经发下了去了，怎么不换上？”
　　宝绢强笑道：“太太早发下来了，奴婢看今天大约要放晴，寻思着那大袄穿着怕是要出汗，便换了下来。”沈祺笑了起来道：“真真是个傻丫头，这雪后晴最是冻人，刚才又在雪地里等我们怕是有段时间，等会回去赶紧喝碗姜汤去去寒气，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
　　宝绢忙欠身道：“多谢四少爷关心。”沈祺摆摆手，让她继续带路，自己则转头和骆青阳说起这放晴了如果进山的话能不能遇见出来觅食的熊瞎子，骆青阳兴趣盎然的道：“等这雪再消些，我们领着家丁侍卫一起，也不用走的太深，就在那山腰大约就抓些野兔孢子之内的应该没问题，熊瞎子的话就得往深山里去了。”
　　沈祺点点头道：“深山的话，你我家里大约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是只在山腰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骆青阳嘿嘿一笑道：“那到时候西门见。”沈祺心领意会的笑着点头，加了一句：“孢子肉新鲜烤来比较香嫩……”
　　不说这后面两人，前面的宝绢刚从自家四少爷是个舞刀弄枪的武夫的事实中清醒过来，又被这几句直接击溃，这世子看起来风度翩翩，和四少爷的温润不同，英姿勃发如林中青松般清俊，结果居然也如此一般的只知舞刀弄枪就算了，居然……居然四少爷和这世子居然还有茹毛饮血的恶习……虽说武安侯乃军事起家，但是到来了沈青这代，虽然沈正沈环都在府军有职司，但是对这马上功夫却没怎么下力气，宝绢跟着赵氏身边就没见过沈正有晨起练武过，沈祺虽然跟着黄老大他们在练武，但是宝绢不是长房的丫鬟，虽然也听到过沈祺在练武的消息，但是在她们这些丫鬟心里，不过是四少爷提着一柄长剑，迎风而舞罢了；再加上侯门规矩大，沈青又转了文职，久而久之，包括宝绢在内的那些丫鬟们都潜意识觉得自家乃是规矩为大的豪门书香世家，而不是那些只知道挥着钵大的拳头横冲直撞的莽夫，所以虽然沈祺是未来的小侯爷，即使他身上挂着军职，但是下人们都私下认为他迟早也会跟着沈青的铺垫进入官场，再次和沈青一样，成为这勋贵中的异类。
　　宝绢平素虽然也想过被少爷们看中，摇身一变成为少奶奶什么的，沈祺作为未来的小侯爷，免不了被这后宅内的丫鬟们用看唐僧的眼光打量，宝绢也算那些眼光中的一员，但是知道自己在这姿色上并不出众，又是二太太的心腹，所以在沈祺身上并没有下什么功夫，相反在沈阅和沈致身上倒更留意一些，对于沈祺，宝绢一直将他放在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总是温和的笑着对着每一个人的四少爷，是这府里丫鬟们心目中最好的归属，但是今天宝绢足足被这“归属”震撼了两次，已经颠覆了自己平素的所有认知，想着万一少爷也变成了那些外宅隔壁就比自己大腿还粗的家丁那样，宝绢更是觉得心疼无比，恍惚之下，赵氏的吩咐也被挤到了一边……沈祺正和骆青阳说笑，但是对于前方的动静倒是一直没有放松，转过角门，前面就是梅园，早先停了的雪又开始飘飘洒洒的飞扬起来，沈祺抬头看了下，又瞄了下没有穿披风的宝绢道：“已经到梅园了，你就先回去吧，记得把姜汤喝了。”
　　宝绢慌忙一抬头，发现在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梅园，想着里面四位小姐都在，不知道刚才打发来的丫鬟有没有将沈慧璎珞沈淑请到二太太那边，自己刚忙着发呆，本来按照赵氏的吩咐，她应该提前进去看看是否办妥，结果却被她一路心神不宁之下忘的干干净净，宝绢心下惶恐，脸上挤出笑容道：“四少爷，世子，还请稍等一下，让我进去看下准备好了没有，免得乱糟糟的扰了少爷们的兴致。”
　　沈祺摆手道：“等什么等，这雪又开始下了，难不成让骆兄在这雪里等着？”骆青阳笑道：“到你家，我可没当自己是客人，再说了，这烤肉什么的就是要自己动手才有趣，要是全部都准备好了，就剩往嘴里塞这么一步是我自己亲手做的话，那才是真真的没了兴致。”
　　沈祺点头道：“骆兄此言甚是，扫花坐寒石，苍天为顶，大地为席，踏雪寻梅，岂不快哉。”
　　骆青阳也点点头，笑道：“正好这雪也应景的落下来了，等下温酒在手，红梅在旁，瑞雪相陪，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罢了。”
　　宝绢听得两人拽文，心里叫苦，脸上笑道：“世子和四少爷说的是，那我进去让他们把准备好的先撤下去……”
　　骆青阳扑哧一声笑道：“祺弟家的丫鬟真真有趣。”
　　沈祺看了眼宝绢笑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用撤了，大冷天的也不嫌麻烦。”
　　宝绢进退不得，想着赵氏平时的手段，只得硬着头皮屈膝一礼道：“那还请世子和少爷让给我在旁伺候，否则二太太知道我将世子和四少爷凉在了亭子里，怠慢了世子和四少爷，还不知道怎么发落我……还请世子和四少爷……”
　　沈祺想着兴许是赵氏听闻自己几人要喝酒，怕等会闹出什么不好看的来，所以派了个宝绢过来盯着，又可以听下自己几人酒后会说些什么，沈祺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也懒的去为懒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宝绢，所以也就淡定的点点头道：“你要跟着就跟着吧。”转头对骆青阳道：“骆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