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缭乱》饭桶就是桶

16、第十五章

　　赵氏见王氏和刘妈妈都拿着那抹额夸奖，心里一喜，便让要沈兰将准备好送与英国公柳氏的皮裘乘势递上去。外面丫头说三小姐来了，王氏忙放了抹额让紫鸢出去迎，又对着刘妈妈道：“这丫头越发懒散了，居然磨蹭到现在才过来。”刘妈妈道：“天冷路滑，反正横竖不是什么急事，来的迟些也无妨，万一赶的急了路上摔了岂不罪过。”
　　王氏道：“妈妈等会和我听听她又有什么歪理，如果说不出个子午来，看我怎么罚她。”璎珞脱了斗篷转了进来，听到王氏说要罚自己，忙上前见礼，听王氏起来后，见刘妈妈起身要行礼，忙拦了，等刘妈妈坐了才转身对王氏道：“方才路过梅园，见红梅开的正好，就给祖母带了枝回来，放在外面前厅，还请祖母移步过去。”
　　王氏嗔道：“越发没个规矩，客人在这里居然还让我们过去。”璎珞给紫鸢一个眼色，紫鸢会意上前笑着道：“这倒不是三小姐故意卖弄，今天那梅花还非得老太太亲自前去。”
　　王氏好奇起来，让紫鸢搀扶自己起来，对刘妈妈道：“那就劳烦妈妈和我去看个究竟，如果这丫头关子里买的东西不能让我们满意，那今天是绝计要重罚的。”
　　刘妈妈笑道无妨，跟着王氏出暖阁前厅，前厅和暖阁不过隔着隔仗，也就走几步就到了。王氏看到摆放在大厅中间的梅枝，挣脱紫鸢搀扶，和刘妈妈围着那梅枝走了两圈，脸上浮起满意的笑意。刘妈妈闻着那淡淡馨香，称奇道：“难为三小姐怎么想出来的，这大冷天的不想到那雪地挨冻，用这法子老太太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这新鲜梅花了。”
　　大厅中间的半人高的花盆里栽的说是梅枝还不如说是梅株，璎珞让人将那梅株整个移到了大花盆里，含蕊吐芬，暗香浮动，那花瓣上沾染上的雪花进屋后被热气一熏便化成了水，看上去娇艳欲滴。
　　璎珞笑道：“倒也没费什么功夫，不过花些力气活罢了。冬天在房里呆久了憋闷的慌，现在有了这个，祖母无事的时候过来走走，即没出门吹了冷风，又全了这赏梅的乐趣，岂不正好。再说这梅株都没伤到根子，等到花谢以后再移回梅园，等到明年又可抬进来瞧着。”
　　王氏点点头，喜的又围着梅株走了一圈，才吩咐紫鸢让人将它抬到大厅一角。大厅原本就宽敞，多了这么大个梅株并没有觉得拥挤多少，相反多了几分生气。璎珞见搬弄妥当，请王氏和刘妈妈回暖阁，结果两人都道不必，反正大厅摆着火炉，温暖如春根本不必再换地方。璎珞只得依了，又道：“一个准备了五株，祖母这里一株，父亲、二叔、三叔那里各送了一株去。”转身对刘妈妈道：“如果妈妈不嫌弃的话，回去的时候还请带一株回去。”
　　刘氏站起身笑道：“难为三小姐想的周全，昨日我还陪着夫人去看了府里的梅花，枝头不过才数十个骨朵，要想赏梅至少还得半月，夫人还和我念叨说今年晚了。今天夫人若见了三小姐准备的惊喜，必定欢喜非常。”
　　赵氏微一撇嘴，这几年下来连她都知道这柳氏爱梅，国公府后院也有个梅林，原本以为那边梅花也应该开了，三丫头这东西必定讨个没趣，谁知道……真是见鬼了。看了眼沈兰身后丫头捧着的皮裘，赵氏打消了拿出来的意思，悄悄的递个眼色出去，那丫鬟便悄悄的趁众人都看那梅花的时候悄悄的退了出去。刚才听到自己房里也送了一盆的欢喜早已烟消云散，横了眼沈兰，思索这丫头为什么一点都不想那三丫头一样伶俐。
　　不说赵氏心里嘀咕，璎珞听了刘妈妈的话，嫣然一笑道：“原本听说贵府也有一片梅林，还想着这东西送过去必定是画蛇添足了。”刘妈妈道：“这原本是三小姐念着咱家夫人。”顿了下道“实际今天来，我家夫人还有点事情要麻烦三小姐。”
　　璎珞忙道：“妈妈只管吩咐。”
　　刘氏从自己带来的丫鬟手里接过了一个大包裹道：“这个原本是不该托付给三小姐的，但是想着三小姐人最是热心，才冒昧托了三小姐。”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夫人前日不小心伤了手，本来这正做着的大袄就只得停了，原本想就让自己府里的丫鬟们做的，但是这飘花绣家里偏生又没人敢接，夫人又不想让外面匠人接手，想来想去，竟是想到了三小姐身上。”
　　璎珞知道这飘花绣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一种新绣法，绣法繁复，一个不小心整个绣品都毁于一旦，自己也不过是实在闲的发慌才专门去学了，几年下来倒也小有成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氏，王氏便道：“三丫头也不过才学了几年，万一手上一个不小心毁了的话，那岂不是罪过。”
　　刘妈妈忙道：“不碍事，夫人说了，如若毁了只当是给三小姐练手了。”
　　璎珞心里有些奇怪，如果只是练手何必找自己，国公府有的是要练手的丫头。王氏也想到了这点，真想说话，赵氏却按捺不住，擦嘴道：“三丫头既然没信心的话，那何不让兰儿看看。”
　　刘氏楞了一下，没有动作，王氏那里不明白人家是只想让璎珞做而已，所以便道：“还请刘妈妈让我们看看，如若花样太过繁复的话，三丫头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刘氏忙让丫头将包裹放到桌上，自己亲自解开，璎珞扶着刘氏上前一看，便愣住了，王氏只是摩挲着那光滑的宝蓝府绸缎面，思索一会道：“还请刘妈妈回去转告夫人，三丫头学艺不精，有心却无力。”
　　赵氏一愣便开口道：“老太太，三丫头不行，可还有兰儿啊，兰儿习这飘花绣已经两年多了，决计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赵氏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王氏投过来的严厉眼神一盯，剩下的话便吞了下去，心里却是不服，自己的亲孙女做不了的事情就拦着不是亲生的，真真偏心到了极点。
　　璎珞见王氏推了，心中一松，桌上那衣料却不是妇人款式，竟是男子款式，而且是年轻男子，那英国公府里还有哪个是年轻男子？不就是只有那世子一人吗？
　　自己是未出阁的千金，和那世子又并没婚约，两家又不是亲戚，如果真的帮忙答应了传将会让别人怎么想自己。刘妈妈只做没有听到赵氏的话，听了王氏的拒绝脸上毫无不快，只笑着叹着大袄做好的还是必定是开春以后耳朵事情看。
　　赵氏见刘妈妈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便又想开口，突然觉得袖子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沈兰，赵氏瞪她一眼，怒其怯懦，转头还想再说却瞧见王氏和刘妈妈都看着自己，心里一慌，却听得王氏道：“你不是说要去找沈福嘛，这天冷雪冻，早一天过去，那边庄子上的也少受些罪。赵氏只得答了，告辞出来。
　　出了屋子，转头见沈兰居然也跟着自己出来了，没好气的道：“你跟着我干嘛，乘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在里面伺候着。”沈兰咬咬下唇没有说话，赵氏便要撵她进去，沈兰没法，只得又掀帘子进去。
　　王氏见她进来那里不明白赵氏还没死心，不由暗叹口气道：“大丫头回来的正好，有几样东西你帮紫鸢写个笺子。”紫鸢会意忙上前拉着沈兰笑道：“那可得麻烦大小姐了。”沈兰木讷比璎珞更不擅于人际，被赵氏赶进来以后不知道自己手脚该怎么放，听到紫鸢解围，心里松了口气，忙对王氏见了个礼就和紫鸢去偏房去了。
　　璎珞心里还想着桌上那大褂，但是王氏和刘妈妈不过那么淡淡一句以后就轻轻巧巧的揭过不提，那话题早就转移到了时下的流行的颜色面料上去了。璎珞有心找沈祺探听一下，但是这个时候沈祺还在学堂未归，只得按下心思陪着他们说话。
　　关外元蒙自换了大汗，鬼力赤为了换取大明皇帝的支援，就弃了那皇帝的称号，只自称大汗，把那国号就改了成了鞑靼，但是每次在大明这边派了使节过去以后，都是答应的好好的，但是每年在大同城外小打小闹的掳劫却还是照旧，当今圣上每每遣使追究的时候，鬼力赤便毕恭毕敬的说是手下人管束不严，还主动交出据说是犯边的人头。所以这么几年下来，双方关系不冷不淡，相互提放。
　　沈青很晚才回来，到上房给王氏请安后说起，今天圣上下旨，让自己协助鸿胪寺接待鞑靼派出的使者。王氏对沈青的公务从不干涉，但是不代表她不了解这朝中动向，勋贵官宦家的家眷在面除了内院杂事以外，这朝廷上的动向消息之间的交换更是正常。但是王氏听到沈青说起这个倒还是吃了一惊，沈青几年兢兢业业下来，职务已经从职方司郎中升任兵部右侍郎，品级也提升到了四品，每日散朝后都要去兵部衙门处理公务，照常理说鸿胪寺协理的事务一般都是派出相应的官吏，他作为主官是只需要过问就行了的。
　　王氏将疑问提了出来，才知道这派出使者的却不是那鞑靼大汗，而是他手下的太保枢密院知院阿鲁台。这下面的人背着遣来使者意味着什么，王氏自然明白，所以只是嘱咐了沈青几句，让他尽心为圣上办事，沈青忙应了就要请王氏早点歇下，自己也要告辞出去。沈祺正好进来，见沈青要出去就叫住道：“父亲还请再等下。”沈祺见儿子说话，便停了下来道：“明日还要去学堂现在还过来做什么。”
　　沈祺示意紫鸢等人出去，王氏见他这番做派有些奇怪，便问：“小四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沈祺请沈青坐下犹豫了会才对两人道：“祖母、父亲，我有件事想和两位长辈商量。”沈青知道自己儿子一向有自己的主见，便道：“有何难事，说吧。”
　　沈祺道：“我准备不去学堂了。”沈青大惊道：“你不去学堂那准备做什么，明年乡试难道直接参加？”沈祺道：“乡试我准备不去了。”
　　沈青一下站了起来，气咻咻的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必要。”王氏知道沈祺自小便稳重，便对沈青道：“他原因都还没说，你就准备开骂了，何不让你儿子说说原因？”沈青见母亲发火，这才悻悻的坐下，对沈祺道：“那你说，如果理由是哪些个什么你已经不需要夫子教诲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自己和我去领家法，我沈家没有半路弃学的孽子。”
　　沈祺深施一礼，缓缓道：“父亲，下月我就十三了。”沈青打断道：“就算是八十三，我也是你老子。”王氏一下怒了，拍了下身边小几道：“难道我就不是你老子娘了，小四才刚开了口，你就不能好好的听着。”
　　沈青见母亲生气，忙站了起来道：“母亲……”王氏瞪他一眼怒道：“你给我闭嘴！”转头对沈祺和颜道：“小四，别管你那老子，好好的给祖母说说。”沈祺忙扶沈青坐下，又谢了王氏，深思一下对沈青道：“父亲，你可还记得，我与妹妹出生那天的事情。”沈青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道：“那日正是先仁孝皇后崩，举国皆缟，但是圣上仁德，厚赐了你和璎珞大堆的物什，璎珞额外得了那个圈子，你得了……”沈青突然停下，看着沈祺，半响没有说话。王氏也想到了，手里佛珠急速的转动几下，却没有开口说话。沈青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次，才停了下来道：“现在是不是太早了，我原想在拖个几年，万一明年你乡试能中的话。”
　　沈祺道：“父亲，我非白身，那乡试如何能去，如果要去的话除非是革了那校尉之职。但是那乃圣上钦赐，如何能辞。”王氏听到这里突然插话道：“今日英国公府夫人派了刘妈妈过来，带了件未完成的大袄说是要请三丫头帮忙，我给辞了，那大袄乃是年轻男子所穿的。“沈青倏然一惊：“这么几年了，我以为那边府里已经放弃了。”
　　沈祺插话道：“前几日在文安伯府里遇见了世子，腰间的那香囊还是带着的。”沈青一愣，揉揉额角，坐了下来。王氏道：“你现在已经算是兵部第三人，如若不出什么问题，等老尚书告老以后……如果那样的话，那边掌兵权，你手握调兵权……”
　　沈青叹口气道：“所以皇上就算是再相信我们两家，也不会眼看着我们结亲，除非……”
　　“除非你不是这兵部大员，也不是这姻亲关系复杂的勋贵侯爷……”王氏接道：“自打前几年三丫头得了那可随意进宫的旨意，我便淡了那心思，只想着那边大约也知道这层关隘，谁想到今日……”
　　沈祺还不知道白天的事情，听王氏说了，才叹了口气道：“世子虽瞧着面冷，但熟识以后却最是热心；身份虽尊贵，但是洁身自爱，一直都没听说他往身边收什么人。如果妹妹真如嫁过去的话，那纳小收房的事情大约是决计不会有的。”
　　王氏也叹口气道：“我哪里不知道，只看那每次送来的东西，三丫头的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不是有那心的谁会费那功夫。”
　　沈青没有说话，半响后才对王氏道：“我如何不知道世子的为人如何，璎珞又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当然希望她能嫁的舒心……虽说这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如果能够像我和她娘一样相敬相爱的话……母亲，那天还请你稍微探下她的心思，如果她也有着那心思的话，那我这个做父亲必定全力为她争取。”
　　王氏知道杨氏早逝是他一直的心病，导致不管自己怎么说也不愿续弦，所以思索了一下道：“这个我晓得，但是最后如何可能还要看宫里。”
　　沈青道：“所以要从长计议……母亲，璎珞的事情你还要多费心一下。”见柳氏应了才转身对沈祺道：“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是想先去你舅舅那里呢，还是去大表叔那里。”沈祺摇头道：“中军府。”
　　沈青一惊道：“为何？”沈祺回答道：“舅舅和大表叔或者其他亲戚那里，要去谋个职务倒是容易，我们倒是问心无愧，但外人怎么看？”
　　沈青道：“那也不必去中军啊，那里可是英国公的地盘。”沈祺解释道：“我原本是想去大表叔那里的，毕竟是府军前卫轮值的时候有可能会面圣。但是想着现在这件事我们都还没个计划，就不用提前在圣上面前晃荡，万一……”
　　沈青点点头道：“学堂那边我叫沈福去说去，但是你这学业不得落下了，现在天气又冷，这事等开了春再去。”沈祺点点头，王氏眼一红将沈祺拉进怀里哭了起来：“你这孩子自小就不用人操心，今儿更是……祖母舍不得你。”沈祺忙为她擦了擦眼泪道：“瞧祖母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周不是都要回家来嘛。”
　　王氏泪道：“你才多大，就一周只能回来一次，那军营又不像是家里，你小小年纪怎么受得了那苦楚。”沈青已经想通了，见母亲伤心忙上前劝解，反而被王氏说是不心疼自己孩子，只得讪讪的退了下来，向沈祺一个眼色，沈祺忙拉着王氏打诨说起当年祖父当年的事情，王氏听的好笑，倒忘了眼下的事情，给沈祺讲起当年沈凌的趣事来。沈青下面听到母亲讲父亲故事，只得赔笑听着，然后等王氏倦了，方唤了紫鸢进来伺候，他和沈祺又等王氏歇下了才离开。
　　出了王氏上房，沈青吩咐沈祺和自己一起去书房，大雪中，书房的灯一直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