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人心·青黛篇 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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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清脆的更鼓声，梆子捶击更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青黛轻轻叹一口气，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三更天，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看完手中这页就要去睡了。
面前的银烛光暗淡下去，青黛拿起桌上的黄铜小剪刀小心减去焦黑的烛芯。
火苗又跳动起来，青黛轻轻翻动手中一本小小的册子，泛黄的纸张透出淡淡的草药味。细密的小楷看的久了眼睛也酸疼起来。
青黛不得不凑得更近了些，以便看得更清楚，边看边默记着书上的内容。
薄荷叶两钱，丁香一钱，白玫瑰花蕊一钱，配安息香，熟捷香，青木香各一两末之，着夏荷晨露，百合蜜匀之，封入瓷器，蜡纸封，三月后可启，焚之有清神，醒脑，解压之效。
真是巧妙，青黛暗暗赞叹，薄荷丁香都有提神的效果，只是药效强劲，不适合焚烧，若配上药效温和的安息香，青木香，必可大大缓和刺激的味道，是舒缓压力的良方。这本《奇香百方》，真真是好书。
恋恋不舍的合上书，今夜又得了几种香料的制法，心中欢喜得很。以前在乔府调制香料，左右不过按着府中调相香师傅所给的几副制香的方子，调制得到的也都是些大众的香料，没甚意思。
此次得了这本奇书，青黛才真正领会到香料界的神奇。当真是大开眼界，不光是见识到了众多奇门偏方，更是对香料搭配的个性有了深刻体会，很多时候将两味似是全无关联的香料合在一调制就会出现第三种独特功效。
吹灭蜡烛，脱去外衣，青黛只觉眼睛酸疼，浑身疲倦，一挨到床就睡着了。
虽然睡得晚，青黛还是在天蒙蒙亮时就匆匆起床穿戴。自从一个多月前自己大着胆子拉着小主看了魏贵人被害的全过程后小主就郁郁寡欢，这几日天气炎热，更是又添了胃口不好的毛病，连着三天早膳都怠慢吃。
越是这样越是要绞尽脑汁做上些小主爱吃的清爽小菜，不然这终日不吃东西可怎么是好。小主从小爱甜食，要是蜜糖燕窝都不能吊起小主的胃口，那就真没办法了。
小厨房里小策子正在向水缸里汲水。
“你起得倒早。”青黛笑着向他招呼。
“青黛姑娘早。”小策子放下水桶客气道。
“我记得今日好像不是你当差？”青黛看着满头汗的小策子，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
小策子看起来有些不服气，闷闷的道：“还不是金贵这家伙，我早上叫他起床，他只当没听见。我想着姑娘说过今早上要给小主炖燕窝粥，说不得，还是得我起来打水。”
青黛听着小策子的抱怨，心里颇为不快。小主位分不高，居所偏僻，加上性子和善，对下人极是随和，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有些奴才就存了轻视的心思，这几日愈发使唤不动了。只当小主是好欺负的。
心下气愤，面上却不露怒色，只是宽慰小策子道：“这事我记下了，难得你心里还念着小主，暂且由得他去，总有他受的那天。”
小策子点头，嘟囔道：“我只是瞧不惯他那副样子。”边说边提了水桶出去。
青黛忍住心中怒火，拿了二两家中带来的上好燕窝，放进素日煮制汤羹的紫砂小锅，再添上两勺枣花蜜，起了炉子细细的炖。
正忙着，紫薰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看到青黛已经在忙早膳忙过来帮忙，一边不好意思道：“做早膳是我的事，青黛姑娘怎么做得？”
青黛抿嘴笑着道：“紫薰你怎么又唤我姑娘了？不是早就说过，叫我青黛就好。”
用扇子扇扇火，接着说：“这燕窝要炖的久些才出味，你素日早起做早膳辛苦，我不过偶尔起得早些，帮你生生火。”
紫薰洗净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白瓷罐子开始准备早膳，边感叹道：“小主这些日子胃口不好，前几日我腌了些小菜也不知合不合小主的胃口。”
青黛走过去一瞧，乳白清透的两个白瓷罐子里分别泡制着甜酸乳瓜和黄芯白菜，闻起来就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难为你的心意，小主一定喜欢。”青黛喜道。
“小主对底下人好，我可不是那不知恩的人。”紫薰皱着眉头，似是有些不满意。略顿了顿，说道：“还是不告诉小主昨日翠萍扣下了柏侯贵人赠的金线一事吗？”
“不急。”青黛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日久见人心，再让她得意几天。”
“还有一件事。”紫薰露出犹豫的神色，缓缓说道：“你让我帮忙打听珍妃的事······”
就像有人拿小锤在心头轻敲了一下，咯噔一声。
青黛对这个珍妃是好奇已久，与小主同住一宫可自己却是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高居妃位却比八品的采女，选侍一流还低调。皇后对小主的态度难以捉摸，但她安排小主和珍妃住在一起应该不只是个巧合。
一时也顾不得炉上的燕窝，青黛忙携了紫薰的手，用恰到好处的恳切的语气道：“珍妃古怪，不知是敌是友，我也是想着多了解些对小主总是有好处的才拜托你帮着打听的。多谢你肯花心思，都问到了些什么？”
紫薰皱着眉头犹豫道：“我也是听皇后宫里服侍的宫女说的，不知可不可信。”
“你知我行事小心，你只放心的告诉我，定无第三人知道。”青黛真诚的说。
紫薰咬了咬唇，谨慎的瞅了瞅门外，见天色还早，大家都没有起来，院子里空空的。这才略低下头，小声道：“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宁妃吗？”
青黛郑重的点点头，宁妃是三阿哥生母，在贤妃前长宠多年不衰，后来她为了替三阿哥铺平太子之路，居然谋害二阿哥，被发现后剜去双目，打入冷宫，三阿哥也交由太后抚养。这些紫薰曾告诉过她，她也从别的渠道打听证实过，确实属实。
紫薰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珍妃当年还是珍贵嫔，与宁妃交好，风光一时。后来宁妃谋害二阿哥被珍妃发现，珍妃当即禀报圣上，龙颜震怒，废去宁妃位分，剜去双目，打入冷宫，珍妃的妃位，也是那时候晋的。”
青黛听着奇怪，问道：“既然珍妃检举有功，为何会是今天的情况？”
“听说珍妃相貌平平，圣上对她一直淡淡的，她是靠着巴结宁妃才得以立足，宁妃失势，珍妃失了依靠，皇上再也没有去看过她，她也只能守着个妃位等死罢了。”紫薰语气郑重，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青黛听得出神，思绪飞快的转着。不对，事情绝对没有紫薰说的这么简单，她的话语里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大约是宫人们传来传去，消息也变了味所致。
纵使奇怪，也知多想无益，于是装作恍然大悟，叹道：“原来是这样，多谢你，紫薰。你对小主的好，我先替小主谢过你。只是像你这样的心思做厨房里的活也太可惜了，以后慢慢随着我伺候小主的起居吧”青黛这么说着，心里想得却不光是如此，紫薰自小在宫里长大，熟门熟路，很有利用的价值，若能多给紫薰一些好处，比如在主子面前伺候，这是对一个普通宫女说来是无疑是最大的吸引力。
紫薰果然面露喜色，点点头，欢喜道：“对谢你了，只是这事圣上曾吩咐不可再议，咱们知道也就行了，万万不要说出去。”
“我懂得。”青黛粲然一笑。
炖着燕窝的紫砂壶不安的晃动起来，沸腾的水咕嘟咕嘟扑出来。
青黛和紫薰都轻呼一声，一起奔过去，手忙脚乱的打开盖子，压下火焰。二人匆匆忙忙，形象全无，互相看了一眼，俱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黛思之再三，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未央姑姑和小主。不单是因为答应了紫薰不说出去也是因为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多说也无益，只会更增小主对后宫争斗的恐惧。
小主从贤妃的事上已经对皇上死心，更兼惧怕后宫手段，知道这件事一定更无争宠之心，而适当的宠爱，在这后宫之中却是生存所必须的。
万幸柏侯贵人一直帮着小主，青黛略略安心，已经有常在开始侍寝，小主丽质天成，只要手段得当，一定可以得到宠爱，但愿柏侯贵人可以在小主侍寝前解开小主的心结，只是这事也当真难办得紧。
日子继续平淡的过着，小主的心情还是一直不见好。
这日午后小主歪在踏上绣花，未央姑姑帮着整理丝线，青黛在一边描着花样子。天气炎热，大家心中本就都闷闷的，这时更是昏昏欲睡，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小主听到后不由得皱了眉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样吵。”
青黛心里暗暗愤怒，最近有些奴才是越来越不安分，偷懒干活也就算了，青天白日的就在外面吵闹，欺负小主好性子。怕小主担心，青黛不露怒色，只淡淡的答道：“小主不要起身了，奴婢去看看。”
小主点点头，安静的继续绣花。青黛不安的和未央姑姑对视一眼，未央姑姑也早就发觉陌云阁的部分奴才性子轻佻，这几日愈发不听使唤。两人几天前就商量过，都觉得小主现下无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
快速走到院子里，吵闹的是金贵和小策子，紫薰，小贺子站在一边，紫薰满脸焦急，小贺子则是一脸的不高兴。
青黛很是不满，大步走到四人面前，压低声音喝道：“吵闹什么，小主在休息，要闹出去闹。”
金贵冷笑一声：“出去找不自在吗，我们原是没脸的奴才。”
倒抽一口气，青黛勉强压下愤怒，冷笑着瞪了金贵一眼，转向小策子，低声问道：“小策子，怎么回事？”
小策子怒目瞪着金贵，满头大汗，极是不满的说道：“这家伙出言不逊，话中对小主不敬，我实在听不过才想教训他。”
一边的小贺子见状，插言道：“青黛姑娘也别怪金贵生气，我和金贵刚才去内务府拿小主分例的茶叶，内务府那帮人见是陌云阁的人就分了最次一品的茶叶，还对我和金贵一阵冷嘲热讽。适才回来，金贵气不过抱怨了几句，可巧让小策子听见了，两人就吵了起来。”
“我说多大事呢，金公公也太沉不住气了吧。”青黛的声音透露出森冷。“吵了小主午休，你可担当得起吗？”
金贵嘟囔嘟囔嘴，白了青黛一眼，终究不敢太造次，转身离去了。
青黛眼光一转，看向小贺子，淡淡道：“贺公公可是和金公公一个意思？”
小贺子眨巴眨巴眼，继而垂下眼睑道：“不敢。”但语气中分明就是不服气，显然对刚才所受的对待也是很不满意。
青黛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向小策子，心下感动他替小主出头，和颜悦色道：“小策子你的心意难得，待我回明小主好好赏赐你，只是不该这么冲动。”
小策子瞪着刚才金贵和小贺子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道：“这些个忘恩负义东西，才这么几日就把小主素日的好抛到脑后。”
“日久才能见人心，总有他受得那一天。“青黛安慰道，略思索了一下，补充道：“小主性子温和，不喜欢底下人生事，小策子你的心意小主知道，只是时机未到，还要沉住气。”
“知道了。”小策子点头答应道，胸口犹自因愤怒上下起伏。
“你进去陪小主吧，小策子这里有我再劝劝。”紫薰脸含忧色，向青黛说道。
青黛点点头，转身回屋，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越是愤怒，心里越是明白，现在绝不是对小主说这些奴才的事的时候。
换个角度想，小主暂时的不得宠也不是坏事，这一个个奴才是否忠诚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看得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人心·青黛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