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57、太平寺 到了太平寺

　　到了太平寺已是薄暮十分，主持惠知老早便得了消息，带着一干弟子在山门迎接。
　　“老夫人万安，众菩萨安。里面请。”惠知合十行礼，
　　“大师不愧是有修行的人，多少年了模样竟还是那样。”莫老夫人也笑吟吟的回道。
　　太平寺分上下两院，下面这里也有佛祖菩萨供奉，只是来往的都是寻常香客。而安家这等高官显爵，来了会直接去山腰的上院。莫老夫人在下院下车换轿，被下人们抬着上了上院。
　　寒暄完毕，惠知带着曾夫人、安玉湖、韩姨娘等人先去偏殿休息，另有知客僧找了相熟的管事接引众下人仆妇，含笑便跟着去了。趁着这个功夫，安家的下人便要收拾布置各位主子的住处，厨房的人则赶紧的预备晚膳。赶了一天的路，主子们连个正经的晚膳还没用呢。
　　等下人们收拾好住处，就去将韩姨奶奶请了过来。韩姨奶奶是国公爷纳的一房妾侍，跟在身边已经有三十多年，乃是安国盛的生母，又兼她知礼谨慎，莫老太太也拿她当个人看，所以在国公府里很有地位，便是安国斐他们见了，也正经拿来当个长辈看。莫老太太每年来太平寺，也都带她伺候。
　　挨个将主子们的房间巡查了一遍，若有不好的，当场就叫人来改了，最后等她看好，又把众人召到一起。茜草便领着含笑在人堆后面站了。
　　“既出了门，不比在家里，说话形式更要谨慎，万不能失了国公府的面子。若是哪一个不守规矩，做了错事，就只有一个结果。”韩姨奶奶也有快五十岁了，原本是一团和气的人，说道这里却露出一股狠厉。只见她举起右手，比出个一字，“死！”说完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含笑没什么感觉，却觉得茜草抖了一下。
　　含笑心里对韩姨奶奶是很佩服的。所谓时也命也，有的人拿了一把好牌却输人输命，比如陈阿娇之类。有的人拿了一把烂牌却成了人生的赢家，比如朱元璋。而韩姨奶奶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得是赢家了。在高门大户里当姨奶奶，能叫正房太太不恨她远她，还叫她一举得男，可见她是既有本事又有运气。“韩姨奶奶的人生，必定是宅斗史妾氏篇中极为光辉的一页！”含笑心里胡乱想着，便将韩姨奶奶多看了两眼。韩姨奶奶像是感觉到了含笑的目光，回望了过来，先是有些审视，然后微微的笑了。
　　用罢晚膳，各主子也是累都狠了，径直回了自己屋子休息。安玉湖也是有些疲惫，早早的便要休息。含笑年纪小，精力充沛，仍旧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不停。
　　“出家的好处，那真是说不尽道不完。僧人无徭役，庙产不纳税，只守着山门，便有信众布施钱财。若是信众问‘师傅啊，我日行一善，为何奔波劳苦，多病多灾？’，他们就说是宿世冤孽，你在为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也没法求证的罪过在受报应呢。小姐您说，这世上可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茜草在为安玉湖解头发，含笑在一边帮忙收首饰，嘴巴却片刻不闲着。茜草听了含笑的话，心里不乐意，她虽不是十分迷信，对佛祖菩萨却是极尊崇的。可是安玉湖笑而不语，由着含笑胡说，她也不好和小孩子争论，只好鼓着腮帮子生气。
　　含笑倒不是不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而是觉得在安玉湖身上，信仰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安玉湖一味的安于现状、清苦自守、等死除了自身的性格原因外，信佛也起了很大的消极作用。为了叫安玉湖用更加积极的态度生活，含笑为此做了许多的努力，尤其是思想工作，可谓是常抓不懈。可安玉湖呢，总是淡然处之，水火不进。这真理是越变越明的，安玉湖这样任凭你东西南北风，我只装聋作哑的态度，叫含笑没了辙。
　　此时见茜草有话想说，含笑便舍了安玉湖，对茜草道：“比如我和姐姐，咱两本来好好的，有个骗子僧人就来对我说‘你今生境遇可怜，都是因为上辈子造孽，你上辈子造孽又都是茜草指使的。业报不还，便要世世受苦。’我听了骗子的话，心想都是茜草姐姐害我，岂有不恼的，于是我便将姐姐打了。大太太知道，必要拿我，三堂会审，我说出这个缘故，太太便将我饶过，那姐姐服是不服？”
　　茜草皱眉，左思右想，说不服那就是否定因果报应，说服那就是自己得白挨打，怎么都不甘心。
　　“出家人怎会去骗你？”茜草道。
　　含笑嘿嘿一笑：“出家人难道就没有骗人的么？连杀人的都有呢。”
　　茜草不快道：“他骗，你就信啊？”
　　含笑摊手：“我肯定不信啊，那为什么你们又要信什么因果报应？”
　　茜草其穷，咬着唇想词反驳，一时没有开口。
　　安玉湖瞥了一眼含笑，柔声对茜草道：“你别理她，你越理她话越多，能活活把你烦死。去打水洗漱吧。”
　　茜草走了，安玉湖拉着含笑捏着她的脸，笑问道：“如今越来越伶俐了，那我也问问你，你可见过皇上？”
　　“不曾见过。”
　　“那你说有皇上么？”
　　“自然是有的。”
　　“你不曾见过，如何知道有？”
　　“大家都知道有啊，国公爷上朝不是常见着皇上么？”
　　“那别人见过，你就见过？别人说有皇上你信，怎么别人说有佛祖菩萨，你就不信？这世上，你不曾见过听过的事儿，多着呢，难道都是假的？这世上你不明白，想象不了的事儿，也多着呢，难道都是骗人的？小小年纪，没有见识还不知丑，可是会闹笑话的哦。”
　　含笑黑线，安玉湖竟然将自己给绕进去了，待要反驳，又找不到好的论据。再者说，自己灵魂转换，穿越到这世上，又遇上那老糊涂仙，可见未必没有轮回报应。想到这里，含笑只好转进：“因果报应之说，并不能作准，做人，还是要讲人定胜天！不甘心，不认命，不懈怠。只有这样，才不枉红尘世上走一遭，才不枉生而为人！”
　　安玉湖脸上先是一怔，进而轻轻的点头，最后喜悦赞道：“说得好！这样才不枉生而为人！好含笑，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日后切不可再说什么不如早早死去，重新活过的话。要重新活就从这辈子开始！从做我的女儿开始，我定要助你痛快活一遭！”
　　含笑头上黑线更重，亲，我是在劝你啊，我是在劝你抓紧时间重新活啊，怎么又绕道我身上了，我已经在重新活了啊。
　　“小姐，你也要记住我说的话，我们一起重新活。”含笑抓住安玉湖的手，郑重的说道。